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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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特是被搖搖晃晃的顛簸驚醒的,睜開眼睛後他才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囚車上,四周都是押送的神教軍士兵,自己手腳上還帶著詭異的鐐銬。

鐐銬是神教著名的刑具噬魔者,雖然對莫斯特毫無作用,不過他也沒有急著脫身,而是看向自己頸間的靡菲斯:“我剛剛,為什麽會昏過去?”

“大概是因為……”靡菲斯偽裝的並不成功,是個人都能聽到它那落井下石的語氣,“你離開了異界,失去了能量來源,貿然使用能量的話就會導致剛剛的情況發生,所以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做一個普通人。”

若是一般的怪物,恐怕早就崩潰了,放著好好的異界之王不當,跑來人類的世界做個普通人,他瘋了嗎?不過莫斯特顯然不是一般人,他所經歷的絕境數不勝數,眼下這種小局面還排不上號。他簡單沈思了一會兒又笑了起來:“靡菲斯,我相信你說的話,但我也肯定這種情況不是不能扭轉的,你願意告訴我方法嗎?”

靡菲斯沈默不語,反倒是囚車之外的神教軍喝道:“閉嘴!老實點!”

莫斯特含笑地看著他:“請問這位朋友,為什麽我會在囚車上?你們為什麽要抓我?”

神教軍冷道:“少在那裏明知故問,你敢殺害我們的城主,就必須付出代價!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話就給我閉嘴!”

莫斯特明白了,自己可能是替那個無禁背了黑鍋,有些郁悶,然後又看向神教軍:“如果我告訴你們兇手另有其人,你們願意聽我解釋嗎?”

“閉嘴!”神教軍揚起鞭子,不偏不倚地穿過囚車的圍欄落在了莫斯特的手上。

莫斯特摸了摸不疼不癢的鞭痕,嘆了口氣:“靡菲斯你倒是說句話啊,假如讓我自己找到了某種方法,你再說就遲了。”

聽到這種毫不掩飾的威脅,靡菲斯哼了一聲:“沒什麽不能說的,簡單得很。”

“願聞其詳。”莫斯特還挺有耐心,沒有罵它賣關子。

靡菲斯繼續說道:“你之所以會出現那種情況,就是能量不足導致的,你只需要吸收別人的能量為己所用就行了。”

“嗯……”莫斯特沈思起來,“好像很難啊。”

“不難,”靡菲斯解釋道,“只不過是能量的形態發生了變化,本質都是一樣的,你一定能做到。”

莫斯特點點頭笑道:“難得你還會為我考慮。”

靡菲斯沈默了片刻,哼著說:“無論如何你也算饒了我一命,而且這兩個世界加起來,也只剩下你我算是同類了,我不希望你死得太早。”

“放心,我不會死的。”莫斯特慵懶地一笑,“不過那個家夥,我一定要找到他,最起碼讓他知道我是很厲害的,並不是剛剛表現出來的那樣……我那種行為在人類世界叫什麽,是碰瓷嗎?”

靡菲斯:“……你想怎麽理解都行。”

囚車又往前行駛了一段距離,莫斯特頂著挨鞭子的壓力又開口了:“請問,你們想把我帶到哪裏呢?”

“哼,”神教軍都懶得再看他一眼,“押入死牢,等待法裏斯大人前來親自審訊。”

“法裏斯是誰?”莫斯特低下頭,向靡菲斯虛心求教。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打斷你的腿!”神教軍再次搶在靡菲斯之前開口了。

從沒有人,或者怪物,敢對自己這麽說話,莫斯特過足了新奇的癮就打算走人了:“抱歉,你們真的抓錯人了,讓那個法裏斯去審問別人吧。”

神教軍怒氣沖沖地擡起頭,剛想再給他兩鞭子,就聽到啪啪兩聲脆響,噬魔者居然直接被扯斷了!從未有人被噬魔者加身後還能反抗,四周一圈的神教軍全部傻了眼,眼下這種情況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不過莫斯特掙脫後並沒有對他們動手,最後留下一個笑容後,直接消失在了囚車裏。

帝城,主神殿。

面對跪在臺階下的法裏斯,彌修有些無奈,看了一眼阿貝後說道:“你先起來吧,雖然一城之主被殺不算小事,但也沒必要讓您親自去一趟吧,找些信得過的人前去調查不行嗎?”

