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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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學院都是這個點開飯,諾大的餐廳裏人滿為患,不過彌修想象中的嘈雜並沒有出現,無論是什麽出身,用餐的時候都很安靜,每個人都是有條不紊的。

只是彌修發現,餐廳裏的學生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派,一多半是看上去就像蜜罐子裏泡出來的大少爺,還有一小部分人和童殤類似,只是平民出身被舉薦到學院裏的,兩方人看上去井水不犯河水,實則誰也看不上誰。

彌修雖然沒多少見識,但也不傻,看了看就知道這是什麽情況,不過他也懶得管這種事,興高采烈地跟隨童殤一起去打飯。

至於飯菜質量嘛……不錯是不錯,可有道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自打離開西恩城後,彌修跟隨者阿貝什麽好吃什麽,嘴巴已經有些刁了,當然有所失望。不過他也沒有矯情,和童殤各自拿著餐具挑了張空桌坐下。

童殤一來,原本安靜的環境就有些躁動了,有同班的同學嬉皮笑臉地走了過來,故意大聲說道:“班長你今天太厲害了,那個嘉藍還號稱什麽最有天賦的學生,不照樣被你打的滿地找牙嘛!”

雙方的恩怨由來已久,從異能學院成立至今,異能家族和平民之間的矛盾就沒斷過,這種事情屢見不鮮,童殤苦笑了一聲:“別說了,一次切磋而已。”

童殤知道自己入校的機會難得,只想好好練習異能報答神教的知遇之恩,不希望自己被卷入這種無聊的紛爭,況且他自己心裏也清楚,嘉藍其實比他厲害,是故意敗給他的。

可童殤管得住自己,卻堵不上別人的嘴,剛剛那人的話一落音,對方就有人忍不住拍桌子站了起來:“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不就僥幸贏了一次嘛,很了不起嗎?我看你們這幫人最該學的不是異能,而是該去學習禮儀!”

“大少爺你好大的口氣,最好下次演練別遇上我,不然我打的你喊爹!”

“放肆!若不是有幸來到了學院,你連和我講話的資格都沒有!”

能來到這裏學習的平民無一例外都是天賦出眾,所以整體實力要比那些家族少爺強一點,可對方人數更多,真打起來也是半斤八兩,所以一般而言都是打嘴仗,你罵我的出身,我懟你的實力。

彌修終於明白為什麽學院要明文規定不許學生私鬥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他笑嘻嘻地對童殤說:“異能學院可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唉,”童殤苦笑著嘆氣,“大家別吵了!”

然而怒氣上頭的年輕人根本沒人會聽他的,眼看著爭吵就要往動手的方向發展了,一聲怒喝制止了眾人。

“都給我閉嘴!”

餐廳裏瞬間安靜了許多,不少人都將目光投到了獨坐一桌的嘉藍身上,嘉藍冷著臉繼續說:“你們若是真有膽子,就滾出去動手,別在這裏吵吵鬧鬧的。”

“自己都被校長懲罰了,還好意思說……”

“別說了。”

最後一絲不和諧的聲音逐漸平息,雙方人馬各自鄙視了對方一番,繼續吃飯。

沒看到好戲的彌修有些洩氣,不過註意到童殤的神情有些不對後,彌修又一臉八卦地湊了上來:“班長,你和那個嘉藍……”

“我們兩個沒關系,”童殤反應很大地說道,說完似乎又覺得自己語氣有些沖,又勉強笑了笑,“趕快吃吧,吃完我帶你在學院裏看一看。”

“哦,行。”彌修諱莫如深地笑了笑。

吃完飯後,童殤如他所言,帶領著彌修在異能學院的閑逛了起來,至少從他的表情上彌修看不出任何異樣,似乎真的和嘉藍沒什麽關系,彌修又是好玩的人,馬上就不再糾結別人的事了。

學習異能,大部分時候並不是聽導師在講臺上誇誇其談,而是要進行各種不同的訓練,異能學院占地面積不小,大部分地方都是各式各樣的訓練場地。不過雖然建築不多,但也有幾處不錯的景色。

