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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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似火,眼下這個時節,若有人想要徒步穿行戈壁,只能用找死二字形容。

可偏偏就有人不怕死。

一個步伐虛晃的男人緩步行駛在飛沙起舞的戈壁灘上,他走的很慢,似乎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汗水打濕了他銀色的短發,但很快又被蒸籠似的環境烤幹。

可盡管身形狼狽,但那一紅一藍的眼睛中,卻泛著獵人般的冷冽。

若是有認識他的人在場,只怕會大吃一驚,不僅僅是詫異於大名鼎鼎的維克少爺居然會如此狼狽,光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形象,就足以震掉普通人的下巴了。

維克少爺居然把頭發剪短了。

他的發質偏軟,剪短之後很乖巧地趴在頭上,顯得比長發的他更加柔弱,若不是一雙眼神還和以往如出一轍,只怕誰見了他都會覺得自己認錯了人。

終於,維克似乎是到了極限,身形一晃,無力地倒在了沙漠之中。頭頂那炙熱的太陽讓他一陣陣暈眩,最終徹底失去了意識。

幹燥的風沙帶來一陣一陣的熱浪,失去意識的維克一動不動,直到風沙掩埋了他將近一半的身體,他也沒有醒來。

禿鷲們三三兩兩地落在灼熱的巖石上,賊一般的黑色眼珠死死盯著維克,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大快朵頤一番。

就在它們蹦蹦跳跳地靠近維克時,天空中突然掠過一道極快的影子,禿鷲們受到了驚嚇,紛紛發出難聽的叫聲落荒而逃。

最終那道藍色的影子放慢了速度,在維克的上空緩緩盤旋,居然是一只通體藍羽的老鷹。

生活在戈壁外圍的居民都知道這種生物,藍鷹,但幾乎大部分人一輩子也無緣親眼得見。因為這種生物只生活在危險重重的沙漠或戈壁深處,而且生性謹慎,除獵食外從不主動靠近任何生物,異常難得一見。

這只藍鷹似乎是餓急了,盤旋了片刻後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接著猛然俯沖而下,尖銳的喙泛著類似金屬的光澤。

然而就在它落下的一瞬間,維克突然擡起了手臂,一把捏斷了它的脖子。

可憐的藍鷹連撲騰幾下都沒來得及,就成了一具全身羽毛舒展的屍體。

維克手裏提著藍鷹的屍體,毫不在意地從沙土中爬了起來,向相反的方向大步前行。和之前那搖搖欲墜的虛弱形象完全不同,他身形極快,幾個眨眼的瞬間就消失在了茫茫戈壁。

這片戈壁外圍是一個極為貧瘠的小鎮,說是小鎮,其實只能算聚集地,那些人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漸漸才有了小型城鎮的規模。這大半年的時光,維克走過了很多地方,嚴格來說還有比這裏更貧瘠的,但唯獨在這裏,維克逗留的時間最長。

長到什麽地步呢?一開始這裏的居民看都不看維克一眼,因為他太耀眼了,似乎和他們都不是同一類生物。可現在,就連最不善言辭的老太太,看到維克都要咧開嘴,給他一個缺牙漏風的笑容。

一路上,維克手上的藍鷹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知收獲了多少誇讚的手勢,維克才來到了那間熟悉的小破屋面前。

剛剛走進去,一個皮膚有些黝黑的少年就轉過了頭,看到他手上的藍鷹後猛然瞪大了眼睛,緊接著滿臉驚喜:“維克大哥!你真的抓到藍鷹了!?”

“拿去吧。”維克平靜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少年奉若珍寶地接了過來,動作都稱得上是虔誠了,“太好了,我媽媽的病終於有救了,謝謝你,維克大哥!”

說著,少年放下了藍鷹,牢牢抱住了維克。

猶豫了一下後,維克的手也搭在了他身上,不過只接觸了短短一瞬,維克就放開了他。少年經常從事體力勞動,身體比同齡人要結實不少,摸上去的手感特別好,若是以前,維克絕不會委屈自己憋著,但如今他真的沒有那份心思了。

放開少年後,維克淡然道:“幫我把東西拿出來,我要走了。”

“走?”少年楞了一下,“你要回家了嗎?”

