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驚喜

關燈
又一次醒來時,莫斯特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無禁的身影,但無禁並沒有在看他,而是一動不動地緊盯窗外,四周都在顛簸,他們應該是在一輛疾速前行的馬車上。

莫斯特饒有興致地斜躺起來,支起下巴看著無禁那略顯憂愁的側顏,微微勾起嘴角。

無禁似乎在擔憂著什麽,甚至都沒註意到莫斯特已經盯了他半天了,直到莫斯特幹咳了幾聲,無禁才恍然回神一般猛地回頭,看著莫斯特脫口而出:“你沒事吧?”

莫斯特心情大好,低頭看了一眼,靡菲斯頭顱上被砍出的裂痕已經消失了,接著他擡起頭沖著無禁笑道:“別擔心,我說了我不會有事的。”

無禁點了點頭,可臉上擔憂的神色並未褪去多少。

莫斯特笑著嘆息:“果然,還是你知道擔心我。”

“少自作多情了。”無禁有些有氣無力。

看著無禁陰沈的眼眸,莫斯特才後知後覺地從喜悅中醒來,沈默了片刻後問道:“咱們這是去哪裏?”

“帝城。”無禁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莫斯特緩緩從塌上坐起來,表情遲疑:“為什麽突然回去?咱們不是還要找那個月神嗎?”

“月影是奔著滅口去的,如今他一去不回,月神一定會躲起來的。”無禁心裏有些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猶豫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實話,“法裏斯少爺受傷了,我要回帝城看望他。”

好像是自己的錯覺一般,無禁感覺自己說完最後一句話後,車廂裏的氛圍似乎變得有些低沈。莫斯特原本就對法裏斯有些莫名的敵意,現在突然要回去看他,心裏不舒服也是可想而知的,但無禁自己為什麽會覺得他們之間有些沈悶,答案就不得而知了。

傷口痊愈的靡菲斯又開始挑撥離間了,冷笑了一聲說道:“我就說嘛,人家怎麽會為你傷心斷腸,原來是在擔心法裏斯少爺啊。”

二人誰都沒有理會靡菲斯,就這麽直勾勾地互相對視著,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可尷尬之餘似乎又有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和諧,很是詭異。

最終,還是莫斯特微笑著打破了死寂:“你我都是神教特使,也都在法裏斯麾下辦事,如今他受了傷,我們手中的事也暫時斷了眉目,是該回去看看他。”

無禁楞了楞,雖然他看不到莫斯特的心中所想,可這人向來有什麽說什麽,跟個二傻子似的也不難看透,可是剛剛,無禁居然有些分不清楚,莫斯特是不是在陰陽怪氣?

表情和語氣都足夠真誠,可問題在於,以莫斯特的腦子能說出這番話嗎?他有這個覺悟?

可能是無禁那直白的目光過於傷人,莫斯特苦笑了一聲道:“別這麽看著我。雖然說不上來理由,可我就是不怎麽喜歡咱們那位上司,我剛剛醒來,卻得知你臉上的擔憂也不是為了我,我心裏當然不好受了。但是不好受又如何,畢竟對你來說他是最重要的人,也是神教不可缺少的一員,於情於理,你更關心他是應該的。”

無禁這下子明白了,莫斯特就是在耍小脾氣,可他耍脾氣的方式不同於任何人,而且耍完之後還老老實實地將自己所思所想兜了底,莫不是怕自己也耍脾氣?

無禁聽了這話後本能地想發脾氣,可是到了嘴邊卻意識到自己似乎並沒有生氣的理由,可自己為什麽會想要發怒呢?

