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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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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星帶人返回護心鏡的時候,天空陰沈得嚇人,烏雲壓得很低,偶爾有要死不活的微光穿透雲層,卻也無法拂散這片陰霾。

護心鏡的一切工作都暫停了下來,龍星抵達更加華麗的城門時,留守的所有人都自發地站在道路兩旁,一言不發。放眼望去也算是人頭攢動,但卻一點聲音也沒有,整座城宛如沒有活物一般了無生機。

龍星面無表情地翻身下馬,已經哭紅眼的顏靨緩緩走來,行禮過後聲音顫抖:“老首領的遺體放在主營,就等您……回來主持儀式了。”

龍星的手死死按著馬頸才沒讓自己倒下,聲音沙啞地問道:“諾斯堂兄的情況怎麽樣?”

“還在治療,不過已經脫離了危險。”顏靨一邊說一邊將頭埋得更低。一路戰爭一路死傷,那些痛苦的事情究竟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她只能茫然地想,還是自己太弱小了,不然也不會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像是設定好的那般發生。

老首領戰死,諾斯重傷。龍星和維克是得到這個情報後迅速趕回護心鏡的。

誰也無法未蔔先知地料到這種事情,根本不能說是誰的錯,可龍星也好維克也好,心裏都是五味雜陳。

因為艾瑞克戰死,為了表示尊重,從城門到主營,這段路是不能騎行的,只能慢慢走去。維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那麽綿軟,那麽不真實。

艾瑞克死了?在維克的潛意識裏,這個說法是不成立的,誰能有本事殺了他呢?可事實就是如此,強大也好,聰明也好,只要是人,都會流血,都會死。時至今日,維克也說不上來自己心中對這個父親究竟抱著怎樣的感情,可是得到他的死訊後,維克覺得自己的心中似乎空了一塊。

更可怕的,是這件事會牽扯出維克更不願面對的情況。

殺艾瑞克的是誰,情報裏一清二楚,而且除了宮嵐,別人也沒那個實力。可宮嵐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戰場上打擊威爾斯特還不夠嗎,非要不顧一切地殺死艾瑞克,才算是他希望的局面?

這一次,宮嵐和威爾斯特的關系已絕無和解的可能,擺在維克面前的道路很清晰,只有三條。

要麽親手殺了他,要麽看著別人動手,要麽……再次背離家族,和他深愛的人,同時也是他的殺父仇人一起對抗威爾斯特。

擡頭看著更加陰沈的天空,維克突然很想放聲大笑,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個樣子?所謂的權勢,就這麽讓宮嵐迷戀嗎?或許是吧,畢竟曾經的自己也是這麽想的,他維克憑什麽去指責宮嵐呢?

可越靠近主營,維克的心中就越是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像是難過,也像是恐懼,總之就是不願意看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艾瑞克。

“龍星……”維克突然喊了他一聲,“你,你去吧,我有些不舒服。”

龍星緩緩回頭看著他,沒有質問他為什麽不想去看看自己的父親,而是開口道:“你之前說宮嵐什麽都聽你的,現在呢?現在是怎麽回事?”

維克註視著龍星滿是血絲的眼眸,什麽話都沒說。

“我知道,其實你也不想讓大伯出事,所以你現在不忍心去看就不去吧,不需要表現給外人看,但是維克……”龍星的語氣平緩,但讓維克感到了十足的壓迫,“大伯是我最尊敬的人,無論他做過什麽,我首先是家族的一份子,我不可能不為他報仇。與宮嵐開戰,你站在家族這邊,很好。我希望到了有我無他的時候,你依舊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維克的腦子暫時失去了思考的功能,他看著龍星的嘴巴一張一合,第一反應居然是,龍星對他其實是有成見的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盡管表面上能把自己當作兄弟,但是關鍵時刻,龍星對他並沒有多少信任,尤其是在發生過什麽事之後,更是急迫地需要他的承諾。

維克並不會天真地以為龍星對他能夠毫無芥蒂,也不至於為了幾句話就和龍星鬧得不可開交,但聽了那些話心裏總歸是不痛快的,冷道:“我怎麽做用不著你教我。”

“如此最好。”撂下這句話後,龍星就快步離去。

護心鏡的人自發地跟隨著龍星去參加葬禮,維克看著四周修建到一半的各種建築,突然感到一陣胸悶,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似的。片刻,維克有些茫然地擡起頭,開戰也好,和解也罷,得到的結果與他的所思所想大相徑庭,究竟是哪裏出錯了?

