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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西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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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學院大門,彌修心中感慨萬千,現如今異能學院也夠蕭條了,因為當初護心鏡一戰也死了不少來自異能學院的師生,再加上之前鏟除叛軍的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無數大大小小的家族都被牽扯了進去,不少家族已經名存實亡,異能學院的學生自然也所剩無幾。

彌修心裏清楚,若不是童殤一直在暗中幫襯著,恐怕異能學院早就沒了。

學院門口的守衛看到彌修,連忙慌慌張張地跑出來下跪迎接:“參見冕下,小人不知道冕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冕下恕罪!”

彌修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誠惶誠恐的守衛,隨意揮了揮手,守衛就如獲大赦般匆匆退下了。

順著大門走進學院,微風拂過,帶著湖水和樹木的清新氣息,這讓彌修心中略微安定了下來,算起來,他也有一年未曾踏足過此地了。

慢悠悠地走到圖書館門口,一個蒼老的人影緩緩走了出來,和彌修打了個照面。

“……塞克曼?”彌修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認出人來,眼前這個白發蒼蒼的老者居然是他曾經的導師,塞克曼。

塞克曼苦笑一聲低頭行禮:“老朽見過冕下。”

彌修看著他輕聲道:“只是一年不見,沒想到你竟然蒼老了這麽多。”

塞克曼又是一聲苦笑:“上了年紀,不中用了。”

其實,他之所以如此蒼老,還真不是上了年紀的問題,真正原因在於彌修和童殤這兩個他昔日的學生。在外人眼裏,彌修和童殤這兩個人簡直是用生命詮釋什麽叫做殘暴,彌修的各種命令都是童殤在執行,在人們的心目中,這兩位和活閻王沒什麽區別。人們不敢言,可總是敢怒的,這二人都是塞克曼的學生,所以塞克曼明裏暗裏遭人非議,甚至連其他同僚也因為自己的學生受到牽連,對塞克曼沒個好臉。老頭天天活在這種環境裏,不滄桑才有鬼呢。

不過塞克曼也不會多說什麽,世上的一切皆事出有因,況且他也無力挽回。

彌修隨口問道:“近來學院情況如何?”

這個問題,差不多是在塞克曼的傷口上撒鹽,他嘆了口氣說道:“實話說,一日不如一日了,各大家族願意派來的學生少之又少,還有一部分在校學生天天嚷嚷著要退學,眼看導師的數量都快比學生多了……不過也是因為我們導師的水平不行,若是石蠶校長還在,一定不會出現這種問題的。”

“石蠶校長……”彌修喃喃道。

“是啊,”塞克曼也是唏噓不已,“怕是數十年也很難遇到這麽優秀的人才。冕下,我們一直聽從著您的命令,校長室還原封不動地保留著。”

除了阿貝,彌修最思念的人自然就是他師父了,這個亦師亦父的人,給他和安景的恩情太多,彌修不敢、也不可能忘記,所以彌修曾經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石蠶的校長室,為他完好無損地保存了下來。

不過提及石蠶,彌修倒是想起了一件事,當年在護心鏡,石蠶決心赴死之際,曾經說自己向宮嵐隱瞞了一件大事,讓彌修去他的密室一看便知。可彌修因為阿貝的死備受打擊,渾渾噩噩地就把這件事忘了,如今重新想起,彌修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匆匆告別塞克曼後,彌修來到了一整年無人問津的校長室,擰動落滿灰塵的門把手,輕輕走了進去。

屋內的一切布局都還和當初一致,書桌,椅子,櫥櫃,以及櫥櫃裏擺放的雕塑,一件不少。彌修忍住想哭的沖動,靜默地環視屋內。

“師父……”

滿肚子想說的話,最終也只化作了一聲嘆息,輕輕拭去櫥櫃上的灰塵,彌修看到了自己父親的石雕,然後他打開櫃門,學著之前石蠶的樣子輕輕扭動。

沈悶的聲響傳來,整個櫥櫃緩緩移位,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入口,彌修沒有多想,直接邁步走了進去。