“你能這麽想就好。”無禁冷道。

莫斯特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笑,無禁總覺得莫斯特的目光很尖銳,似乎看透了什麽一般,直接轉過身往車外走:“我去吹吹風。”

“無禁!”莫斯特突然起身,“別出去了,我不再說這個話題了。”

“……”無禁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外走去,“真的只是去吹吹風罷了,等會兒就進來。”

車廂門被不輕不重地關上,莫斯特站在原位一動不動,盯著緊閉的木門不知道在思索什麽,連向來鐘情於火上澆油的靡菲斯都很識時務地沒有開口,只是在眼眶中閃爍著微弱的亮光。

“無禁大人。”

趕車的馬夫看到無禁,立刻點頭致意,等待著他的差遣,不過無禁當然沒什麽命令給他,示意他繼續趕路後,就靠在門上,表情凝重地向遠處眺望。

看了沒多久,無禁就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流年珠遲疑地開口了。

“無禁,你……”

“閉嘴。”

比起平時的模樣,剛剛無禁還遠遠稱不上聲色俱厲,而且那兩個字有氣無力的,與其說是喝止,反倒更像是乞求。

流年珠不說話了,畢竟無論它知道多少世間秘辛,那種事情,總歸是很難看透。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在一片昏沈之中莫斯特聽到了推門的聲音,馬上閉上眼睛裝睡,而無禁當然不可能被他騙到,隨手點上油燈後回過身,陰影打在了莫斯特的身上。

“起來,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莫斯特迅速睜開眼,笑道:“放心,我真的沒事了,況且我的軀體不同於人類,你能看出來嗎?”

話雖如此,可若不看看,無禁心裏總歸是放心不下,在塌邊坐下後,無禁控制著空氣中的異能,緩緩感知著莫斯特體內能量的流動。

可這麽做顯然是徒勞無功的,最終無禁默不作聲地收了手,莫斯特看著他笑道:“我沒事,真的。”

“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不會受傷、不會死的,可事實證明這種生命根本不可能存在,以後無論遇到多麽強勁的對手,我都會和你一起戰鬥。”無禁說話時一直閃躲著莫斯特的眼神,直到最後才一咬牙跟他對視起來,“昨天,多謝你救了我。”

莫斯特眼神一動,似乎是沒想到無禁會突然對他說出這番話,別說是他了,連無禁自己說完之後也很不自在,十分強硬地岔開了話題:“我老早就說讓你扔了靡菲斯,你偏偏不聽,要不是它,你怎麽會受傷?”

“哼!”靡菲斯很生氣。

莫斯特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摸了摸那顆骷髏:“把弱點掌控在自己手中,總比落入他人之手好吧?”

無禁點點頭,然後立刻換了一幅面孔:“你要是沒事就起來吧,我要睡會兒。”

這情緒跳躍得太快,莫斯特挑眉看著他,無禁哼了一聲道:“因為要急著趕回帝城,所以只買了一輛馬車,我一天多沒有睡覺了。”

莫斯特點點頭,然後縮到了床榻的角落,指了指讓出來的一大片地方,一臉無辜地看著無禁。

無禁眉毛一皺還沒開口,莫斯特就先發制人說道:“我好像還有點頭暈。”

無禁心知肚明他在胡扯,可又沒有證據,再加上懶得和他吵,站在原地楞了片刻後,無禁就一言不發地躺到了他身邊。

莫斯特笑了笑,剛想開口就被無禁打斷了:“我們直到現在也沒能徹底摸清月神的底細,而且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我必須要有一個清醒的頭腦才能想出解決辦法,所以我現在要休息了,你閉嘴。”

莫斯特張了張嘴,頓了頓之後才說道:“好吧,但我還有一個問題,咱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到洛城去?”

“你回去哪裏幹什麽?”雖然無禁不想搭理莫斯特,可這種詭異的問題還是讓他又好奇又費解。

莫斯特道:“咱們的店鋪還在那裏呢。”

無禁楞了一下,說起來,那是他和莫斯特相處最久的地方,雖然無禁從沒覺得自己會永遠留下,可聽到莫斯特的話後,不知為何心裏就有些苦澀,或許對莫斯特來說,真的很難舍棄掉洛城吧。

“洛城那種破地方,也不會有人去搶我們的店面,”無禁不屑道,“等一切結束,我得空的時候,會和你一起去繼續玩裝富商的游戲。”

“真的嗎?”莫斯特的語氣明顯來了精神。

無禁揮手熄滅了油燈,在一片漆黑中狠狠瞪了莫斯特一眼:“假的,快睡覺!”

