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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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修面無表情地掏了掏耳朵,自己絕對是瘋了,要麽就是這個世界不正常,哪個神經病會花一億金幣買一把匕首啊?不過這個聲音似乎還挺耳熟的……

兩道人影突然落到了拍賣臺上,居然是鳶尾和萬兗。

彌修差點被口水嗆住,合著大家都沒睡覺啊,那明天還趕路嗎?彌修還有些心虛,他也不清楚自己現在算不算是被脅迫著上路,萬一他們兩個以為自己要跑怎麽辦?

神王的神像有多少,神罰議會的壁畫就有多少,即使沒見過真人,所有人也知道他們兩個的身份,在場的所有人紛紛跪下,彌修也趁機把自己藏了起來。

拍賣會主管更是抖若篩糠,磕磕絆絆地開口:“萬,萬兗大人,鳶尾大人……小人不知您二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請恕罪。”

“真的是光耀讚歌啊,不錯。”萬兗隨手將匕首拿了起來,在燈光下來回看著。

主管遲疑了一下,還是咬著牙幹笑道:“您喜歡就好,請您……笑納,笑納……”

“那怎麽能行呢,說好了一億金幣嘛。”萬兗跟個無賴一樣收起了匕首,“不過我們出門也不可能帶這麽多錢,這樣吧,你有空了去一趟帝城,找香冥領錢去。”

主管連連陪笑:“大人您說笑了,小人哪敢收神教的錢啊……您拿走就行。”

萬兗笑了笑就不再說話了,回頭沖著彌修的方向勾了勾手指,然後就跟在鳶尾身後大步離開。

這下彌修不能裝作不存在了,和法裏斯各自苦著一張臉,小跑著跟上了他們二人的步伐。

“二位大人!”剛一出門,法裏斯就一臉為難地湊了上去,“二位大人這是何意啊……”

“啊?什麽何意?”萬兗也不知道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莫名其妙地看了法裏斯一眼。

法裏斯無奈道:“這把匕首,我原本打算買下來送給阿貝大人,結果您二位……既然它現在到了您手中,我仍願意花錢買下,請二位大人忍痛割愛。”

萬兗哼了一聲:“我們差你那點錢嗎?”

鳶尾也微微一笑:“這不是你的東西,是他的。”

說著,鳶尾拿過匕首,隨意塞到了正在一旁裝不存在的彌修手上。

“我的東西?”彌修直覺道這把匕首應該和自己有關,但聽到鳶尾這麽說後還是很詫異,繼續追問道,“鳶尾大人,這是不是和我的身世有關?您知道我是誰嗎?”

鳶尾笑而不答,而且還攔住了打算開口的萬兗:“自然會有人告訴他的,無需我們多嘴。”

萬兗聽話地點點頭,轉身就跟著鳶尾走了,彌修追了兩步,鳶尾回過頭笑道:“別跟過來,少兒不宜。”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彌修和法裏斯一個比一個惆悵,只不過各自的理由不同。

事已至此,法裏斯也只能沖著彌修苦笑:“也罷,既然是你的東西,那就物歸原主了,無論交與你還是送給阿貝大人,都算是為神教的力量添磚加瓦了。”

彌修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要回去嗎?”

法裏斯微笑著搖頭拒絕:“彌修大人先請吧,我要去附近的集市看看,據說又到了一批志怪雜文,我比較感興趣。”

彌修也懶得管他去做什麽,點點頭後就和法裏斯、小啞二人分別了。

回去的路上,彌修忍不住將光耀讚歌和自己的那把匕首放在一起比較,無論是色澤還是大小,乃至散發出來的能量都截然不同,可這種相異似乎並不彼此排斥,反而很和諧,一光一暗相映生輝。

聯想剛剛萬兗和鳶尾沒說出口的話,再比較一番那個模模糊糊一閃而過的畫面,彌修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回到神殿之外時,感受到異樣的彌修擡頭一看,發現最高處的建築上站立著人影,正是阿貝。他黑色的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搖擺,似乎有些攝人心魄的味道,而阿貝本人似乎沒有註意到彌修,一直在望著空中的月光發呆。

這下好了,所有人都沒睡,看樣子都打算明天在路上補覺。

彌修看了片刻,順著墻壁輕巧地三兩下躍上建築,來到阿貝的身後站定。

今天的阿貝,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樣,可具體哪裏不一樣,彌修也答不上來。阿貝的鬼面具拿在手上,清逸俊秀的臉龐在月光下格外動人,像是傳說中吃人的魅魔,然而彌修心中卻沒有很激動,因為他的胸腔裏彌漫著淡淡的憂愁,似乎是猜到了些什麽。

“阿貝大人,”彌修慢慢拿出了光耀讚歌,“您見過這把匕首嗎?”