他漫無目的地在空曠的街道上獨自前行,一個個人影在他的腦海中躍過,心狐,小耀,玄雅,艾瑞克,米瑞,還有宮嵐……不管他承不承認,這些都算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可是他們每一個,都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背叛了他。

擡頭看著更加陰沈的天空,維克突然想到了之前尼采說的那些話。看來,尼采放過了這個世界,但唯獨沒有饒了他。

身後傳來腳步聲的時候,維克甚至反應很大地迅速轉身,不過看清楚來人後他就收起了臉上的戒備:“不再休息會兒嗎?”

安景苦笑了一聲:“少主,我覺得該去休息的是你。”

“傷都好了嗎?”維克隨口問道。

“嗯,”安景點點頭,“多虧您幫我搶到了解藥,不然就真的麻煩了。”

維克搖搖頭:“我沒有,去的時候就只有你一個人躺在那裏。”

安景心中疑惑,維克肯定不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那是誰救了他?不過這個問題也不重要,況且現在也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安景是維克最信任的人之一,而且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後,他也仍舊忠心耿耿地跟隨著自己,面對安景時,維克總會習慣性地坦誠相待,今天也不例外。

“你知道嗎,我總覺得艾瑞克沒有死,只是又在算計著什麽人……但理智告訴我,他確實是死了,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維克一邊苦笑,一邊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

安景遲疑了一下,徑直坐到了維克身邊:“如果沒出現這次意外,或許花上幾年時間,你們父子之間的矛盾就能慢慢解開了。不過誰也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既定的結果,就只能默默接受了。”

“安景,你覺得我做錯了嗎?”雖然是在問他,可維克一直看著天空。

安景頓了頓:“您指哪一件事?”

“每一件,”維克苦笑了一聲,“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的一團糟,似乎連我的出生都是錯誤。”

安景輕輕笑了笑,似乎想給維克營造一種輕松的氛圍:“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但世上大部分選擇都是兩難的,好像怎麽選都是錯,所以……你心裏更偏向哪一邊呢?”

維克搖了搖頭,偏向?時至今日根本用不到這個詞匯了,他要麽幫家族殺了宮嵐,要麽幫宮嵐滅掉家族,要麽就兩不相幫看著他們拼命,若是能用到“偏向”二字,簡直是無比幸運。

維克甚至更能理解舜空一些了,原來被夾在中間是這種滋味,同時也更能理解米瑞,即使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淩的自己了,可面對一切還是那麽無能為力。

“少主,有的話我知道不該說,但是您必須仔細想想……”安景猶豫了一下,“若你和宮嵐真的離不開彼此,那他會不顧你的感受對付威爾斯特嗎?或許他,並沒有那麽喜歡你呢,那這個抉擇就只有一個選項了。”

這類的話從未出現在維克的腦海中,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不敢去想,現在從別人的口中講出,維克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在被踐踏般疼痛難忍。

烏雲遮住了傍晚的夕陽,以至於天黑像是突如其來的。如此之長的沈默,讓安景明白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就在他準備告退時,他終於聽到了維克的答覆。

“我會找他問清楚的。”

人死之後,他生前的豐功偉績會在後代子孫中口口相傳,可那又有什麽意義呢,最多收獲幾分詫異欽佩的神情,畢生心血換來幾句不痛不癢的稱讚,最終也還是一抔黃土。

棺木閉合的時候,龍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不久之前在祥瑞城的葬禮上,他也有類似的感覺,但發生了的,已然發生。

明明只是初春,可夜裏居然有幾分悶熱,烏雲密布,然而那場雨最終還是沒能下下來。

舉行完儀式後龍星並沒有去休息,而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來到了諾斯床邊,看著仍在昏迷之中的諾斯,龍星除了咬牙什麽都做不到。

艾瑞克幫助家族掃清了幾乎全部障礙,又有這麽多人幫著他,他憑什麽還不做到最強?龍星暗暗發誓,他要讓威爾斯特的光輝永存,再也沒人敢傷害他身邊的任何人!