回家?維克心裏一陣迷茫,對他而言威爾斯特還算是家嗎?

維克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少年抓了抓腦袋,似乎非常不舍,但又不知道如何挽留,最終只能黯然地走進屋子,在床底下拿出一個精致的小木箱。

拿出金鷹權杖後,少年忍不住微微嘆息。他不知道這是威爾斯特首領的象征,但他知道這是維克最重要的東西,一直都交由他保管,倘若維克什麽時候找他要,就意味著他們要分離了。

將金鷹權杖還給維克後,少年勉強打起笑臉:“維克大哥,雖然你平時不愛說話,但我真的很喜歡你,也很感謝這段時間你對我的幫助,有機會的話,你還會再來找我嗎?”

維克知道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再來這裏了,所以沒有給少年任何承諾,拍了拍他的肩膀後就大步離開了。

鎮子裏的居民對維克經常出門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依舊是和往日一樣跟他熱情地打招呼。只有那個少年知道,維克再也不會出現在他們眼前了。

維克離開的原因很簡單,前段時間他接收到了家族的信件,龍星的成人禮馬上就要到來了,向他正式下發了邀請。有時時間是最沒用的東西,可有時它卻是最好的靈藥,過去了那麽久,維克心裏對龍星其實已經沒那麽憤懣了,畢竟這些都因宮嵐一意孤行而起。

或許,也該坦然地面對現實了。

深居帝城中心的威爾斯特,也暫且忘卻了現實裏的種種麻煩,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喜氣洋洋,畢竟首領的成人禮可是一件大事。

不過在這件喜事來臨之前,他們可有的忙了,尤其是現在他們也都沒了長輩,事事都要親力親為地翻閱典籍,這可忙壞了紅玥,因為女孩子細心,這件事就理所當然地交給她把控。

當初因為維克,龍星的繼任儀式半途終止,最後還是在威爾斯特的主堡裏匆匆舉行的,雖然龍星從來不說什麽,但和一起從小長大的朋友心裏還是有些不甘的,都想把這個成人禮辦的熱鬧非凡,每個人都是馬不停蹄地忙碌著。

今天也不例外,各自應付完手上的工作後,一幫人又湊到一起開始商議起來。

“反正總體流程就是這樣,咱們今天主要是敲定很多細節,”諾斯拿著紅玥重新整理出來的第十版流程表說道,“我聽龍星的意思,現在的格局很微妙,所以他不打算請其他家族的人來,只有我們自己人。其實這樣也好,好好的成人禮讓外人湊什麽熱鬧啊,但是重任就落到我們肩上了……舜空,你一向鬼點子多,想想準備個什麽驚喜。”

過了這麽久,舜空也恢覆了以往嘻嘻哈哈的樣子,挑眉看著諾斯說:“驚喜什麽的太簡單了,你把自己送給龍星,保準他樂得合不攏嘴。”

眾人都笑哈哈地開始打趣,可諾斯心裏卻是一陣苦澀,他知道這幫人只是在胡開玩笑,恐怕他們都不敢相信,龍星最想要的驚喜還真的是他堂兄。

“你是想被派到極北之地挖礦石吧?”諾斯佯裝生氣地看了舜空一眼,“說正經的。”

“正經的啊……”舜空扶著額頭作苦思冥想狀,“正經的不是我的風格,紅玥,你天天跟著龍星,最了解他了,說說他喜歡什麽啊?”

朱烈半真半假地吃醋:“就是,天天跟在他身後,連我都快忘了吧?”