阿貝慢慢轉過身,並沒有去看彌修手上的事物,只是緩緩點了點頭,看向彌修的目光,是和他稚嫩臉龐截然相反的悲憫。

彌修最後一絲僥幸也消失了,他苦笑了一聲:“我似乎看到了一個很奇怪的畫面,而且這把匕首也在呼喚著我……這是,我母親的東西吧?而且,我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對不對?”

彌修從沒有關於父母的記憶,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但一想到自己可能永遠也沒有機會再見到他們,彌修心中很是苦澀。

沈默了許久,阿貝輕聲道:“我本打算,到了帝城再慢慢告訴你的。”

彌修沈默不語,向來殺伐果斷的阿貝看到這一幕,心裏居然有幾分不安,像是要安慰彌修一般開口道:“你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也是神教當初的盟友,即使他們已經不在了,但並不會沒有人關心你,有人一直在等待著你的到來。”

彌修微微一楞,他沒想到阿貝會對自己說出這麽溫柔的話,即使是之前幫自己抵擋百曉的異能時,彌修心裏也沒有此時此刻的感覺,那就是阿貝對他真的沒有任何惡意。

本就似有若無的隔閡現在徹底消失了,一陣帶著涼意的夜風吹來,彌修突然很正經地問道:“那個人,是你嗎?”

看著彌修的眼睛,阿貝不由得想起第一次看到安景時的場景,以及後來那接連不斷的變故。從這一瞬間開始,彌修對阿貝而言變得意義非凡,不僅僅是想要照顧盟友的孩子,更是想做些什麽,彌補每個人關於過去的遺憾。

“包括我。”阿貝目光沈著地點點頭。

“或許早點知道,也能早點接受,早點結束。”彌修擦了擦臉,“對了阿貝大人,我能將這把匕首送給您嗎?”

“為何?”阿貝問道。

“它挺適合你的,而且我也希望您能擁有它。”彌修輕笑著說,這句話發自他的內心,無論是匕首的意義還是能量,都值得讓阿貝使用。

阿貝緩緩走過去,從彌修手上拿過光耀讚歌後,指腹輕輕撫過刀刃上的冷鋒。

“不要長時間拘泥於過去,這一點對誰都一樣。”阿貝突然開口說道,不知是想說給誰聽。

回去的路上,彌修故意想讓自己表現的開朗一點,笑道:“阿貝大人,您剛剛是專程在等我嗎?”

“一半吧,還有就是,緬懷一下回不來的人。”

不知是不是彌修的錯覺,他似乎聽到了阿貝的一聲苦笑。

對於異能者來說,一晚上不睡覺真的不是什麽大事,第二天整裝待發的時候,每個人的臉上氣血都很足,不像是熬到了後半夜的模樣。盡管聖銀首領和法裏斯多有不舍,可阿貝一行畢竟要務在身,不得不走。不過臨行前法裏斯註意到阿貝的腰間掛著光耀讚歌,不由得對彌修多了些好感,那種直抒胸臆的目光讓彌修很不自在,難道這大少爺改變目標了?

在浩浩蕩蕩的送行隊伍的目送下,阿貝帶領的神教軍漸漸遠離福光城,正式踏入了北境境內。

此後的行程中,彌修理所當然地一直留在阿貝的馬車裏,阿貝對此沒有發表任何看法,不過他的態度還和之前一樣,似乎不久前月光下的畫面只是彌修的臆想。不過看著阿貝腰間的匕首,彌修知道,他和阿貝的關系已經近了一步。

相對於南方,北方整體上更為發達,畢竟這裏和帝城的距離更近,雖然大部分民眾過的都還是苦日子,但也要比西恩城的漁夫好上不少。重點是北方的道路修建的十分平坦,城鎮與城鎮之間的距離不近也不遠,既不像西南那麽臃腫,也不像東南那麽野地連綿,一行人走走停停的速度不算快,但是幾日之後還是穿過了護心鏡塔澤拉爾城,行走在帝城外圍的林間。

