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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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不易的假期反而讓大家都不適應了,啥都玩了個遍,沒興趣了。大熱天也不想再去外邊跑了,累,不小心中暑了還得遭罪。楚憶躲在東棠房間裏歇涼,和人躺在地板上,撩起衣服,把肚皮露出來,涼快。

四個人湊一堆兒,從來不擔心沒玩的。楚憶新買了個游戲機,又不敢拿回去讓爺爺奶奶發現了,就藏東棠這兒。忙活著插卡和幾人打魂鬥羅。拍卡片這個游戲,楚憶總是贏不了東棠;可掄起玩兒游戲機,那楚憶在四人中可是最厲害的。他不續命能打到最後幾關,所以很不屑其他三人每次都作弊,調三十條命的模式,死完了還要找他借人。

嚴浩和馬小川約著出去玩兒,房間裏只留下東棠和楚憶兩人。

他倆並排躺在床上,頭挨著頭,同看一本的武俠小說。楚憶閱讀的速度從小就快,一目十行,對比東棠,連背篇課文都得花他三倍功夫。往往他要翻篇了,東棠連一頁都沒看完,等得楚憶直打瞌睡,一把搶過書來。

“你去打游戲,我看完給你講。”

楚憶就能這麽看一整天的書,看完還能繪聲繪色地描述出來,不管是《笑傲江湖》還是《神雕俠侶》,他總是能說出故事中最感人動情或是最驚險刺激的情節。他摟著東棠的脖子告訴他,《鹿鼎記》裏韋小寶娶了九個老婆。

東棠一臉質疑的表情:“九個?我不信。”

楚憶指著《鹿鼎記》的結尾,“不信你自己看唄。”

定睛一看,還真是嘿。東棠搖了搖腦袋直哆嗦,“那多煩人啊,我爸就娶了我媽一個,天天還被管著。不許抽煙,不能喝酒,要真有九個,那……”

還沒說完,似乎就想象到了有多恐怖,東棠撇著嘴角直搖頭。

耙耳朵男人算是川渝之地的“特產”了,男人們倒不是真的耳根子軟,怕老婆,而是尊重自己的妻子,相信夫妻之間的舉案齊眉才是最和睦的關系。家中有個漂亮媳婦,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在朋友同事眼裏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男人也會倍感滿足,家庭更加穩定。東棠深得父親的真傳,對於這種三妻四妾提不起一丁點興趣,男人嘛,專情才是重道。

楚憶樂了:“那你以後豈不也是個耙耳朵了?”

東棠迎著笑道:“耙耳朵就耙耳朵嘛,你看我媽多喜歡我爸,他倆關系好著呢。”

兩小孩兒其實特奇怪。

楚憶的父母都是南方人,骨子裏流的都是柔情似水的溫柔,可從小在民風剽悍的地方長大,受環境熏陶,脾氣養得還是略微有些暴躁,時不時還會表現出些大男子主義。保護欲很強,對於自己在乎的事物,想要被依賴的感覺總是很明顯。我稀罕你,喜歡你,小老爺們兒的,就是要護著你照顧你,出事兒了有我扛著呢,你甭操心。

具體表現在東棠身上又不徑相同了。小孩兒只知道自己老家是北方的,可到底在哪兒?父母也從來不願意告訴他,每次談及總會岔開話題。東棠體內淌著的是一股熱血澎湃的激情,霸道又強悍,在這座山水小城的耳濡目染之下,釀就了一種醇厚濃香的人性魅力。你比我小,我讓著你;你是我兄弟,我讓著你,對於喜愛之人的遷就,是一種不自覺的行為。就是要寵著你慣著你,才能表達自己的情誼,心裏還舒服得不行,可幸福了。

兩人就是這種矛盾綜合體,可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了。

楚憶坐得屁股疼,少爺病犯了,換了個慵懶的姿勢,趴到東棠邊上看書,趁他打游戲,把頭埋進床上的被子裏。呼吸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熟悉的氣味,實實在在的陽光氣息,帶著少年獨有的純真和質樸。來回幾個循環,只覺得要陶醉在這味道中了。

