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番外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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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谷地的寧靜是被一陣刺耳的獰笑和馬蹄聲打破的,十數個滿臉橫肉的男子騎在高頭大馬上順著泥濘的小道狂奔疾行,為首的肩上,還扛著一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

他們是這一帶臭名昭著的山匪,而那位姑娘似乎就是他們今日出門的收獲。

“哈哈哈,沒想到那種山溝溝裏還有這種美人,真是不虛此行啊!”

“是啊,還是老大您有福氣!”

“小妞,晚上可要把我們老大伺候好啊,哈哈哈!”

少女額前的長發淩亂地散落在眼前,嬌弱的身體也隨著馬匹的顛簸而來回搖擺,可她的眼中卻不存在畏懼,甚至什麽情緒都沒有,似乎聽不明白這些人促狹的臟話。

山匪頭子一邊騎行一邊邪笑著看向肩上的女子,冷不丁看到前方路上出現了個人後還被嚇了一跳,猛然拉住了韁繩冷眼忘了過去。

很顯然,這是個男人,盡管他的容顏似乎比那位妙齡少女還要動人,可從那雙異瞳之中散發而出的寒意,還是一剎那就震懾住了這群亡命之徒。

不過很快,他們的註意力就被男子手上的權杖吸引了,畢竟純金打造的東西,總能換不少錢。

“看來今天還真是收獲滿滿啊!”山匪頭子狠狠一甩馬鞭,向男子奔去的同時,摸向了腰間的長刀。

這恐怕是他這輩子最愚蠢的一個決定了,不過也不能怪他,畢竟誰也想不到,惡名昭彰的威爾斯特三少爺會以一個疑似管閑事的身份出現在這種窮鄉僻壤。

維克一言不發,只是將雙瞳瞬間變為了紅色,烈火頃刻間洗禮了山匪的小隊,在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眼看著燃起的火苗就要將那位少女一同吞沒了。

不過就在烈焰纏繞上她的前一秒,少女落到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中,而維克落於地面後並沒心思再多管閑事,放下少女後轉身緩步離去。

四周的慘狀被少女視若無物,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上前一步喊住了維克:“你能帶我回家嗎?”

維克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後一言不發,不過少女似乎看不懂那雙眸子裏的冷漠,理所當然地往地上一蹲:“我有些走不動了。”

維克不知道自己沈默了多久,直到空氣中漂浮的焦糊味被風帶遠後,他才沈默著來到少女身邊,緩緩彎下了腰。

少女愉悅地勾起嘴角,下一刻,維克感到什麽重物壓在了自己身上。

少女和看上去一樣輕巧,不過她是輕是重維克也不在乎,在他想開口詢問的時候,少女懶洋洋地擡起了胳膊,蔥白一樣的手指指向前方。

維克沒有使用異能,而是背著少女一步步地順著山路前行,倘若這幅畫面被了解維克的人看到,只怕他們要驚掉下巴,但維克偏偏就這麽做了。而且他腦子裏什麽也沒想,和這半年來的大部分時間一樣保持著放空狀態,似乎他今天出門就是為了做好人好事。

一路上維克都沒有開口,反倒是他背上的少女,一直哼著不成調的鄉間小曲,聯想一番她剛剛波瀾不驚的模樣,也不知道她是鎮定還是傻。

這是西部的一片山林區,放眼望去了無人氣,不過當維克繞過第二個山頭的時候,他望到了天空中飄蕩的繚繞炊煙。邊境荒涼之地,很多地區的地形無法建造城鎮,確實有不少生活在森林和谷地間游牧民,看來少女也是其中一員。

再靠近一些後,外圍的居民也註意到了維克這個外來者,但沒有一個人的臉上有諸如詫異的神色,似乎並不感到意外,都興高采烈地沖著維克背上的少女打招呼,少女也一一笑著回應。

維克心中略感詫異,因為那些人居然把這個不認生的傻姑娘稱作聖女。

在聖女的指路下,維克進入了他們聚集地的中央,一塊難得的平地上佇立著一張厚實的皮毛帳篷,看上去要比四周的那些暖和得多,想必這就是當地首領的住所了。靠近後維克緩緩停下了腳步,就在他遲疑著要不要進去時,帳篷被一只蒼老黝黑的手掀開了,走出來一位彎腰駝背的老太太。

那張幹癟的臉上滿是皺紋,即使笑起來也沒有多麽慈祥,因為那張像是溝壑拼湊成的臉實在是沒什麽美感,不過她的眼神卻不像一般老人那麽渾濁,反而神采奕奕,透射出點點精明,身上的服飾也和周圍那些明顯從事農活的人不同,像是某種祭祀用的服裝。

“大巫。”少女這才輕輕從維克背上跳下,笑瞇瞇地沖到了老太太身邊。

被稱作大巫的老太太沖著維克緩緩行禮:“多謝這位遠來的客人。”

四周都是些歡聲笑語,可維克總覺得有某些說不上來的古怪,他一邊暗中戒備一邊問道:“你們的聖女被強盜擄走了那麽遠,你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大巫微微一笑,臉上的褶皺更加明顯:“我知道我們的聖女今日會化險為夷,所以自然不會擔心。來者是客,若您沒有要事在身,不如留下來游玩幾天?”

“不必了。”

維克只覺得他們這裏的人都很古怪,不過既然沒有威脅到他的意思,那他也懶得管,不過他也不會繼續多管閑事就是了。不過還沒走出幾步,維克就頓住了,目光狐疑地看向不遠處一位躺在躺椅上曬太陽的老頭。

維克的眉頭狠狠糾結在一起,即使那個人身上的氣質已經截然不同,可他也不會認不出來,只是這怎麽可能呢?