以彌修現在的實力,黑暗根本無法對他的視覺造成影響,他在一片黑暗中看清楚了密室的格局。滿滿當當十來個櫃子上擺滿了卷軸,彌修隨手拿過一本展開一看,是禁咒卷軸,再看一本,依舊是禁咒,不由得萬分詫異。他沒想到石蠶居然收集了這麽多禁咒卷軸,這每一本都是異能者夢寐以求的寶物啊。

不過這些東西宮嵐自然不會看在眼裏,石蠶所謂隱瞞的大事,肯定不是這個。

放下手中的卷軸,彌修繼續往密室內部走去,在盡頭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個布下了封印的盒子。整個密室裏也就這件物品和其他卷軸看上去格格不入,想來石蠶指的應該就是這個盒子了。

這個封印對彌修來說形同虛設,他輕而易舉地打開了盒子,裏邊居然還是一張卷軸。

彌修隨意地張開卷軸,結果看到第一眼後身形一晃,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覆活術,禁咒,雙極喚魂……”彌修顫抖著念起了卷軸上的字。

雙極喚魂,覆活術之一,要求被覆活者的完整屍體,以及生前能達到使用單屬性禁咒的能力。布下法陣之後,使用與被覆活者屬性相克的異能催動運轉,達到共鳴之時即可起死回生。後邊的,是具體的法陣示意圖。

彌修跪倒在地上,死死抱著卷軸,雙肩一聳一聳的,最終忍不住放聲痛哭了起來。

阿貝終於能醒過來了。

彌修這才知道石蠶向宮嵐隱瞞了多麽大的一件事,看看這滿屋子的禁咒卷軸,顯而易見雙極喚魂是石蠶在搜集它們的時候偶爾得到的,可他並沒有直接交給宮嵐。從石蠶平時的言行可以看出,他是不支持覆活維克的,因為他想讓宮嵐自己走出來,不受任何桎梏地統治世界。在臨死前,石蠶想告訴宮嵐這個秘密,沒想到,卻給了彌修這麽大一個驚喜。

與此同時,彌修也明白了,當初渭城那個瘋子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有賓朋自西方來,指的是西賓,而西賓正是老師的代稱。原來在很早的時候,就有人告訴了他方法。

“太好了,太好了……”彌修又哭又笑地說著。

彌修哭過之後第一時間趕回了寢宮,就和當初的宮嵐一樣,鉆進去就不出來了。這讓童殤嚇得不輕,因為彌修看上去就是在走宮嵐的老路,而宮嵐最後並沒有一個好的結局,難不成彌修即將步他的後塵了?童殤很怕彌修突然失蹤,然後把滿天下的爛攤子丟給他一個人處理。

之後的每一天童殤都是心驚膽戰的,直到一天清晨,他按照慣例站在寢宮門口向彌修匯報政務,結果一直緊閉的寢宮大門突然被打開了!彌修臉上那闊別一年的燦爛笑容讓童殤狠狠打了個冷顫,事出反常必有妖,彌修怕不是瘋了吧?

彌修一臉興奮的笑容:“童殤,你人生最大的危機來了!”

童殤默不作聲,心想他這一年來每天都在應對最大的危機。

“問,老神使覆活了,你這個新神使該何去何從?”彌修笑著問道。

“啊?”童殤一臉莫名其妙。

這時,彌修的身後慢悠悠地走出一個人,不是阿貝還會是誰?阿貝微笑著看著童殤:“我只是感覺睡了一覺而已,沒想到居然都過去了這麽久,還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阿貝神使!”童殤哭著一下子撲了過去,“您終於醒了!我要告狀,您不在的時候彌修一直在闖禍!”