從被子裏偷偷漏了只眼睛出來,望向面前男孩兒的背影……

不知不覺這人又長壯實了。黑青的後腦勺,堅/挺的背脊骨,漸寬的肩膀被陽光勾勒出一條豪邁的線條。耳邊近是那人搖著手柄的響聲,伴隨著激動之時的喘息,綿長地傳入耳中,如同火山爆發似得讓人蠢蠢欲動,躁動不安……

東棠笨,給他三十條命他也能死完,實在通不了關就放棄了,靠著床沿無所事事。

楚憶見他無聊,提了個建議:“我們看碟片吧?你家有DVD嗎?”

東棠起身說,“有,我去找!”

楚憶低著頭翻箱倒櫃,在抽屜裏找兩人之前租的碟。翻了半天,翻到一張沾滿了灰塵的碟子,臟得都快看不清字了。這什麽時候租的?我怎麽不記得了?

楚憶朝著還在裝DVD的東棠,搖了搖手上的碟子問道:“這個看不看?我都不知道啥時候租的?”

東棠還在擺弄DVD呢,頭也不擡說隨便。好不容易看著它亮起來,趕緊別碟塞進去。兩人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擺著,盯著屏幕慢慢亮起來。

打光的舞臺,唱戲的班子,艷紅帶著男生女相的小豆子投奔關師傅。眉清目秀的俊俏小孩兒卻天生六指,遭到戲班子師傅的拒絕。

楚憶看見小豆子被蒙著面,沒來由地一陣膽寒。下一刻,艷紅就用刀硬生生躲掉了小豆子的第六指。嚇得楚憶渾身一激靈,冷汗不自然就冒出來了。

小豆子進了戲班,受到了戲班子的嘲笑,只有大師兄站出來護他,怕他著涼還給他遞被子。小豆子因長得像個女孩兒所以演了生,在被大師兄用煙鬥搗得滿嘴血後,才唱對了那句“我本是女嬌娥”,得到了成角兒的機會。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以一出《霸王別姬》紅遍北平,一段愛恨情仇隨著時代不斷變遷,卻終究是一場悲劇。

半大小子們哪兒看得出電影的寓意?整個片子裏,唯一讓楚憶記憶深刻的,就是程蝶衣那一句痛徹心扉的嘶吼。

“說好的是一輩子,少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楚憶疑惑地問道:“這人最後是自殺了嗎?”

東棠若有所思地答道:“是的吧,他拔劍了。”

“他們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弟嗎?怎麽就成這樣了呢?”楚憶相對於同齡人已經較為成熟了,雖然對這種感情還不太理解,卻也能看出兩人關系的不簡單。程蝶衣是個戲瘋子,分不清現實和戲中,他把段小樓當什麽了?段小樓又怎麽對他?

楚憶低嘆一聲:“哎,真可憐。”

碟片已經播完了,最後貼著幾張戲劇的畫報。東棠若有所思地呆滯不動,腦門上冒著微微的汗,楚憶見人不對勁問道:“東棠?你咋了?”

東棠握緊了拳頭,問道:“我們以後不會變成他們這樣吧?”似乎是宣誓般地又道,“我以後肯定不會像霸王對虞姬那樣對你!”男孩兒的眼睛裏透露著堅定,語氣雖顯得有些稚嫩,卻透著決絕意志,說完點了點頭,似乎更像是對著自己做的表率。

楚憶一笑,眼睛彎成個月亮,一拳錘到那人肩上:“你放屁呢,我倆算起來,也就我是霸王,你才虞姬呢。”

顯然剛才那股沈重的氣氛已經消失不見,兩孩子又開始胡鬧起來。東棠翻了個身,喘著粗氣,結結實實壓到楚憶身上,眼睛微睜,皺著眉頭盯身下這人……

“你是虞姬,你長得這麽好看……”

