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林招弟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林子裏竄了半天, 鹿念喬實在被後背上的背簍壓得喘不過氣來，她一下子靠在樹樁上，放下背簍就問：“招弟, 你不會不認識路吧？”

這都走了好半天還沒到，上山的時候好像也沒用到那麽長時間！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林子裏陰風陣陣, 各種鳥和蟲子叫個不停。

林招弟轉過頭來, 滿頭大汗：“我也不知道, 我記得我們好像就是走這條路上山的，你記不記得路嘛？”

鹿念喬；“······”

我要是記得我還問你，還會讓你帶路？

糟糕，在林子裏迷路了。

兩人相顧無言，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你也是個路癡的事實。

“哇······哇哦”林間不斷傳出鳥叫聲, 聲音似乎就是在鹿念喬她們頭頂, 林招弟慢慢移動到鹿念喬面前, 輕輕抓住她的胳膊, 問：“念······念念，怎麽辦？”

她在老家的時候, 聽老人們說，這種聲音叫做gui叫。

越想越怕。

鹿念喬拍了拍她的手，被寒濕了的手心輕輕拍在她的手背上, 林招弟被她冰涼的手給嚇得一哆嗦。

“不要怕, 這是貓頭鷹的叫聲。”鹿念喬內心怕得要死，但還是強忍住恐懼安慰林招弟。

和緩柔綿的聲音果然給林招弟帶來了不少安慰，驅散了不少恐懼，她鎮定了下來，看著對面因為黑暗看得並不清晰的鹿念喬, 顫抖著聲音問：“念念，我們趕緊走吧！臭蛋肯定找我了。”

鹿念喬總算從帶幹糧和水的包裏，其實是從空間裏翻出一根在家裏拿的電池手電筒。

手電筒剛一打開，兩人身邊瞬間亮了起來，光亮驅散了黑暗，同時也驅散了恐懼。

林招弟看到電筒，一下子從地上蹭了起來，“念念，你在前面帶路吧。”

“行。”鹿念喬對來時的路還有點印象，她記得林招弟一開始用彎刀砍了不少擋在路上的小樹枝。

走了半天，看到一截小樹斷枝，也就知道了，她們之前的確走錯路了，現在拐上正確的路上來了。叢林裏的樹都很高大，長相也很相似，在林間腳步轉了個彎，就去的是另外一邊。

兩人背起沈重的背簍，沿著原路返回，到了山邊，天色徹底黑了下來，鹿念喬走在前面，看了看手表，將近晚上九點。

她們在林間折騰了四個多小時。

總算到了林邊，就聽見了了喊聲，叫“鹿念喬”，“念念”和“林招弟”的都有，是殷魏瑾和鹿一旻的聲音，叫“林招弟”的是三連長。

林招弟激動得回喊：“我們在這裏，馬上下來了。”

鹿念喬感覺有點丟臉，低頭一聲不吭地一直朝下面走。

前面林子裏傳來一陣“唰唰”的聲音，像是有人大步跑動的聲音。

很快聲音到了面前，鹿念喬舉起手電筒，照著前面的殷魏瑾，他跑的滿頭大汗，手裏的手電筒只發出昏黃的微光，感覺在黑暗的林子裏照亮的作用不大，接著後面跟上來三連長和她爺爺。

看著站在面前的兩個男人。

她一下子低下頭，“對不起。”所有的恐懼、疲累和委屈堆在一起，達到了頂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殷魏瑾臉上的神情有害怕、陰沈、恐懼和慌亂，最後都匯成了心疼和失而覆得的喜悅。

接過她肩上的背簍，背到自己背上，拼命掩飾自己的心酸，沖那邊撲在鹿一旻懷裏哭個不停的老婆說道：“餓了吧，走，回家吃飯。”

鹿一旻幫鹿念喬擦幹凈臉上的淚水，安撫她的情緒：“好了，念念，咱們回家了。”