“阿貝大人,已經進入萬木林了,預測兩小時後即可抵達帝城。”馬車外傳來鳶尾的聲音。

護心鏡就是帝城外最後一道人工防線了,再往北就是一片巨大的森林,也就是他們一行此刻正穿梭的地區,被稱作萬木林,通過特定的道路橫穿林區,便可看到帝城的大門。

“知道了,”阿貝習慣性地整理了一番衣襟,“通知神罰議會的其他人,直接到神王殿集合,我要面見神王冕下。”

彌修這才敢百分百確信,神王身故的消息是空穴來風,不然阿貝這是要去見鬼嗎?看來坊間流言是不能輕信的。

“阿貝大人,我也要去見神王冕下嗎?”彌修眨著眼睛問道。

阿貝笑了一聲:“不然呢?”

“沒事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彌修幹笑道,雖然有些緊張,但他也想親眼看看傳說中的神王是什麽模樣。

大部隊加快了速度,一個多小時後終於穿出了遮天蔽日的森林,帝城高聳的城墻出現在遠處地平線的盡頭,遠遠望去,帝城幾乎全部都是白色的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鐵橋砸在護城河上發出沈悶的響聲,大部隊迅速魚貫而入。

走在帝城的街道上,彌修好奇地透過窗戶往外張望,帝城的街道自然是要比任何地方都要繁華的,可卻並不嘈雜,民眾自發地從各個店鋪裏走出來,安靜地在街道兩旁默默行禮,不敢發出任何響動。順著官道足足奔馳了將近一小時,彌修才看到神王殿的正門。

神王殿巍峨高聳,圍繞著銀白色的高墻,大門修建成張大的蛇口,令人望而生畏。進入神王殿正門後彌修就跟隨著阿貝一起下了馬車,運著葬魂花的馬車被神教軍士兵押送到了倉庫,阿貝、彌修、萬兗以及鳶尾四人則走在大路上,往神王殿中心的主神殿走去。

進入到主神殿內後,彌修就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出於本能地想逃離這裏,一路上他都沒敢四處張望,只顧著低頭走路。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沿途沒有任何衛兵和侍從,諾大的殿堂裏似乎沒有任何活人,只有陰暗的布局和錯覺般的冷風。

彌修有些緊張地拉住了阿貝的袖子:“阿貝大人,我就這麽去見神王冕下嗎?”

阿貝放慢腳步,不疾不徐地說道:“為何不可,你還打算準備些什麽禮物嗎?”

“不是,我就是緊張,”彌修幹笑了兩聲,“我一介草民,一想到要覲見神王冕下就激動,生怕一會兒不小心失態,沖撞了他老人家。”

“這話……”阿貝品了半天,“真不像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

進入更深處的殿內,在陰森的過道裏轉了又轉,彌修眼都快花了,才踏入了最終的目的地。望著眼前敞開著的巨型石門,彌修做了兩次深呼吸,才慢慢走了進去。

這是神罰議會成員正式面見神王的地方,此時已經有兩個人等在這裏了,一男一女。男子倒是一團和氣,從他背著的紫色水晶弓可以認出,這位就是稂梓,也就是那個一枚箭簇一萬起賣的家夥。稂梓身邊的女性不必多說,自然是神罰議會中唯一的女性,香冥。在西恩城醉鬼大叔的口中,香冥是一個心狠手辣愛喝人血的女瘋子,不過單從長相來看,香冥的樣貌也算是出眾,只是五官都過於深刻,看上去有些朦朧虛假,盯著看久了甚至有種迷離的暈眩感。

二人同時對著阿貝行禮,香冥莞爾笑道:“恭迎阿貝大人歸來,不過您身邊這位小兄弟是何人啊?”

彌修被她註視的有些不自然,硬著頭皮說道:“見過香冥大人,小人只是西恩城的平民,是阿貝大人帶我來的。”

一旁的稂梓笑道:“暗系異能者啊。”

彌修心裏又是一驚,很想問問他們都是怎麽看出來的?