楚憶來的這半年裏,確實長變了。臉開始長開了,從小可愛往小帥哥的方向長了。面如傅粉,唇若塗朱,眉分新月,已經從以前的瓷娃娃長得有些…有些酷帥的模樣了。十來歲的小孩兒不僅僅是處於長個兒的階段,裏子也在變呢。身重蹭蹭往上冒著,那外貌也不堪落後。這階段長殘的孩子多了去了,少有的幾個人能往正道上長,楚憶就屬於那一類人。

眼前這人飄然出塵卻又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有些異樣的沖擊魅力,像極了太上老君身邊的童子下了凡間,讓人著迷。

你要真是虞姬,我就當一回霸王,一準兒把你扛著娶回家去……

楚憶掙紮著被東棠壓住的雙手,曲著膝蓋頂他的背脊骨,“去你媽的吧!”

掙紮了兩下硬是沒啥用,雙手被按得死死的。以往胡鬧都是東棠讓著他,真要單槍實幹起來,楚憶還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東棠就跨坐在他腰桿上,像五指山壓著孫猴子一樣,動彈不得。

見人不認輸,東棠也不氣餒。別的可以讓你,可這霸王,看身板兒就知道你不是這塊料。要把你送戲班子裏去,那老師傅一準讓你演虞姬呢,到時候還不是我來護著你,別人誰搭理你啊。東棠繼續壓著楚憶,雙手不得空,就用下巴蹭到那人腋窩下,撓他癢癢。

“認輸不?誰是霸王?”

楚憶咬著牙死不肯松口,又禁不住那人的手,哈哈地笑起來,卻還是不討饒。兩個熾熱的胸膛碰在一起,胡亂得撕扯成一團,肌膚相貼,兩張臉隔著三寸不足的空中停下,沈重又急促的喘息讓空氣迅速升溫。

東棠一言不發,冷峻的面容變得紅紅的。是打鬧出了汗?還是什麽其他原因?楚憶趁著他發楞,逮著機會抽出一條腿,抵著東棠的胸口,一腳把他踢得老遠,趕忙爬起來把人反壓著,露出小人得志般的表情。

“服了沒?嗯?還敢說老子不是霸王麽?”

楚憶大口地喘著粗氣,鼻中呼出一股又一股熱氣,顯然是剛才掙紮累著了,卻死不認輸的執拗著要分個輸贏。現在知道誰才是霸王了吧?東棠不答,看著眼前這人額角的汗水,從那張俏臉上滑下來,悶悶地‘哼哧’了一聲。

楚憶正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伸手就要去撓東棠的癢癢,哪知一個沒撐穩,手上瞬間失了力氣,跌落下去。兩人很明顯都還沒意識到什麽情況,年輕力壯又充滿活力的身體就‘噗’得一聲撞了個結結實實。

胸膛上傳來對方的心跳,好快,像跑了一千米一樣,“撲通撲通”還在持續加速。四目相對,兩雙眸子裏倒映著對方的臉,驚訝中帶著絲莫名的情愫。楚憶看清了東棠的眼裏,只有自己。除了自己,再無他物。

楚憶紅著臉粗著脖子從那人身上下來,嘟囔著:“反正我就是霸王,你就是虞姬。”

東棠悶著頭直搖頭,表示不同意。爭不過你,又舍不得跟你動手,老子不說話了還不行麽?楚憶低著頭若有所思,半響後才冒出一句。

“要不咱倆都是霸王,懶得爭了。”

東棠無語:“那虞姬呢?”

“不要虞姬了,我就要你這個霸王。”楚憶拎著東棠衣領道。

“沒了虞姬,那他還是霸王嗎?”

楚憶沒話了,這傻子有時候冷不丁冒出來的話還真不好接,跟誰較真呢?

東棠似乎也覺得有些尷尬,撓了撓頭,滿不在乎得道:“算了,沒有就沒有吧,好歹我也是個霸王了,我也不要虞姬,我要你就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出去看球賽了,端午節以後回來。更新放在存稿箱了,被鎖了就只能等我回來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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