法裏斯義正嚴辭:“冕下,將近一年的時間內都沒有發生此類事件,我一定要嚴查到底,杜絕任何威脅神教的可能性。”

彌修徹底無奈了,法裏斯什麽都好,就是一旦得知誰打算對神教不利,那絕對要不死不休。

彌修徒勞地繼續勸他:“可是,帝城也有一大堆事務啊,都交給童殤也不合適吧?”

“那就有勞冕下辛苦了。”法裏斯就跟聽不懂好賴話一樣。

彌修無語了,他就是不願待在帝城才不想讓法裏斯走的,不然自己天天要處理那麽多事,什麽時候才能和阿貝溜走過二人世界啊?

阿貝站出來說:“此事不小,你親自去調查清楚也好,但要註意安全。”

法裏斯慎重行禮:“請阿貝大人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

法裏斯匆匆離開後,彌修扁著嘴瞪了阿貝一眼:“你故意的吧?”

阿貝一臉正經:“冕下這是何意?維護神教的統治才是重中之重,城主被殺一事非同小可,交由法裏斯親自去調查也不為過。反倒是冕下您自己,該收收玩鬧的心思了。”

彌修被他氣笑了:“行,阿貝大人!你等著吧,別以為在神王殿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

阿貝近來越來越能品味到逗彌修的樂趣了,跟他對視了片刻,也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彌修半真半假地嘆氣:“好不容易補上裂隙從極北之地回來,我還以為馬上就能和你繼續之前的旅行呢,結果又出現了這種事情……行了阿貝,你別說話,我知道你又要教育我了。放心,我為人雖然調皮了一些,但也會把自己的職責履行好的。”

阿貝表情遲疑:“你,是彌修嗎?”

“……我是你老公!”說完,彌修看都不敢看阿貝一眼,就迅速跑了出去。

看著彌修落荒而逃的背影,阿貝搖頭輕輕笑了笑,其實能不能二人世界真的不重要,只要料想的那些災難沒有發生,自己還能和彌修安穩地生活下去,這就足夠了。

另一邊,法裏斯火急火燎地趕路,不到一天一夜的時間就行帝城趕到了幻影城,傳過來的情報稱行刺的異能者已經被抓到了,法裏斯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到地牢,要直接提審刺客,結果……

神教軍戰戰兢兢地跪倒滿地,地牢門口是一輛空蕩蕩的囚車,法裏斯立刻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人呢?”法裏斯忍著脾氣問道。

跪在地上的神教軍都是哆哆嗦嗦的,他們不敢回答,更不敢不開口,最終還是那個抽了莫斯特一鞭子的神教軍膽戰心驚地說道:“跑了……”

法裏斯冷臉繼續發問:“怎麽跑的?”

“我們,我們趕到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在地上昏迷了,我們城主實力不錯,可能是臨死前打昏了他。我們把刺客押上了囚車,結果他醒來之後就開始自言自語,還說自己是無辜的,然後他就扯斷噬魔者逃走了……”

“什麽?”法裏斯皺起眉頭,“扯斷噬魔者?你確定?”

噬魔者能夠限制異能,被困住的異能者會暫時變成普通人,而普通人怎麽可能徒手扯斷鋼鐵鐐銬呢?

“屬下句句屬實,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神教軍滿臉驚恐,生怕法裏斯一言不發砍了自己洩憤。

法裏斯冷靜下來,然後就馬上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你們確定他是刺客嗎?”

神教軍一臉的不明所以,法裏斯冷道:“假如他是殺了你們城主的兇手,還有掙斷噬魔者的恐怖實力,那他脫困後為什麽沒有隨手殺了你們,而是直接離開呢?”