比如,學院靠北的地方有一片湖泊,遠遠看去像是通透的翡翠,不少學生私底下談情說愛都喜歡來這裏。從小在海邊長大的彌修自然是喜歡水的,很快就沖了過來,在樹蔭下吹著小風,看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別提多愜意了。

童殤介紹了一路早就口幹舌燥了,但是看著彌修興致盎然的模樣,還是微笑著說:“這片湖是人工開鑿的,據說裏邊的水運自麓河源頭,很幹凈,雖然是一片死水,但是被註入了一些異能,裏邊的魚蝦可有不少呢,以前還有人逃課到這裏釣魚,被石蠶校長罰慘了。”

彌修笑道:“他怎麽就會罰人啊,真討厭。”

“別這麽說,”童殤搖頭也笑了出來,“他願意開放學院接受平民,就值得我感激他一輩子了。恐怕整個神罰議會裏,也只有他待人最為真誠。”

“啊?”彌修懷疑童殤剛才偷偷喝酒了,他們說的校長是同一個人嗎?

“這裏大部分情況下都很僻靜,很適合一個人冥思,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一起,不過現在……”童殤擡頭看了看太陽,“快該上課了,咱們得走了。”

“好吧。”彌修拍拍手,可就在他轉過身時,不經意間看到遠處的樹林裏有一座小房子,有些不解地看了幾眼。

他本想問問童殤,但是看到他急匆匆的腳步,意識到可能要遲到了,馬上小跑著追了過去,打算以後有機會再問。

還是那句話,能在這裏學習的,要麽是某個異能家族的繼承者,要麽是難得一遇的好苗子,總之幾乎沒有好惹的角色,不過彌修比那兩種人更不好惹,他是神使大人親自舉薦的。

所以一進班,彌修就不出意外收獲了所有人的註目,還有幾個姑娘看著他,一個勁兒地捂嘴笑著。在眾人的焦點中,彌修尷尬地扯扯嘴角,跟著童殤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不敢說話了。長這麽大,彌修只有在西恩城的碼頭上見過這麽多人,不過他若是敢把自己在西恩城的形象展現出來,恐怕石蠶就要讓他退學了。

“你很緊張?”童殤笑著輕聲問道。

“還好吧……”彌修幹笑著,“我從沒有一次性見過這麽多同齡人,還坐在一起,有些不太適應。”

學生當中也有不少長相出眾的少年,但是都比不上阿貝。彌修心裏苦笑,怎麽辦,才分別半天,他就已經很想阿貝了。

四周那細微的交談聲沒有持續多久,塞克曼就神采奕奕地進了門。

“好了各位同學,下午好,又到了你們最討厭的理論課程了。不過開始之前說句題外話,咱們班上來了一位新同學,由神使大人親自舉薦,通過上午和石蠶校長的演練,相信大家對這位新同學的實力也很肯定,希望你們以後能和之前一樣,相處融洽。”塞克曼意猶未盡地閉上嘴歇了兩秒鐘,然後就開始了下一波口若懸河。

毫不意外,彌修一上來就聽的雲裏霧裏,異能學院不是學習異能的地方嗎?這個老頭在叨叨什麽?會說那麽多能把人繞暈的話很厲害嗎?好吧是挺厲害的,傳說中的語言系異能……彌修聽著聽著就神游天際了,滿腦子都是阿貝現在在做什麽?

“……眾所周知,異能屬性越多,天賦就越好,比如當初威爾斯特家族的維克少爺,掌握了光系、暗系、火系、精神系和空間系五種異能,簡直是奇跡一般的人物。但是各位,請不要以為屬性單一的異能者就一定弱於多屬性異能者,因為每種異能都會對你自身的體質造成影響,即使面面俱到,也不可能達到最高的境界,即與自身的異能合二為一。古往今來唯一一個達到此巔峰的人,就是我們的神使大人。”