一連幾天,龍星就這麽不吃不喝也不睡,一直這麽死死守在諾斯的身邊。紅玥和朱烈幾次三番來勸他,都被他三言兩語打發了。他並不是不累,可他連眼睛也不敢閉上,只有看著身邊的諾斯,龍星才能有片刻的安心。

身後再一次響起腳步聲的時候,龍星有些不悅地說:“我說了我不累,也沒胃口,沒我的命令誰也別再進來了。”

紅玥在他身後為難地說:“龍……首領,逐風和宮朔要見您,說要效忠於威爾斯特,請我們殺了宮嵐為玄雅報仇……”

以往龍星從不會遷怒什麽人,可是今天,一想到宮嵐的姐姐來找自己,龍星第一反應就在心裏把宮朔罵了個狗血淋頭。但這種事他也不能避而不管,只能站起了身子。

幾天都沒站起來,現在猛然起身,龍星眼前一黑差點倒在地上,不過他馬上扶穩了身子:“帶我去見他們。”

來到主營,站著的二人正是許久不見的逐風和宮朔。他們從月城離開後就不知該何去何從了,經過多方打探他們才知道,原來維克已經敗給了龍星,並且歸順了威爾斯特,於是他們二人又幾經波折趕到護心鏡,要聯合起來對付宮嵐。

相比較逐風的緊張,宮朔就跟沒事人一樣站在一邊,龍星也不想看她那張臉,撇了一眼後就看向了逐風:“我也不知道你算玄雅的人還是維克的人,找我何事?”

“至少不是宮嵐的人,”逐風一咬牙直接跪了下去,“宮嵐殺了我們聖靈家族的首領玄雅,我甘願為威爾斯特赴湯蹈火,只求龍星首領擊殺宮嵐。”

“我威爾斯特和宮嵐絕不會善終,只要你誠心誠意,我會做到的。”龍星現在只想回去看著諾斯,所以一上來就開門見山。懶得和他們多費口舌。

這次短短的會面,宮朔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似乎他們要殺的那個人並不是她親弟弟,而只是一個陌生人似的。

人生在世那麽多不公平,宮朔差不多已經習慣了,哪怕是要她的命,只要在她死前毒牙家族還存在,就不算她辜負了首領一位。

“傳令下去,”去往諾斯身邊的路上,龍星對跟在他身後的紅玥下令,“派出所有改造者,同時讓家族所有屬地出動,找到宮嵐和那些人的藏身之處,不惜一切代價消滅他們。”

雖然剛剛經歷過大戰,不太適宜再次大規模行動,但紅玥心裏也清楚,或許這是最後的磨練了,一鼓作氣也好,於是馬上點頭稱是。

龍星深吸了一口氣,心裏想著,任何傷害你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同一片天空下,宮嵐的那些部下們正跟無頭蒼蠅一樣隨意前行,隔著老遠都能聽到萬兗那嘲諷的笑聲。

“不會吧,只不過是同時傳送了幾個人而已,你至於一副要死的樣子嗎?”

稂梓那蒼白的面容有些發紅,在香冥的攙扶下一邊前進一邊解釋:“不同的空間異能,作用和擅長領域也不同,我一般只是傳遞能量和小型武器,從沒有一次性傳送這麽多人……”

香冥哼了一聲:“說了他們也不懂,別跟他們浪費口水。”

鳶尾撫摸著胳膊上已經結痂的傷口冷笑:“真是太好了,七個人裏有三個傷員,萬一再遇到那些改造者……遇到就遇到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不過我在擔心,見了宮嵐大人後怎麽解釋?”

還清醒的幾個人面面相覷,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因為呼雲和他們異能的特殊性,打起仗來本該是無往不利的,結果現在呼雲第一個倒了下去,緊接著用毒的石蠶瞎了一只眼,稂梓將他們傳送走後也成了半個廢人,這個結果絕對不可能讓宮嵐滿意。

對了,餘下四個人裏,還包括了古薩這個廢物。

萬兗原本背著昏迷中的呼雲,聽了這話差點把人掀下去:“那怎麽辦啊?”