這是二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共枕而眠,莫斯特和往常一樣,不需要睡覺這項活動,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大大的睜著,他也不明白自己在開心什麽,反正之前那股莫名其妙的郁悶已經消散了。

至於無禁,他雖然精神很疲憊,可卻也沒輕易睡著,即使閉上了眼心裏還是一陣陣煩躁。他在心裏暗自決定,只要莫斯特敢發出一點動靜,自己立刻借題發揮把他趕出去,可惜莫斯特一直很安靜,甚至連翻身的動作也沒有。不知過去了多久,無禁才在一波接一波的困倦之下進入了夢鄉。

等無禁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又一天的清晨了,剛剛清醒過來的他,耳邊就傳來了莫斯特那帶著笑意的聲音:“你醒了?”

無禁出於本能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推開一臉莫名其妙的莫斯特起身,問道:“到哪兒了?”

莫斯特的回答也沒讓他失望:“我不知道啊。”

無禁一臉嫌棄地下了塌,來到窗邊往外張望。他們剛剛穿過了萬木林,帝城已經近在眼前了。

快到了啊……無禁剛剛休息了一晚上的心又提了起來,也不知道法裏斯的傷勢嚴不嚴重。

莫斯特終於學聰明了一次,沒有上趕著提及這個話題,而是笑道:“你能知曉這世間的一切,顯然也能從那個月影身上得知一些關於月神的事,你不如趁著這段時間好好想想,見到彌修冕下後怎麽一一告知他。”

無禁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這件事並不是不重要,只是此時在他的心中,法裏斯之外的任何事都要靠邊站了。

帝城還是一如既往的繁華,一大早街頭就熱熱鬧鬧的,來來往往的客商和閑庭信步的居民共同描繪出了一幅盛世的畫卷,可是那位守護著這份繁華昌盛的法裏斯少爺,卻不知有沒有轉危為安。

進入神王殿之前,無禁看到了守衛們的臉上似乎都帶著幾分喜悅,心猛然就揪住了,法裏斯的人緣向來很好,假如他出了事,守衛們也不可能個個都喜上眉梢,莫非他已經恢覆了?

明明使用流年珠的能力一看便知,可無禁卻不敢這麽做,走下馬車後看著向自己行禮的守衛,無禁佯裝淡定地問道:“法裏斯少爺如何了?”

守衛笑著擡起頭:“二位大人也是得到消息後返回的吧?不必擔心,法裏斯大人雖然遭到伏擊卻安然無恙,這次急著喊各位大人回來,其實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訴諸位,特使大人裏邊請。”

“喜事……好,好!”無禁雖然不明就裏,但只要法裏斯沒事就好,忙不疊地帶著莫斯特進入大門,急匆匆地往主神殿的方向走去。

莫斯特看到無禁急切的模樣心裏就不舒服,忍不住道:“也不知是什麽喜事,還要專門把咱們喊回來,居然還假裝自己受傷了。”

“閉嘴,”無禁心情大大放松,連看向莫斯特的眼神裏都多了幾分笑意,“只要他沒事就好。我以前都沒發現,原來虛驚一場這個詞如此令人喜悅。”

“是啊。”莫斯特勉強笑了一聲。

進入主神殿之後二人才發現,居然所有人都到齊了,彌修輕笑著坐在王位上,他身邊的阿貝雖然沒有他表情那麽豐富,但嘴角也是微微上揚著,童殤和嘉藍站在稍稍靠下的地方,也都是一臉笑意地看著臺階之下的法裏斯。

而法裏斯身邊的是前不久才效忠於神教的哈爾芙,二人聽到腳步聲後同時回頭,面帶笑意地迎上了無禁和莫斯特。

看到法裏斯確實沒有受傷,無禁的心才徹底放下,行禮道:“見過冕下,見過阿貝大人,神使大人……冕下,我和莫斯特聽聞法裏斯大人受了重傷,這才星夜兼程地趕回來,可法裏斯大人似乎……”

“怎麽,我沒有受傷,你還挺遺憾?”法裏斯笑著上前打趣。

“怎麽會呢!”無禁急道,“法裏斯少爺您沒事自然是神教之福,只是不知發生了何事,您需要用這種理由喚回我們?”