彌修暗道一聲完了,把這茬忘了!他眼皮一跳就想跑,結果被阿貝一把拉在了懷裏:“彌修,我發現神王殿裏的氛圍似乎有些詭異啊。童殤你慢慢說,彌修都幹了什麽,一五一十說給我聽。”

彌修幹巴巴地笑了一聲:“童殤你退下吧,阿貝大人剛剛覆活,還需要休息,你……”

“說。”阿貝陰沈著臉。

童殤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呢,把彌修這一年以來造過的孽一件不落地全說了出來,阿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險些又一次背過氣去。彌修也是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原本他是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去禍禍,誰知道好日子這才剛剛開始啊?!

聽完之後,阿貝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慢慢點點頭:“我知道了,童殤你先下去休息吧,我要處理一點家務事。”

“不是,阿貝你聽我解釋啊,我真的以為……啊!!”彌修慘叫著被阿貝強行拉進了屋子裏。

童殤恨不得開懷大笑,一年以來的陰霾終於一掃而光了,今天的陽光真是明媚啊!

當天,彌修的慘叫聲不斷地回蕩在神王殿的上空,後來彌修三天都沒能出門,據說是因為屁股被阿貝打開了花。

很快,在外四處搜查的法裏斯被召回了帝城,原本每天都在上演的廝殺直接徹底結束了,好像神王冕下一切瘋狂的舉動都是為了消滅叛軍,現在叛軍沒了,神教跟要解散了一般低調。

任何人都能想象出來,當法裏斯看到自己又一次死而覆生的偶像時,會是怎樣一番感天動地的畫面,不過有些可惜的是,最近一段時間法裏斯是看不到阿貝了,甚至彌修也不見了蹤影。神王殿內每天都充斥著童殤的咆哮,因為彌修還是把所有爛攤子都丟給他一個人了。

半個月後。

一座小城城門外的面攤上,兩個看上去年輕俊俏的少年正坐在一起吃面,兩個人衣著華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且其中一位的吃相狂野,著實舉世罕見,所以他們兩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阿貝無奈地揉了揉彌修的頭發,壓低聲音說道:“我的冕下,您能吃的慢一點嗎?”

彌修變本加厲地狠吸了一口面條:“可好吃了,真不愧是祖傳三代的手藝。你也快吃,吃完下一站。”

阿貝嘆息道:“我有些懷念睡夢中的清靜了,彌修,你打算撐死自己以謝天下嗎?”

“第一,你不在的時候我可是寢食難安,現在需要好好補回來,”彌修邊吃邊說,“第二,你不在的時候我都想了,意識到咱們的過去總是打打殺殺的,根本沒有時間一起好好享受生活,現在好不容易一切塵埃落定,咱們要走遍每一座城的每一條街,吃遍每一家館子的每一道菜。”

阿貝微笑著評價:“你和宮嵐,真是兩種不同風格的昏君。”

彌修笑著悄悄摸了他一把:“本神王還有更昏的一面呢,要不要試試?”

阿貝報以微笑:“你信不信,即使是眾目睽睽之下我也敢打你的屁股?”

打屁股三個字如今已經成了彌修的夢魘了,他趕緊訕訕地收了手,裝出一臉認真吃面的模樣。

阿貝忍不住嘲笑了他一句:“我剛剛醒來的時候,你抱著我日哭夜哭,好像恨不得哭死在我身上,現在倒好,老實了沒幾天就原形畢露了。”

彌修不在意地嘿嘿一笑:“我就是愛哭鬼,反正無論我什麽樣子你都喜歡啊……對了阿貝。”

“嗯?”看著突然正經起來的彌修,阿貝總覺得他又要作什麽妖,馬上戒備了起來。

但是,沒想到彌修這次是真的很正經:“其實我那幾天一直哭,並不只是因為失而覆得的喜悅,其實還有……愧疚。我知道,為了神教,強硬的手段是必不可少的,但我做的早已越過了那個度,我害死了很多本來不該死的人,現在想想,我又難受又愧疚,若不是還有你,我早就以死謝罪了……可我就是舍不得留下你一個人,所以我只能想辦法彌補之前的過錯,就和咱們很久之前約定的那樣,一起改變神教,讓民眾真心真意地接受我們的統治。”