“行了啊你們,小時候一起長起來的,瞎吃什麽醋!”紅玥也是笑嘻嘻的,“反正自從當了這個首領,我發現龍星的笑容是一天比一天少了,驚喜禮物之類的東西心意到了就行,重要的是當天誰也不能給他添堵。”

顏靨跟著點了點頭,向來內向的她,遇到這種時候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點頭附和。

“添堵肯定是不會的,我覺得重點還是禮物……”諾斯沈思著說,“哎,坐在這裏幹想也想不出來什麽,反正你們又不會做飯又不會織衣服,鐵定不是親手做的禮物,還不如趁早去店鋪看看呢。”

“此話有理。”舜空老氣橫秋地點點頭。

顏靨緩緩點頭。

朱烈卻不怎麽讚同:“龍星可是咱們的首領啊,什麽都不缺,直接買現成的,是不是太沒誠意了?”

顏靨又是一陣點頭。

紅玥笑著把顏靨抱在懷裏:“你怎麽啥都點頭啊,你自己先說,想送首領什麽?”

顏靨有點害羞:“我不知道啊……要不我把我的水晶球送給他?”

“那不是你的定情信物嗎?”舜空大剌剌地開玩笑,結果說完就後悔了。

鬼瞳已經不在了,他突然扯這個,不是揭人家傷疤嗎?

果然,顏靨的神情一下子低落了下去,垂著頭不說話了。紅玥瞪了舜空一眼,馬上安慰懷裏的顏靨:“別難過了,舜空一直喜歡胡說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晚上出去看看,我幫你挑一個人合適的禮物。”

諾斯幹咳了一聲說:“既然提到這裏了,我就多說幾句,龍星的成人禮,維克肯定是會到場的,至少看在我的面子上吧,到時候不要發生不愉快的事。我說的不愉快可不只是打架那種,什麽冷嘲熱諷冷眼待人都給我免了,別讓龍星夾在中間為難。”

提到維克,舜空的心恍然間跳空了一拍,他緩緩低下頭,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他曾經和維克那麽親密接觸過,如今,只有在別人的誕辰上才有機會見一面嗎?舜空以為,維克回到威爾斯特後就能和他的關系更進一步,結果呢?那麽多突如其來的變故,任誰都是始料未及。

好好的討論時間,不小心提到往事後,似乎整個場面都沈寂了下去。諾斯突然有些不安,他並不是受不了現在的壓抑氛圍,而是……僅僅是提到這個名字,眾人的情緒就如此低落,可能他們心裏都沒有真正接納維克吧。

想想父親遇刺那天的話語,諾斯也忍不住在心裏嘆息連連。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強打起笑臉,打算帶著群少年少女出去看看。

就在他開口之前,突然有守衛進來稟報:“諾斯少爺,各位大人,有人要求見龍星首領,他自稱是先知會的首領,名叫簫笛。”

“先知會?”諾斯皺著眉還沒開口,紅玥先一臉激動地蹦了起來,“他們居然也會來?太好了,趕緊請進來!”

諾斯疑惑地看著紅玥:“你也知道先知會?”

“諾斯少爺,”紅玥笑著打量他,“整個帝城只怕只有你這個整日廝混在風流地的人不知道吧?先知會是一群占蔔師組成的組織,我找他們算過幾次,很準的!但我從沒見過他們的首領,龍星的面子果然大啊,先知會首領居然親自來找他了!”

諾斯沒有說話,之前他隔著很遠匆匆看了簫笛幾眼,是一個很講禮儀的小孩,但諾斯一直覺得怪怪的,現在對方還主動找上了門……聯系一下之前的巧合,簫笛的行為未免有些太刻意了。

但紅玥可沒註意到他的神情,簫笛帶人走進廳堂的時候,她甚至還跟老熟人一樣站起來打招呼呢。

簫笛微笑著從他們每個人的臉上看過去,看到舜空的時候似乎停頓了一下,不過馬上就恢覆了正常,微笑著點頭示意。

諾斯收斂起狐疑的神情,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簫笛首領,沒想到咱們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簫笛微微頷首:“您客氣了,喊我的名字就好,首領二字我著實當不起,手下人捧我而已。”

紅玥激動地看著簫笛:“我一直不知道,先知會的首領居然這麽年輕,歲數說不定還沒我大呢,真是年少有為啊!”