突然聽到阿貝的名字,彌修瞬間回過了神,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起來。

“我們尊敬的神使大人,與光真正地融為了一體,無論是光針殺還是視覺間隙,乃至他最恐怖的靈魂熔煉,都是獨門絕技,沒有到他的境界,任何人都無法學會。或許,你們差不多能明白,為什麽福光城的人如此崇拜神使大人了。”

彌修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裏美滋滋的,好像塞克曼誇獎的是他一樣。

“不過大家也別太高興,自古以來單一屬性的異能者占大多數,可能達到頂峰的,也不過只有神使一人,大家任重而道遠啊,哈哈。”塞克曼笑了起來。

彌修明白了,他們導師這是把所有人都嘲笑了一遍,屬性單一的比不上阿貝,多屬性的又比不上那個維克,大家都別當異能者算了……

接下來更為枯燥的理論彌修徹底聽不進去了,有些無聊地向四周張望。這個班全部都是平民出身被舉薦入校的,自然人人都很珍惜這個機會,大部分都和童殤一樣奮筆疾書,恨不得把塞克曼的每個字都刻在腦子裏,即使沒有做筆記的人也在認真聽講,似乎全班只有彌修一個人還在狀態之外。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時間,塞克曼前腳剛走,就有不少學生圍到了彌修身邊開始問東問西,更有甚者直接拍起了彌修的馬屁,想讓他在神使面前給自己美言幾句。彌修只能硬著頭皮幹笑不斷,他實在不會應付這個場面,說實話,他自己都想在阿貝面前給自己美言,哪有別人的份兒啊。

童殤笑著欣賞彌修的窘境,偶爾看他實在沒轍了就出言相幫一句,結果站在他們班門口的嘉藍,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畫面,童殤眉眼帶笑地看著彌修。

不輕不重地哼了一句後,嘉藍收獲了所有人的目光,大部分看到這位公子哥兒都是一臉不屑,可童殤的神情卻有些異樣,沈默了片刻後他緩緩起身,跟著面無表情的嘉藍迅速離開了。

彌修看著他們兩個遠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兩個人絕對不單純啊。

下午的另一節課是訓練課程,雖然沒有去演練場,但這對彌修而言可比理論課強多了,加上他打小在西恩城也沒閑著,學東西很快,再次獲得了同學們的一致敬仰。

可彌修卻發現,童殤似乎有些不在狀態,訓練的時候心不在焉的,連塞克曼都沒忍住提醒了他好幾次。

不過童殤明顯是那種很能控制自己的人,走了幾次神後就恢覆了認真,看的塞克曼連連點頭,童殤和彌修這兩個學生,他真是越看越順眼。

太陽落山後,眾人終於結束了一天的課程,童殤也恢覆了平時的模樣,和身邊的人有說有笑,看到彌修後笑道:“走吧,一起去吃晚飯。”

“不用了,時候不早,我要回神王殿了。”雖然心中有一丟丟不舍,可一想到阿貝,彌修還是笑著婉拒了。

童殤也不強求,笑著說了句明天見後,就和其他同學一起走向了餐廳。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彌修嘆口氣笑了笑,轉身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或許是阿貝或石蠶已經下了命令,校門口的守衛看到彌修後也沒說什麽,彌修從他們身邊經過時他們也是目不斜視,沒有一點平時聲色俱厲的模樣。

彌修不是路癡,學院距離神王殿也不是特別遠,可走在暮色降臨的大街上時,彌修還是不可避免有了幾分孤單的感覺。從小到大,在遇到皮亞斯之前,彌修差不多都是一個人過,也沒覺得有多孤獨,現在來到了萬裏之外的帝城,見到了父輩的朋友們,可是此刻他卻感受到了幾分孤寂的滋味。

或許,是有了渴望能在一起的人?彌修微微笑了笑,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阿貝處理完手上的雜務回到神王殿時,在門口看到了坐在臺階上發呆的彌修,阿貝自認為不是一個天馬行空的人,可他看到彌修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孩子不會是逃學了吧?