“阿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這位小兄弟身上的味道似曾相識啊。”香冥又看了彌修一眼,轉過頭和稂梓調笑道。

阿貝代替稂梓答道:“如你所想。”

彌修知道這幫人又在打啞謎了,還沒等他開口詢問,過道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一名少年長相的人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見過阿,貝大人,還好沒有來晚……”

“呼雲你慌什麽,”香冥笑道,“忘了有一位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來的嗎?瞎子走路是慢了一點。”

萬兗咳嗽了一聲:“我們倆還在場呢,說話註意點。”

新進來這位就是呼雲,十幾年的歲月並不足以在異能者臉上刻下明顯的痕跡,此時的他看上去和當年幾乎毫無區別,將目光落到彌修身上後,呼雲發出了和剛剛香冥一樣的疑問,彌修不得不又解釋了一遍。

呼雲微微皺著眉頭:“這下子,待會兒可要麻煩了……”

彌修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疑惑地看向身邊的阿貝,阿貝輕輕搖了搖頭:“你馬上就知道了。”

這時,外側的過道上再次響起腳步聲,只是步伐慢悠悠的,和之前的呼雲形成了鮮明對比,而且腳步聲中還夾雜著硬物磕在地上的脆響。

彌修轉過頭,看到一位眼上纏著黑色眼罩的男子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柄烏木手杖。

石蠶。

“見過阿貝大人。”石蠶微微行禮後默默感應了一番殿內,然後面朝著彌修的方向就不動了,神情似乎有些異樣。

彌修看到眼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幹笑道:“小人彌修見過石蠶大人。”

“彌修……”石蠶上前兩步輕聲道,“你是誰的兒子?”

彌修心說我也想知道啊……沒等他想好怎麽說,香冥就微笑著開口了:“我可不信你能忘了他的味道,別自欺欺人了,他就是那只狼的崽子。”

石蠶的手掌猛然握緊,連關節都泛白了,呼吸有些錯亂:“他的兒子?”

彌修還沒鬧清楚情況,就感覺眼前一閃,石蠶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擡手向他的咽喉襲來。彌修嚇了一跳,出於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同時在自己面前升起暗系能量匯聚出的護盾。

倉促之下凝聚出的護盾被石蠶輕易擊碎,不過他沒有繼續出手,而是默默感受著指尖上的能量殘留。

彌修不知所措地看著眾人,然後聽到石蠶笑了起來:“他的兒子果然還活著啊……”

彌修心中大致有了猜測,這個石蠶應該是和自己的父母有什麽淵源,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彌修在拍賣會上已經聽說過了,他母親曾是神教的盟友。

“見到故人之子,不想說點什麽嗎?”鳶尾笑道。

石蠶看了彌修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阿貝大人您將他帶來這裏做什麽?”

“難道你不高興嗎?”阿貝笑著反問,“而且他是暗系異能者,或許能幫到冕下。”

石蠶搖頭笑了笑:“又是所謂的覆活儀式嗎?死了就是死了,無法覆活就是無法覆活,冕下為了一個死人都成什麽樣子了,也是時候該清醒了。”

這話可是大大的不敬,彌修聽的心驚膽戰,但餘下的人都是一臉習以為常的表情,只有香冥開口嘲諷道:“你就別說冕下了,畢竟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閉嘴。”石蠶冷道。

“冕下快要到了,別再出言不遜。”阿貝開口,“冕下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不需要我們多嘴。石蠶,這孩子以後就交給你教導了,明天帶他去異能學院。”

“他身上全是那個人的黑暗能量,我一個玩兒毒的怎麽教他。”話雖如此,可石蠶並沒有明著拒絕。

彌修心裏再次打起了鼓,什麽意思,難不成以後和阿貝就不能見面了?阿貝看向彌修:“無論如何,實力就是異能者的話語權,先變強吧。”

雖然這句話可能並沒有什麽弦外之音,可好歹也算得到了阿貝的承諾,彌修撅著嘴點了點頭。

突然,四周的壓力突然驟增,從未感受過如此強大力量的彌修一陣心悸,神罰議會的七人迅速一字排開,面朝著臺階上的王座跪好,阿貝在最中心,左右各自跪著三人。

彌修知道這是神王要來了,馬上著急忙慌地在阿貝身後下跪,迎接著最高統治者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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