哈爾芙笑著上前一步:“我聽法裏斯說,你的異能似乎極為特殊,能看到任何人的心中所想,那你不妨自己看一看?”

無禁連忙低下頭:“屬下不敢,還請各位大人明示。”

他是真的不敢,這滿屋子都是他的上級,無禁可不敢私自用流年珠窺視他們的內心。唯一一個他敢看的人就是莫斯特,偏偏還看不透。

彌修哈哈笑道:“法裏斯啊,你這麽大一個人了,還愛搞這些把戲,明知道無禁是最關心你的,也不怕把人家嚇到!”

“也不能怪他,”童殤笑道,“這種美事自然是要和眾人分享的,我們得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趕來,結果一看,法裏斯非但沒有重傷,反而還要和哈爾芙喜結良緣,這喜上加喜的多開心啊!”

無禁楞了一下,喜結良緣?莫斯特也是一臉詫異,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那只不聽人勸的母老虎才剛剛加入神教沒多久吧,怎麽就突然和法裏斯好上了?一個是因為沖擊太大,一個是因為幸福來的太突然,無禁和莫斯特都是木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法裏斯笑了笑,隨即面對著彌修正色道:“冕下,屬下雖與哈爾芙相識不久,但游俠之名我早有耳聞,初遇之時便一見傾心,雪城拼死救我,更是令我內心動容……屬下鬥膽,請您為我們賜婚。”

彌修笑道:“賜婚不賜婚的都好說,關鍵是我要聽聽人家哈爾芙怎麽說啊,不然豈不是神教高官強搶民女?”

法裏斯眉眼帶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哈爾芙,哈爾芙雖然有些羞怯,但她對法裏斯顯然也有感情,再加上性格使然,她還是微笑著行禮道:“啟稟冕下,屬下在外游歷之時,就已聽聞過法裏斯大人之名,說實話屬下之前對神教一直有些誤解,對法裏斯的名聲自然也是嗤之以鼻。不過在凱特城見到無禁特使後我就知道,是我對神教有了偏見,而來到帝城見到法裏斯,我才明白為什麽法裏斯會有那麽高的呼聲。冕下,屬下一直以來松散慣了,但既已加入神教,那麽一切都任您做主。”

面對這種喜事,彌修自然是開心不已,可還是故意為難哈爾芙:“你說了這麽一大堆,還是沒說你喜不喜歡法裏斯啊!”

哈爾芙臉頰一紅,看了法裏斯一眼後朗聲道:“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決定,今生要麽不嫁,要嫁的話就一定要嫁給一位心懷正義的英雄,法裏斯自然算得上英雄。”

童殤微笑道:“話已至此,還請冕下成全他們吧。”

“那是當然,”彌修嘿嘿一笑,緊接著看向了童殤和他身後的嘉藍,“要不好事成雙,我給你們倆也賜個婚?”

童殤一把攔住了想要開口的嘉藍,微微一笑:“多謝冕下好意,不過暫時還不用。”

說罷,還很神氣地沖著嘉藍哼了一聲。

整個大殿裏充滿了笑聲和喜悅,好像只有無禁和莫斯特是局外人一般,無法融入這片輕松的氛圍。

法裏斯要舉辦婚禮……無禁滿腦子裏都只有這一句話,擡起頭木楞地看了一眼正在和哈爾芙低聲交流的法裏斯,心中一陣刺痛。

一直以來他對法裏斯是什麽感情?這個問題無禁之前並不清楚,不是他想不明白,而是他不敢去想,只能抱著自欺欺人的態度,做著一輩子跟隨在法裏斯身邊的美夢。可是現在,看到法裏斯面對哈爾芙露出溫柔羞怯的笑容後,無論他再怎麽不去想,也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內心。

他很嫉妒哈爾芙,甚至很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讓她加入神教?

而莫斯特看到無禁眼眸中那遮掩不住的悲傷,自己也忍不住在心裏幽然嘆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