後面的三連長也接過林招弟的背簍背在背上，幾人一起回家。

到了鹿家門口，就聽見院子裏傳出來小孩的哭聲和大人溫柔的安撫聲。

林招弟快步跑了進去，把哭到不行的臭蛋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摸了摸狗蛋的腦袋，看著兒子紅紅的眼眶，沖邊上的陸念道謝。

陸念笑著回：“不用客氣，我家念念回來了沒？”眼睛透過林招弟的肩膀，看向外面。

林招弟紅著眼睛，笑著說：“回來了，在後面呢，陸念那我先帶狗蛋他們回去了，明天再過來玩。”

送走了楊連長一家，陸念拉住鹿念喬，“回來就好，念念，快來吃飯。”

幫她夾了滿滿一碗菜，鹿念喬在三人殷切的眼神下，一邊吃一邊哭。

陸一旻看著對面把頭埋在碗裏一邊吃飯一邊哭的孫女，感到一陣陣心酸和難過。

自家寶貝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苦，上山摘果子，在山裏迷路，帶著別人走出來。

長嘆一口氣：是他讓孩子吃苦了。

內心又有點安慰。

孩子真的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被削畫筆的小刀割到手都會哭鼻子的小丫頭了。

殷魏瑾自責地垂著眼，一味給鹿念喬夾菜，內心早已被愧疚充滿了。

他知道念念因為那天說錯了話，後面就有點戰戰兢兢的，這幾天因為自己內心的一些懷疑和想法，導致他刻意沈浸在隊裏的事物上，每天早出晚歸，訓練掉所有精力，只有這樣才不會亂想。

就是因為這樣導致他沒有註意到念念的問題，今天看到院子裏曬的果幹，看到家裏黑暗的房屋，陸念焦急的等待，他才開始害怕。

突然出現的人，會不會突然消失？

他不知道他是用什麽樣的心態去找念念的，盡管陸念只是說她是上山了，可能在山裏迷了路，但他還是害怕了，在鹿家隨便抓起一把手電筒就朝山裏跑，甚至全程都沒有註意到電筒的燈光。

因為他知道，無論是哪種結果，都是他不能夠面對的。

現在，看著人坐在身邊吃著飯，他的害怕才慢慢回落、消失。

一頓飯治愈了鹿念喬，同時也讓擔心到不行的家裏人平靜了下來。

飯後，鹿念喬高興地從背簍裏把另一個更熟的菠蘿蜜抱了出來，在客廳裏高興地沖幾人喊：“快過來，看我給你們開菠蘿蜜。”

鹿一旻首先響應，“來了。”伸手去扶身邊站起身的陸念。

殷魏瑾看著客廳燈光下站著沖這邊招手的念念，把“菠蘿蜜”幾個字在嘴裏嚼了幾遍，這才起身去客廳。

最後菠蘿蜜當然是殷魏瑾和鹿一旻兩個大男人打開的，鹿念喬和陸念一起坐在椅子上拿著茶幾上盤子裏的菠蘿蜜，你一塊我一塊的互相投餵，

兩個大男人認命地給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剝菠蘿蜜。

鹿一旻看著對面吃得一臉可愛的孫女，問：“念念，今天是怎麽回事？”

鹿念喬拿菠蘿蜜的手一頓，接著就開始講她和林招弟進到更深的山裏，在山裏找到了一棵菠蘿蜜樹，摘了果子後被林招弟帶迷路的事。

還別說，聽在幾人耳朵裏還有點波瀾起伏的感覺。

殷魏瑾看那邊開始沒心沒肺的講故事的某人，默默把一塊菠蘿蜜送到她手裏。

“我們還遇到好幾只貓頭鷹。啊啊·····”鹿念喬打了個呵欠，生理眼淚一下子滾落了出來。

殷魏瑾站起身來，“我們回去了。”

陸念看鹿念喬實在疲累，有點心疼地說：“在這邊睡吧！”

鹿念喬也站起身來，回：“沒事，我們回去睡，明天再過來。”

