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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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方信混跡多年鐵路大院,也算是這群人中的孩子王了。之前他忘了交作業,被任課老師逮著打了一通手板心兒。這郭小魔王可是個記仇的人嘞,一肚子壞水,放了學就偷偷摸摸溜過去把人家老師的車門芯兒給拔了,那自行車輪胎就像個被紮破的氣球一樣,癟癟的怎麽騎得動?

恰巧這一幕就正好被路過的楚憶給瞧了個一清二楚。郭方信回想了一下,那天看見他放車胎氣的就只有楚憶這小子,告密的肯定是他。不用說,丟了的面,屁股還挨了頓板子,實在不敢去報覆老師,就算到楚憶身上了。

糾結幾個人,又剛好見這楚憶落單了,烏泱泱的一群人就圍上去了,把楚憶逼到學校旁邊的廢棄工地上。本以為楚憶見著這麽多人,膽子再肥也該慫了,那時候是圓是扁還不是任由郭小爺揉捏?結果當然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楚憶身子不算壯實,個頭也不一般,穿著單薄的白色襯衣還顯得有些羸弱,可那股子拼命和絕不低頭的氣勢卻做得有模有樣,一副你要敢動手我就敢拼個你死我活的勢頭,硬生生和幾人瞪了幾個回合,楞是沒讓人看出一點怯意。

其實楚憶心裏也挺覷的,這應該算是小毛子不在以後,他第一次單獨面對這麽多人。以前都是小毛子擋著護著,現下只有自己了,撥不開臉,不想讓人瞧著他楚憶是個膽小怕事的人、迫不得已之下也學著小毛子當初打架的模樣。動作倒是挺標準的,進攻防守的做派都做得挺好的。

就是表情不太到位,沒小毛子做得那麽兇,那麽恐嚇人。

兩人正糾纏著呢,就看見姓魏那小子帶著人來了。

郭方信眼看著東棠帶人趕來,那一聲吼,點名道姓地呵住他,頓時怒了。

東棠三步兩步狠不得飛過來,一把推開郭方信道:“有什麽事兒沖著我來!他是新來的,不懂規矩。”

這二話不說先推人的舉動顯然是對別人的挑釁了,郭方信一個沒站穩差點摔了個踉蹌,楞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被人給下了臉,太臊皮①了。氣極後爬起來,連身上的土坷垃都沒來得及拍,舉起拳頭就朝東棠揮去。

你都先動手了!我還要跟你講道理嗎?

楚憶看著兩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人,暗道,都是些莽夫,和小毛子一樣。郭方信的拳頭打了個空,被東棠扭頭躲過去了。對面的幾個小孩兒已經蠢蠢欲動了,個個擼起袖子就要上來幫老大開幹。

郭方信一腳沒討到甜頭,看見對方腿上乏力還沒站穩呢,準備攻他上盤,握起拳頭就往東棠的面門招呼。這郭方信也不知在哪兒學了些招式,耍得虎虎生威氣勢逼人,速度奇快,帶著‘呼哧’的拳風,東棠攔下他拳頭的時候差點被帶得摔倒在地。

此時,兩只手同時拉住了兩個暴跳如雷的人。

“你……?”東棠疑惑地看著楚憶。

次是最莫名其妙的應該是楚憶,整件事情他基本上就沒明白怎麽回事兒,但既然都找上門來了,打就打吧,誰也不是個怕事兒的人。

可這姓魏的小子來攙和個什麽勁兒?兩人就莫名其妙得就要開打。這事兒一連串得接著來,楚憶根本不了解兩方的糾葛,他心裏挺要強的,也沒覺得該有誰應該來幫他。

楚憶順便推開郭方信準備偷襲的拳頭:“你也不是什麽好人!”

“郭方信,我不知道你說的告密的事,”楚憶堅定地道,“是我幹的我肯定承認,不是我幹的,你就別想來挑事兒讓我背黑鍋!”

說完楚憶一手提著廢鋼管兒,尖尖的那頭對著郭方信,一副你要敢動手老子就和你拼命的樣子,咬牙切齒地怒視眾人,著實把冒頭的給壓下去了。

楚憶提起自己的帆布書包就打算走了。雖然後面有幾個人蠢蠢欲動,礙於郭方信就站在那兒一言不發,也沒人敢沖上前來。

“要是我知道就是你幹的?”

正要走了,郭方信的聲音傳來,楚憶頭也不回地打斷道:“我他媽跪下給你道歉!”

廢棄的工地上,回音傳得老遠。東棠愕然,這事兒就完了?轉頭發現楚憶已經走了,忽然意識到什麽似地大喊:“楚憶你走反了!”

楚憶埋著頭繼續往工地深處走去,仿佛是沒聽見遠處的話。東棠咬咬牙,一跺腳,讓馬小川和嚴浩先回去了,獨自一人往楚憶的方向追過去。

“回家是往那邊!”東棠追上楚憶,拉住他道。

楚憶語氣帶著不耐煩的語氣地問道:“你怎麽又來了?”