看到彌修眼中的神情,阿貝微微一笑:“突然看到你這麽認真的表情,我還真有點不適應。不過,很好。”

用很好兩個字誇自己的愛人,未免有些太敷衍了,不過彌修心裏還是美滋滋的,吃完了面都還想再來一碗。

就在這時,攤位旁邊的大道上神教軍策馬疾馳,正在吃面的眾人紛紛低下了頭,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現如今神教軍已經是死神的代名詞了,誰也不想平白無故招惹到他們。

不過這些死神也沒有閑到騷擾民眾吃面的地步,奔到城門口張貼了一張告示便匆匆離去了。待到神教軍走遠,人們才敢壯起膽子上前看看是不是他們那位瘋子冕下又下達什麽慘無人道的命令了。

阿貝知道彌修昨晚和童殤通了書信,現在看到他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差不多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看著彌修笑而不語。

“神王冕下有令,大赦天下……大赦天下!?同時全境免收三年賦稅,三年後由原本的七成降到兩成,帝城異能學院對所有異能者開放,並設立參政院取代之前的神罰議會,招攬有志之士共治國家……我的媽呀,你們快看看,我是不是不認識字了?”

彌修得意地看著阿貝:“怎麽樣,我說到就會做到,還覺得我是昏君嗎?”

阿貝笑著說:“別急,你先聽聽別人的想法吧。”

“這是陰謀!神王就是想看看我們誰敢這麽做,誰去了那什麽參政院就是死路一條!”

“對對對,除非他瘋了,不然怎麽可能突然變得如此開明?”

“不是,我覺得不對勁啊……你們說,神王不會是打算滅世吧?”

“肯定是!神王瘋了要滅世,快跑啊!!”

原本熱熱鬧鬧的一群人頓時作鳥獸散,連面攤老板都跑了,只留下了眼角抽搐的彌修和笑而不語的阿貝。

“一幫刁民!非要我使出鐵腕才行嗎?”彌修憤然地拍桌而起,然後又在阿貝的註視下默默坐下了,撅著嘴看著碗裏的湯汁。

阿貝笑道:“有道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治國不易啊彌修,不過還是要堅持下去,你的爛攤子不是一年半載就能治理好的。不過算你運氣好,我之前就是專門幫神王收拾爛攤子的,現在也能勉為其難地幫幫你。”

“阿貝你最好了,親一個!”彌修撲了過去,在阿貝的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阿貝臉上原本的笑容,在看到彌修嘴上的油光不見後,也跟著消失了,阿貝抹了一把臉,滿手的辣油。

“我收回剛剛的話,”阿貝憤然起身,“從此別再見了,你讓新神使幫你吧!”

彌修趕緊追了過去:“別啊,我讓你親回來就是了,別這麽小氣嘛!”

“滾。”

“好了好了……唉,你是不是吃童殤的醋了?放心吧,我回去就把他逐出神教!”

“滾回去,把面錢付了。”

“付什麽付啊,老板都跑了……”

“跑了也要付,你這神王怎麽跟市井無賴一樣?”

“好好好,我去給錢,你別跑了啊,我可追不上你……”

“……”

“呼……我把錢放桌子上了,咱們下一站去哪兒吃?”

“還吃?你不覺得咱們該回帝城辦正事了嗎?”

“你剛剛不是說了,不是一年半載能解決的事,慌什麽?”

“……彌修。”

“啊?”

“蠢蛋!”

“你……阿貝!”

“怎麽,你還敢罵我?”

彌修笑得滿臉燦爛:“我愛你!”

夕陽西下,二人的影子漸漸堆疊在一起,似乎融入了彼此的生命,再也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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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正文完,明天再搞兩篇番外就能完結了!第四卷還要換cp,不過是誰你們一定猜不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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