朱烈知道紅玥一向有點迷信,他本身對那種蔔卦之術是很不感冒的,現在看到紅玥對那個小子這麽熱情,他對簫笛更是沒什麽好臉色。

不過簫笛也沒看他,而是微笑著問諾斯:“請問,能讓我見見龍星首領嗎?這次不請而來,其實是想幫著龍星首領慶祝成人禮,希望沒有叨擾諸位。”

“怎麽會呢,跟我來吧!”

諾斯和朱烈都沒來得及阻止,紅玥就滿面春光地帶著簫笛往主堡方向走去了。眾人一陣無奈,只得慢慢跟在後邊。

回到熟悉的地方,休整兩天後龍星的心情恢覆了一些,見到簫笛後雖然有些詫異,但也沒有表現出抵觸的情緒:“簫笛首領?不知您來此有何貴幹啊?”

“您客氣了,不請自來還望包涵,”簫笛不卑不亢地行禮說道,“我知道自己不算是什麽人物,堂堂威爾斯特首領的成人禮,我不請自來確實有些厚臉皮,但奈何我跟龍星首領一見如故,您又是一個謙遜溫和的人,所以我就厚著臉皮過來熱鬧熱鬧。”

簫笛既沒有豁出去跪舔,奉承的恰到好處,同時也不留痕跡地將龍星架到了高處,仿佛拒絕他就是不近人情一般,實在是有些狡猾。

當然了,合適的話還要合適的人說出來才行,若是龍星心裏對他厭惡,哪怕簫笛說出花也逃不了一個被轟出去的結果。只是龍星並不討厭他,所以對他的小聰明也不惱怒,反而覺得他挺有趣的,於是便笑著問:“那我當然是歡迎至極的,不知簫笛首領打算怎麽給我慶祝?”

“嗯……大家族有自己的一套流程,我也不好指指點點越俎代庖,”簫笛沈吟著說,“您按照威爾斯特的規矩來,能給我們留下片刻時間即可。我們這些不成材的人常年四處漂泊,倒是學了幾手小把戲,雖然有些不入流,但若能博您一笑,我們便不勝榮幸。”

“簫笛首領別妄自菲薄,”龍星輕笑道,面對簫笛可比面對那些談判桌上的狐貍輕松多了,“您願意來為我慶生,就是拿我當朋友,朋友之間交談不用這麽客套。”

簫笛擡頭看著龍星,似乎有些激動:“龍星首領……我們不過是一介江湖術士,您這話真讓我……您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讓您度過一個難忘的成人禮。”

“辛苦你了。”龍星微笑著點頭。

“如果是朋友,那就是分內之事了,談何辛苦?”簫笛笑道,“只是這段時間,我們幾個恐怕要在您這裏多打擾幾天了,不過我相信,我們一定能相處的很愉快。”

“那是當然了!”紅玥很是高興,“簫笛首領,您要有時間的話,能教教我怎麽算命嗎?我一直對占蔔之術很好奇,可惜一直遇到的都是騙子,你能教我嗎?”

朱烈哼了一聲就走了出去,似乎懶得管了。

簫笛輕描淡寫地看了朱烈一眼,然後笑著看向紅玥:“占蔔之術不是能輕易言傳身教的,需要一定的天賦和機遇。我想我們最重要的是籌備龍星首領的成人禮,至於其他事情,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對吧?”

紅玥也覺得自己有些過火,但簫笛這種主動與異性保持距離的風度反而更讓她喜歡了,爽朗的笑道:“對,正事要緊!”

諾斯支著下巴,表情有些疑惑。從簫笛出現的第一刻起,諾斯就一直在觀察他,這個人的行為舉止,包括眼神和表情都很得體,笑容也不像是偽裝出來的。

可不知為何,看著簫笛那雙滿含笑意的眼睛,諾斯還是有種心裏發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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