鳶尾無奈了,他本來只是嚇唬嚇唬別人,沒想到先嚇到了自家人,幹咳了一聲開口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宮嵐大人和阿貝單獨離開,應該是去找護心鏡的麻煩了。”

萬兗皺起了眉頭:“啊?雖然他們兩個很強,但進攻別人總部是不是有點作死了?”

“或許吧,不過憑他們二位的實力,即使無法攻占護心鏡,但若鐵了心要殺什麽人,還是很容易做到的。”鳶尾再次笑了起來,“所以咱們就祈禱宮嵐大人行動順利吧,他心情好了,咱們怎麽解釋都行。”

“我覺得不好解釋,”石蠶面無表情地開口了,“你們別忘了,那麽多人手都折在了那裏,你們覺得宮嵐大人會不在意嗎?現在滿打滿算,我的魍魎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勢力,其他的……也只有古薩首領的哢麥爾了吧?”

突然被點名的古薩滿臉尷尬,以他的實力根本沒資格被稂梓救,可他卻厚著臉皮沖入了空間法陣。雖說惜命是人的本能,但總歸會被其他人看不起。

古薩連忙陪著笑臉:“石蠶大人說的是,要不我們改道去我的渭城?各位放心,我哢麥爾一定會竭盡全力輔佐宮嵐大人的。”

鳶尾不屑地看了古薩一眼,心說你們家族有一個能打的嗎?不過他們現在的陣容看上去著實有幾分可憐,哪怕拉點人來壯壯陣勢也是好的。

就在鳶尾猶豫的時候,眾人幾乎同時發現有許多異能者在飛速靠近。

鳶尾皺起眉頭問:“這附近是什麽地方?”

“麟城以東幾乎全是威爾斯特的屬地,你說呢?”石蠶冷冷地回答他。

香冥疑惑起來:“那就是沖著我們來的……這就奇了怪了,他們怎麽知道咱們的位置?”

“或許他們並不知道,”石蠶繼續分析,“應該是宮嵐大人那邊得手了,被激怒的威爾斯特不顧一切地要報覆我們,碰巧遇上了而已。”

仔細感應了一番後石蠶再次開口:“是那些改造者,而且看樣子已經發現我們了。”

鳶尾哼了一聲:“找死。”

石蠶涼涼道:“他們本來就是找死,但是那種不要命的打法確實棘手,怎麽辦?”

“你還怕拼命嗎?”鳶尾嘲諷道。

石蠶本想反駁兩句,但是改造者們已經逼近了,每個人手上的炮口已經匯聚出了能量。或許這幫人稱得上是一招鮮吃遍天的代表了,只是面對那種無死角的攻擊,一般人根本撐不下去。

石蠶一邊冷笑一邊在手上縈繞起黑色的煙霧:“事實證明莫瑞森的技術還是很不錯的,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鳶尾沒空跟他廢話了,死死盯著改造者們的動作。說來也挺憋屈,他的實力不知道超過這些改造者多少倍,但打起來就是處處受限,短暫交戰的幾次經歷,每每想起都讓鳶尾怒火攻心。

就在眾人以為這又是一次苦戰時,漆黑的夜裏突然閃起耀眼的光芒,潔白無瑕的流光似乎能讓一切邪魅都無所遁形,直接將所有改造者,包括他們已經從炮口噴出的異能力,徹底籠罩起來。

下一刻,光芒籠罩中的一切都開始緩緩消散。

石蠶微微松了口氣:“是阿貝大人。”

萬兗嘿嘿一笑:“這老頭子有點實力啊。”

阿貝不愧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呼雲的雲霧也好,改造者的配合也好,這種對一般人來說算是殺招的異能,在他面前似乎只是雕蟲小技。靈魂熔煉能將所接觸到的一切扭轉為光芒,那些要命的改造者很快就蒸發在了原地。

古薩趕忙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多謝阿貝大人出手相救,小人不勝感激……”

阿貝看都沒看他一眼,沖著其他人說:“宮嵐已經成功擊殺了艾瑞克,現在威爾斯特正在瘋狂地追擊我們,速速跟我離開這裏。”

眾人當然不會和他唱反調,周遭再次回歸黑暗後,一行人急匆匆地飛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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