東棠是院子裏出了名的好脾氣,也不管楚憶這時的暴躁語氣,擺著手道:“你奶奶叫我看著你點的。”

楚憶驚訝:“什麽時候?”

東棠:“就是剛開學那會兒嘛。”

楚憶咬著牙,他從未了解奶奶的這番苦心,私心裏,還以為大家都對他視若無睹呢。想通這裏,他的語氣也不自覺柔和了些許。

“走這邊,快些回家,不然奶奶要擔心了。”

剛才那個在幾人包圍下淡定自若面不改色的楚憶,轉眼間居然變成了一個擔心太晚回家會挨罵的小鬼。

正是這個年紀,再早熟的小孩兒也會難免有些虛榮心,楚憶走在這片路上,就感覺自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殖民者,這裏的一切,都屬於自己。

楚憶回頭飄飄然道:“厲害吧,你之前都沒發現這條路。”

楚憶早摸清了周圍的地理情況,本來是預備著哪天惹了麻煩能躲一下,沒想到居然被他發現了條回家的近道。工地上擺滿了各種建築廢料,磚頭水泥,附近居民扔的生活垃圾裏還帶著些不明物體,堆積成山。

看了看天色,估計著奶奶已經等了一會兒了。楚憶後退幾步翻過矮墻,回頭居高臨下看了看東棠,輕蔑中帶著絲嘲諷:“要不要我拉你啊?”

說話之間東棠已經爬上來了,甚至都沒有助跑,呆呆地問楚憶:“你剛剛說什麽呢?”楚憶鬧了個大紅臉,鼓著腮幫子走了。

東棠無言,就看著他耍寶。廢棄的工地本沒有路,地上堆滿了雜物擋著,楚憶為了省時間,挑著最高處在上面跑著。正回頭向著東棠炫耀時,踩到塊工業海綿上,沒了力量支撐,一個踉蹌差點從山堆掉下去。

在這種地方走路,本來就是很危險的,要不是東棠反應快及時拉住了他,掉下去可不得了。輕則傷筋斷骨,重則腦震蕩都是有可能的。楚憶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笑道:“謝了!”

東棠也看得出這人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反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了,露出幾顆皓白的牙齒。

楚憶抿著嘴,笑這人真沒眼力見。兩小孩兒相視,楚憶這才把手臂從東棠那兒抽回來,甩了甩,砸吧了下嘴,才緩緩開口:“你剛才真沒必要來幫我的……”

話音未落,就被東棠打斷:“我們院兒的人,怎麽能讓外人欺負呢?”

“況且,我們大院本來就和郭方信不合,這次剛好找機會幹一架!”

楚憶搖了搖頭,無奈。這架,對面說好了是幫自己老大打的,傷了誰郭方信扛著,合情合理。可東棠這邊呢,楚憶根本就不和他們玩,說到底連他自己都不承認是教師大院的人。後面的人肯為了個不怎麽熟悉的楚憶上來動手嗎?到時候有個什麽損傷,難免會有人懷疑東棠這個當老大的太意氣用事。

這話楚憶沒說明白,他希望東棠能自己懂這個道理,廠院裏長大的楚憶深知,這裏比起那邊已經太和諧了。

楚憶:“以後……”

東棠又插嘴道:“以後你就是我們大院的一份子!我護著你!”

“我護著你……”

“護著你……”

回音在工地的矮墻來轉了幾個回合,耳裏凈是‘我護著你’。楚憶無動於衷,說服不了這人,也不知道為何這人這麽執著。

東棠忙不疊地道:“進了大院都是兄弟,你這唧唧歪歪得,像個娘們。”

這話倒是把楚憶給激怒了。好歹也是在廠院裏有自己一席之地的楚憶,在這兒居然被人罵娘們。楚憶黑著臉道:“你說啥?”

東棠或許是無心之說,也沒覺得娘們是個罵人的詞兒,一臉無知地開玩笑:“本來就是嘛,你比劉家閨女還好看呢!”

楚憶咬牙切齒,居然拿我跟女生比?

手握成拳,,聽著後面那人還在喋喋不休,差點jiuxiang可一想到剛才這人還救了自己呢,楚憶也只能悻悻地放下了手,加快了腳步。好不容易回了大道上,剛轉過街角,楚憶就看見大院門口的奶奶,兩步跑上去。

“奶奶,我今天做值日,回來晚了,對不起啊。”

楚憶背對著東棠,在奶奶看不見的地方朝他比了個手勢,意思很明顯。

東棠看著這人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木然地點點頭。奶奶揉著楚憶花貓似的腦袋,溺愛地道:“快去洗澡吧。”

楚憶臨上樓前,朝著東棠豎了個大拇指,遞給人一個交好的眼神……

①臊皮:丟臉,沒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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