看到馬車的一瞬間彌修眼睛就亮了,目不轉睛地看著阿貝緩緩走下馬車,就差身後多條尾巴晃來晃去了,阿貝一下馬車就看到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阿貝看上去無動於衷,可他面具下的嘴角卻輕輕翹起,從西恩城到帝城,將近一個月的路程,天天都有這個小跟屁蟲跟在身邊聒噪,今天送走彌修後,阿貝感覺一整天都少了點什麽,現在看到彌修開心的模樣,阿貝心中也沒有表面上那麽淡漠。

“被老師趕出來了?”阿貝明知故問道。

“怎麽可能!”彌修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老師和同學們都可佩服我了,我要求晚上回來住,他們也同意了。”

阿貝點點頭,示意彌修跟上:“等久了嗎?”

彌修微微一頓,阿貝這是在關心他?雖然不是頭一次了,但是分別一天後聽到阿貝溫和的語氣,彌修開心的不行:“也沒等多久,一小會兒而已。”

阿貝帶領著彌修往神王殿內部走去,一路上彌修都在連比劃帶說地講著今天發生的事情,阿貝則是饒有興致地聽著,時不時點評幾句。

“那個叫童殤的學生我也有所耳聞,他是護心鏡塔澤拉爾城城主極力舉薦的人,據說天賦很不錯……別自滿,石蠶顯然沒有盡全力,況且他現在對你的要求並不會很高,所以才表現出滿意的樣子,以後要繼續努力。至於你說他愛懲罰人,其實他是有意為之,當初跟隨神王冕下征戰的家族,如今都有些居功自傲,尤其是聖銀家族和哢麥爾家族,連神教派遣至當地的城主也不放在眼裏,石蠶是在故意敲打他們,而且偏向於平民的決策有利於鞏固統治。你以後遇到什麽事要多想幾分,不要張嘴就說。”

雖然被阿貝嫌棄了,但能和阿貝像現在這般高談闊論,彌修欣喜不已,算是一大進步吧?說不定晚上還能繼續秉燭夜談呢……

可惜事實證明,彌修又一次想多了,在他稍稍表達了一番意願之後,阿貝面無表情地將他轟去了最遠的偏殿裏,彌修只能作罷,獨自暗暗哭泣。不過同樣的夜,許多地方並不如帝城一般平穩寧靜,甚至還籠罩著戰火的陰霾。

百曉輕輕從床上坐起來,手指緩緩滑過身邊人的脊梁。

皮亞斯一陣顫栗,消瘦的身體縮成了一團。

“不喜歡嗎?”百曉扳過了皮亞斯的臉,淡紫色的瞳孔裏沒有任何溫柔。想想也是,剛剛最貼合的時刻,這雙眼睛裏也沒有憐惜與疼愛,更別說事後了。

不過皮亞斯還是看著百曉的眼睛,嘴唇囁嚅了兩下,細不可聞地說道:“喜歡。”

“你不愛我,怎麽可能喜歡?”百曉嗤笑了一聲,“不過這確實是你唯一的報恩方式,不是嗎?”

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皮亞斯埋低了頭。

皮亞斯的右手被百曉輕輕捉起,手腕上纏繞的黑色雙生玉發出慘淡的亮光。不必多言,皮亞斯的另一只手腕上一定是另一塊雙生玉。

“被異能透體而過卻毫發無傷,這種詭異的感覺如何?他們看著你露出詫異的愚蠢模樣,是不是很可笑?”百曉輕輕吻了一下皮亞斯的手背。

“百曉,我……”皮亞斯鼓起勇氣說,“無論做什麽我都願意,而且,我會喜歡上你的……”

百曉聽了也沒什麽反應,丟開他的手後慢悠悠地走到窗前,順著縫隙往下看去。

一小隊神教軍的士兵正在街道上巡邏,可看他們心驚膽戰的模樣,倒像是來送死的。塔伊爾城的戰爭其實已經到了末端,在所有退路以及援軍都被切斷後,此地的神教軍只能死守著城主府所在的那條街道,每天象征性地出來送送命,以表對神王冕下的忠心。

百曉低沈一笑:“變天了,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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