“這……”神教軍有些無言以對。

法裏斯在馬上繼續沈思著,然後看著面前的神教軍下令:“讓你們的副城主來見我,城主被殺一事或許大有蹊蹺。”

如今法裏斯在神教的地位僅次於彌修和阿貝,和現任神使童殤平起平坐,他的召見,一個小小的副城主當然不敢違背,侍女剛剛幫法裏斯把茶倒上,副城主就挺著一張倒黴催的臉前來拜見了。

“小人一直在正門迎接大人的駕到,沒想到您直接從北門進城了,我們實在是太失禮了……”

法裏斯揮手制止了他的馬屁,直截了當地問道:“別說那些沒用的,我問你,你們城主這個人,為人如何?”

“啊?”副城主有些迷茫,法裏斯過來一不追殺刺客,二不追究責任,怎麽突然問起他們城主了?

法裏斯哼了一聲:“全境大大小小近百座城,為什麽唯獨你們的城主遇刺了?我覺得,刺客一定和他本人的某些行為脫不開關系,我隨後也會徹底調查,所以你最好實話實說。”

副城主本來就沒膽子在法法裏斯面前扯謊,聽到他那麽嚴厲的口吻後更是連連點頭,雖然有些說死人壞話的嫌疑,可他也只能照實說:“回法裏斯大人的話,我們城主他……大方向上肯定沒問題,對神教的忠誠也絕對足夠,可是有道是人無完人對吧,他就是有些貪……”

“有多貪?”法裏斯看了他一眼。

副城主囁嚅著嘴唇不敢說話了,法裏斯問道:“假如他貪的那些東西被神教知道了,足以要了他的命嗎?”

副城主思前想後覺得沒必要為了一個死人拖累自己,於是點點頭。

法裏斯心裏一頓,繼續問道:“城主被殺當天都發生了什麽,你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我。”

副城主知無不言:“是,我當天在城門巡視,知道的其實並不多,我只是聽說城主前一陣子預約的寶石商人到了,收到了他的接見,只是那個寶石商人似乎來者不善,聽說他言語間威脅了我們城主幾句,城主就讓其他人退下了,然後沒過多久,城中的神教軍就接到了城主的暗號,前往城主府捉拿逆賊,最後我們到了的時候城主已經死了,刺客也暈倒在他旁邊。”

法裏斯在腦海裏將這些信息串聯了起來,忽然重重一拳砸在了桌面上,嚇得副城主一激靈直接跪下了。幻影城城主的經歷,簡直就是法裏斯親生父親的翻版,因為經歷過這種恥辱,所以法裏斯自然而然就往那方面聯想了。

幻影城城主貪汙錢款,被某些心懷鬼胎的人發現了,於是前來威脅他,但提出的條件難以忍受,幻影城城主拼著秘密暴露也要拿下他們,那……他們提出的是什麽條件?

恐怕和百曉當初一樣吧。

假如真的是這樣,那這件事絕對非同小可,神教好不容易從四面楚歌的境地裏緩過來,法裏斯絕對不能讓類似的危機再次發生。逃跑的那人是不是真兇已經不重要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盡早抓住那些圖謀不軌的人。

“來人!”

法裏斯突然大喊了一聲,副城主嚇了一跳,以為是要把自己拉出去砍了,他連磕頭的動作都快做出來了,結果法裏斯根本沒多看他一眼:“通知那些見過疑似兇手的神教軍,把他的畫像畫出來,全境通緝!剩下的人給我分批到附近所有城鎮調查,但凡有汙點的官員全部暗中看守起來!”

對方既然會來一次,那麽第二次、第三次肯定也不會遠,所以法裏斯決定先一步出手,把那些可能會被盯上的蛀蟲看起來,等著對方自投羅網。

自從身負家族之恥離開福光城後,法裏斯行事只有雷厲風行能夠形容,而且手腕強硬,再加上他這次行動特殊,還暗中告訴了每個城鎮的官員可以從輕甚至免於處罰,所以行動還算順利。三天之內,幻影城附近城鎮的官員資料全部呈在了法裏斯面前。