伸手跟陸念肚子裏的大伯打了招呼，就準備和殷魏瑾回家。

陸念還要挽留，就被鹿一旻給拉住了，他說：“那早點回去睡覺，路上看著點，不要摔了。”

這話聽得陸念噗嗤一笑，鹿念喬打著呵欠像個招財貓一樣搖著手：“好的呢，拜拜爺爺······一旻哥。”

殷魏瑾瞳孔一震，就垂著眼去背地上的背簍，原來是“爺爺”，他想起了之前還沒有和念念結婚時，念念好幾次都是這樣喊的，只不過那時候的他從沒有註意過這種由習慣造成的語句裏的毛病。

當時還以為是念念和一旻不熟悉的原因，把一的音說錯了。

回到家，鹿念喬簡單洗漱後，就倒在被子裏睡著了。

殷魏瑾本想問的話，也因此打斷。

他聽著念念發出熟睡的小呼嚕，幫她蓋好薄被，會心一笑，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她在自己身邊就好。

摟著老婆，沈入睡眠。

殷魏瑾睡著了後，鹿念喬眼睛睜了開來，眼周有點疲勞，但眼裏沒有一絲睡意。

聽著背後傳來的熟悉呼嚕聲，她也跟著殷魏瑾的呼吸聲陷入沈睡。

鹿念喬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殷魏瑾從食堂打了飯菜回來，鹿念喬才起床吃飯。

吃了飯，殷魏瑾把她隨手紮起來的頭發仔細梳直，再輕輕的給她編了兩條辮子。

鹿念喬隨他折騰，還別說，被他雙手輕輕按著的頭皮，真的挺舒服的。

想到那棵巨大的菠蘿蜜樹和樹上熟透了的果子。

“那棵菠蘿蜜樹，樹上的果子大部分都成熟了，我們三家吃不了那麽多，再不摘可能就要壞了。”

殷魏瑾手一頓，“我讓隊裏戰士們去摘吧，還能給大家嘗嘗。”

“行，反正是我和招弟找到的，她昨天也同意了的。”

殷魏瑾聽了這話，眉頭挑了一下，有點意外林招弟會同意。

他可記得三連長家院子裏曬的東西可比他們兩家都還多，三連長還曾臭屁地炫耀說，家裏口袋都不夠用了。

鹿念喬剛好看到他這樣的表情，對他這種表情，她已經能夠理解他的意思了，大概就是疑惑、好奇，甚至是滿足，他臉上做不出多餘的表情，即使是挑眉也眉頭波動不大，眉頭代表了他的所有心情。

解釋道：“招弟其實挺好的，她只是之前餓怕了，所有想多囤點吃的，自家吃不完就會寄給老家的親人，他們老家植被不多，莊稼收成不好。”

又補充：“也給了我們家不少東西啊，我之前泡的紅棗枸杞茶你也喝了，不是嗎？”

聽到這話的殷魏瑾身子一僵，半晌才垂著眼，嘴硬地低聲說：“我又沒說什麽。”

鹿念喬見好就收，也不讓他尷尬，笑著說：“我先說好，我可不準你送菠蘿蜜給劉朗。”

“那是當然。”

我也很記仇好嗎？我又不是傻！

“我很記仇的。”鹿念喬看他的神色，矜傲地說道。

“我也是。”殷魏瑾點頭讚同。

那就一起記仇好了。

殷魏瑾想了想，自家念念說的大樹，可能也不會太大，幹脆就帶上三連、六連和手下的十多個兵崽子上山去吃個夠就行。

“行，那我下午就帶著我部隊裏的幾個小子，叫上三連和六連一起上山拉練。”

鹿念喬沒想到他會那麽快就做了決定，不放心地問：

“你們找得到嗎？要不要我去給你們帶路。”

“那個地方我們應該也去過的，只不過之前沒有看到果子而已，這棵樹應該是今年第一次結果。”

鹿念喬想了想，拿出鉛筆，找出一張紙，“以防萬一，我給你們畫一張地圖。”