狼王,玄雅的父親,應該死在了月城才對,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看來您和他是舊相識了,客人。”大巫慢慢悠悠地走到維克身邊,“相逢即是有緣,要和他聊幾句嗎?”

或許是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正在閉眼假寐的狼王緩緩睜開眼皮,看過來的時候臉上也閃過幾分錯愕,不過隨即就輕輕笑了起來,沖著維克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維克走到了狼王身邊,發現他的四肢都詭異地彎曲著,看來身體已經廢了,可在他的眼中,維克卻看不到任何低迷。

“賢侄好久不見了,”狼王努力在躺椅上躬了躬身,讓自己看上去更有了幾分精神頭,“帝城大亂之後我就被那混賬兒子關押到了月城,結果也不見有誰來取我的性命,最後月城也莫名其妙的亂作一團,我的幾個部下趁亂把我救了出來,兜兜轉轉來到了這裏。”

“他……”維克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他也沒有殺你嗎?”

狼王也頓了頓:“你說的是宮嵐嗎?沒有,雖然……哎,那些過去的事不提也罷,總之我就像是被世界拋棄了一般無人問津。不過這樣也好,過去那些勾心鬥角爭名奪利的事情確實不適合我,像現在這樣,每天曬曬太陽,打打盹兒,也挺不錯的。”

再次提及這個名字,維克有些晃神,沒有去細想狼王沒說出口的那些話,他只是感到詫異。

玄雅不殺自己的父親完全能夠理解,可是宮嵐曾在月城亂殺了一通,居然放過了狼王嗎?維克心裏苦笑了一聲,或許他並未了解過真正的宮嵐吧,只是現在再說這些也毫無意義了。

“雖然身體的傷勢已經無法愈合,不過我對現在的生活還是很滿意的,沒想到一晃就過去了大半年了……”狼王繼續笑著開口,“你呢,後來成功了嗎?”

維克沒有回答他,而是靜默地在他身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擡頭眺望著遠方。

狼王苦笑了一聲:“你不說我也能猜到,雖然你手上拿著威爾斯特的象征,但你顯然沒有達成最初的期望,再者說,如果你真的成功了,也不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了。”

“狼叔,”維克輕輕勾起嘴角,“所有人都覺得你是莽夫,看來所有人都錯了。”

狼王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一如既往:“我唯一聰明的一點,或許就是想的開吧。不過想不開也沒辦法,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總是瞬息萬變,永遠也沒有牢靠的時候,再大的權勢也有落沒的一天,或許你到了我這個歲數就能真正理解了。”

“別妄自菲薄,老狼也是會長出新牙的。”雖然是在寬慰別人,可維克的神情似乎比狼王還要低沈。

“哈哈哈,我長不長牙都無所謂了,”狼王笑道,“至少你我現在過得都很不錯,小子,既然你能拿到金鷹權杖,想必你和老狐貍也和解了吧?不知道我和那混小子還能不能有那一天……”

維克一動不動地註視著遠方,過了良久才說道:“我們都沒有那個機會了,艾瑞克已經死了,玄雅,也死了……好多人都死了。”

狼王目光一驚,迅速看向身邊的維克,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與世隔絕的大半年時間究竟發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變故?

不過對如今的狼王來說,或許已經沒什麽能把他擊倒的噩耗了,他緩緩變回之前松懈的狀態,笑了一聲道:“果真如此啊……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如何,我這個廢物,倒是比很多人活得都要久啊。”

維克看了他一眼:“抱歉,我實在是不會說謊。”

狼王笑著擺擺手:“無妨,雖然我這個凡夫俗子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但發生了的我也沒辦法挽回,我註定做不了太多事,救不了太多人……這樣也好,反正我本就不該對外界再有過多牽掛,以後就老老實實跟著這個小部族四處游牧,了卻殘生吧。”

“我還以為你要問殺他的兇手是誰。”維克輕輕嘆了口氣。

“是誰都無所謂了,現在的我又能做些什麽呢?”狼王苦笑道,“況且,人總要為自己的決定付出代價。”

“是,”維克緩緩點頭,“所以說,很多時候能保護好自己就已經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了,誰又有能力去管更多的事呢?”

狼王沒有再回答他,只是又苦笑了一聲,維克像是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我也不想再去理會太多了,我能留下嗎?”

雖說沒有固定的城鎮,但是這幫游牧民的生活也並不拮據,夜幕降臨的時候,人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帳篷外,點上篝火烹羊宰牛,熱熱鬧鬧的很是痛快,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維克再次來到了大巫的帳篷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巫仍是一臉祥和的笑容,說道:“遠來的客人想留下,我自然不會不歡迎,但是您和他不同,即便留下也沒什麽意義,因為你還是會離開的。”

“何出此言?”維克面無表情地問道。

大巫又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說:“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是會變的,另一種則不會,您顯然不屬於第一種人。哪怕過往的經歷重新擺到您的面前,您還是會做出一樣的決定。你就像是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是不會變的。”

維克對於這些神神叨叨的話並沒有嗤之以鼻,而是很嚴肅地說:“可那些都是過去的了,我會不會改變重要嗎?”

大巫仍是一臉微笑,但似乎有什麽未知的事物隱藏在笑意之下:“未來,未必不會發生重覆的事。”

重覆的事?倘若真的能再來一次,那對自己來說也未必是壞事吧?維克心中苦笑了一聲,面對著大巫的笑臉,他緩緩點頭後,轉身離去。

這一次,沒有任何事物絆住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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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了一下下,還是把這篇番外放出來了,那麽故事就真的結束了,咱們下一文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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