看完之後,法裏斯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氣憤了,和過往相比,貪贓枉法的官員少了許多,但或許是因為人的本性難移,還是有一部分害群之馬。現在的重點不是找他們算賬,而是通過他們守株待兔,法裏斯調集了四周所有能調動的神教軍,再加上他自己帶來的部隊,將那些可能被盯上的城鎮暗中安插人手。

再說說流年珠和無禁那邊,他們計劃失敗後並沒有想過放棄,反正一次不行就再來一次唄,就和法裏斯預想的一樣,將看到的每個人的過往拼湊,又被無禁發現了不少對神教陽奉陰違的官員,打算動身去找他們聊聊。

只可惜法裏斯的行動都是暗中進行的,除了高官誰也不知道,無禁並沒有“看到”這一點。

進入班加城時,無禁感覺盤查似乎格外嚴格,但他也只知道是班加城主下了命令,不知道其背後的原因,也沒有多想。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城門口居然張貼著通緝令,畫師的水平還是有一手的,紙上的面容和莫斯特如出一轍。

無禁冷笑一聲:“看來,神教軍是誤把他當作殺死幻影城城主的兇手了。”

提到莫斯特,流年珠也是一肚子氣,畢竟這種無法看透的人對它而言算是很大的威脅,幫腔道:“他活該!為什麽神教軍沒有當場砍死他啊,還讓他跑了?!”

“閉嘴。”無禁冷道,他已經不想面對那些異樣的目光了。

雖然盤查嚴格,但進城的過程還是無驚無險,入城之後無禁直奔城主府而去。還是和上次在幻影城一樣,在外圍觀察了一陣,通過衛兵的經歷得知了會有什麽客人來訪,順利偽裝後進入了城主府。

“請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請城主大人。”

侍從推下去後,流年珠道:“無禁,不知為何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還信這個呢?”無禁習慣性地嘲諷它,不過他剛剛也“看到”了,班加城的城主不久之前剛剛給侍從下達了命令,假如有人拜訪的話第一時間通知他。無禁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這麽做,但也做好了交戰準備。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人過來,這下連無禁都有些急躁了,就在他忍不住想出門看看的時候,屋外卻突然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無禁猛然推開門,班加城的城主府居然已經快被神教軍堵死了,班加城城主一馬當先,指著無禁喊道:“給我上!抓反賊啊!”

無禁意識到自己暴露了,馬上擡手甩出去一連串的風刃,趁著包圍圈還沒有徹底鎖死立刻翻身上了大殿頂部,可是登高一看,街道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神教軍,看來神教已經提前想到了他們的行動。

“真是狡猾!”流年珠語氣不忿,“你對付不了這麽多人吧?快跑!”

法裏斯正好就在班加城附近,接到城主的情報後立刻帶領著大部隊趕來了,幾乎把整座城圍得水洩不通,他表情冷峻地拉住韁繩:“給我抓到那個反賊,否則你們全部提頭來見!”

這句話比任何激勵都管用,還不熟悉作戰的無禁很快就被大部隊追得四處逃竄,流年珠急得不行卻又無能為力,只能徒勞地大喊大叫罵罵咧咧,平白又給無禁施加了不少壓力。

空中到處都是作為陷阱的空間裂隙,無禁也只能在城裏的大路上來回逃竄,可神教軍出動的人手太多了,無禁不出意外地被堵死在了一處街口。

流年珠罵道:“該死!用全力,跟他們拼了!”

可無禁卻沒有理會他,甚至沒有一點想要反抗的意思,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神教軍為首的將領。

流年珠看到法裏斯之後就直覺要遭,無禁本來是不願與神教為敵的,只不過是被百曉的恨意蒙蔽了,現在突然見到老相識,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法裏斯冷臉上前:“抓住他,押下去!”

無禁目光顫抖地看著法裏斯:“少爺……”

法裏斯微微一楞,已經好久沒人這麽稱呼他了,他忍不住多看了無禁幾眼,然後也狠狠楞住了。即使臉上一條疤痕也沒有了,即使都能開口說話了,可畢竟一起相處了這麽多年,法裏斯仔細觀察後還是認出了他。

“小,小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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