反正路都記得了，畫畫更是她擅長的，唰唰幾筆紙上就出現了一張簡略版的地圖，接著在地圖上特意做了標記。

標記就是昨天林招弟用刀開出來的路。

看她那拿起畫筆就瞬間長滿自信的表情，殷魏瑾沈了一下心，接著就是滿滿的驕傲。

“念念，你不是說孫主任給你寫了信，邀你幫忙畫一部連環畫嗎？”

“對啊。”鹿念喬擡起頭來，有點意外地看著他，內心也有點蠢蠢欲動。

這段時間整天上山摘果子，撿板栗啥的，她是真的不喜歡，偶爾去一次還能當爬山鍛煉，看風景，整天去的話，再好的風景都會審美疲勞，特別還是去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就更是一種對心靈的傷害。

“你正好可以畫這段時間的經歷。”殷魏瑾笑瞇瞇地提議。

鹿念喬想了想，搖了搖頭。馬上就是六二年了，她不能用全家來冒險，而且她的性格不夠謹慎，雖然在出版社自己畫的作品上面一直用的都是筆名，但她不敢賭，因為還是有很多人認識她的。

殷魏瑾看出了她的害怕，挑了一下眉，笑著說：“你就畫一些山水和農村農忙情況，沒事的，畫好以後，我和你哥幫你檢查。”

他希望念念能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不是壓抑自己，整天苦皺著臉，跟著別人上山做事。

“可以嗎？”

“當然可以，即使不出版也沒有關系，我們就放在家裏，有可能以後就是古董了。”殷魏瑾笑瞇瞇地哄她。

鹿念喬被他的話說服了，留下來當古董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裝飾家裏，即使裝飾不了，也可以放到自己空間裏，等以後條件好了，再拿出來就行。

她又想起，跟著孫主任的信一起來的還有師傅齊大師的信，信裏也說讓自己不要荒廢了自己的天賦。

她倒不認為自己有什麽天賦，但長期不動筆，手會生她是知道的。

李琪也寫了信問她一些漫畫的事，但因為上次澳洲胡桃的事，她發現殷魏瑾表情不對，後面就有點逃避似的整天跟著招弟上山，幾人的信都晾了好幾天了。

現在看他已經接受了，她也就放下心來。

準備下午給像是約好了一樣的三人寫回信。

鹿念喬點頭同意了殷魏瑾的話。

午休過後，夫妻二人去鹿家，殷魏瑾拉上三連長和鹿一旻在一邊說話，林招弟也帶著家裏兩個孩子拎著個菠蘿蜜上鹿家來了。

在鹿家她也很熟了，進門就對陸念笑著說：“昨天回來就說要給你的，結果老楊那個家夥，直接把背簍背回家了，臭蛋兄弟兩也黏著我，拉著不讓我出門。”

陸念忙擺手拒絕：“別拿來了，家裏還有很多，都是你和念念送的，昨天念念背回來的，我們打開一個，才吃了一小半，還有呢。”

林招弟早就聞到鹿家客廳裏的濃郁果香，但她還是把果子放下，搖頭表示拒絕陸念的話。

陸念見說了她不聽，也知道她的脾氣，就不再強求，只說：“這果子也不知道能放多久，吃不完的，我們就曬成果幹吧。”

“行。”

三人說幹就幹，在曬了不少果幹和堅果的側陽臺再擠出一塊空地，放上擦幹凈的簸箕，墊一塊幹凈灰麻布。三人對曬果幹也算是有點經驗了，就洗幹凈手開菠蘿蜜，小塊小塊地曬到布上，一個二十多斤的果子，剛好曬滿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簸箕。

這邊殷魏瑾三人也商量好了，都沖自家老婆打了聲招呼，三人就一同去了營地。

很快三人就帶著手下背著包穿戴整齊的戰士們經過家門口，三人也跟戰士們同樣的裝備。

徑直地上了山。

反正上山下山都是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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