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去工廠的前幾天, 鹿念喬整天跟著車間工人們忙忙碌碌，突然大強度的工作，導致她晚上回家吃了晚飯後, 再把每天收集到的素材畫成一張完整的畫稿就耗費了所有精力，幾乎著床就睡。

她也就沒時間想其他東西, 但當她適應了工作強度後, 她開始想她爺爺, 想殷魏瑾。

他們在家時, 幾乎早中晚都能見到他們，她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他們走的那天她也平常。

當他們走了幾天後，她開始想他們，她開始想念那種有個人在自己身邊安靜坐著幫她削鉛筆的感覺, 想念送飯的人, 也想念削鉛筆的人。

所幸, 織布機工廠這邊的素材不多。

鹿念喬體驗了織布機工廠擋車工人一周後, 她才拿著畫好的畫稿回出版社。

剛到辦公室門口，門就從裏面打開來, 小徐助理笑瞇瞇地看著鹿念喬，仔細看的話，還能看見他臉上的的崇拜。

“鹿同志, 孫主任找你, 讓你一回來就去見他。”

“孫主任有說是什麽事嗎？”鹿念喬沖小徐擠擠眼。

小徐眼角往背後看看，給鹿念喬做了個是“好事”的嘴型。

鹿念喬便知道了，沖小徐擺擺手，小聲笑道：“好同志。”

進了孫主任的辦公室，孫主任坐在桌前, 正提著暖水壺往搪瓷缸子裏倒熱水。

“主任，您找我？”

“對，這一周在織布機工廠辛苦了。”

“不辛苦，我有了很多收獲。”鹿念喬笑著說，她知道別人的不易，也是一種收獲。

“有收獲就好啊！”孫主任看著眼前這個進入出版社一個月不到的新人，是個堅韌樂觀聰明有天賦的女同志。

“畫稿呢？”孫主任也算是對鹿念喬有了一點了解，在畫畫方面，她真的有天賦又勤奮，所以問出這種話，他就敢肯定小喬已經把畫畫好了。

“哦哦，這裏。”

鹿念喬把自己關於工廠部分的畫稿遞給孫主任。

孫主任翻著手裏這十來張工廠部分的畫稿，看到細節處理得很幹凈聰明，場景真實，人物吸引人，畫得不錯。

“小喬，這本畫稿基本沒什麽改的地方，對於出版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想法？沒有。”鹿念喬搖了搖頭，她對自己的職業並沒有什麽要求，能混飯吃就行。

孫主任考慮到鹿念喬的工作效率高，在這本連環畫交了上去後，就給她放了三天假，加上星期天正好可以休息四天。

*****

在鹿一旻和楊連長兩人換著給殷魏瑾打飯的第二周周一，他們得到了解放。

下午從隊裏回來，殷魏瑾就被首長夫人張嬸抓住了。

“小瑾，吃飯沒？”

殷魏瑾看著張嬸笑瞇瞇的臉，很難拒絕這張慈祥的臉。

“還沒吃，剛回來。”

張嬸就等這句話，她特意選了殷魏瑾剛回來的時間來，當然知道他還沒有吃。

“沒吃就好，換洗一下，來我家吃，今天你張叔請客。”張嬸看著面前一身泥汙也掩飾不了滿身正氣的俊朗年輕人。

“好，張嬸您先去忙，我洗漱一下就過來。”

殷魏瑾慢慢洗漱，拿起鹿念喬給他和她一起定做的所謂情侶裝家居服，絲綢的質地，煙綠色的家具服很顯氣色。

如果鹿念喬在這裏看到的話，一定會要求殷魏瑾帶上金邊眼鏡，裝一下色氣滿滿還居家的霸總。

殷魏瑾就著窗口的影子看了一會兒，想了想自家念念，看了看玻璃窗上高大帥氣的自己，還是脫了家居服，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卷起衣袖出門，準備去張嬸家蹭飯。

殷魏瑾經過鹿一旻宿舍，裏面燈沒有亮，“難道還沒有回來？”

應該不會，他回來的時候，一連都放了。

“難道去張嬸家吃飯，沒等我？”

殷魏瑾想著張嬸今天到底請了多少人，也不怕把張叔給吃窮了。

張叔鹿殷爸他們以前是戰友，只不過解放後，張叔在雲省他爸和鹿伯父在京市。

是逢年過節都會走動的那種關系。

經過老楊宿舍，發現裏面點了煤油燈。

殷魏瑾去張叔家的速度更慢了，形似烏龜爬。

好不容易爬到張叔家門口，門敞開著，張嬸和新來的陸團長夫人已經把做好的菜端上了桌，鹿一旻已經換下連隊裏的訓練服，穿著一身幹凈軍裝。正和陸團長坐在對面下棋，張叔坐在鹿一旻邊上指導著。

殷魏瑾眼睛轉動間，看見了廚房裏一道年輕的身影，不動聲色的敲門。

“進來。”張叔聲音從裏面傳來。

“首長好，陸團長好。”殷魏瑾向兩人敬了個禮。

“快過來坐。”張叔笑著把身邊身邊的一個小凳子拖出來，遞給殷魏瑾。

殷魏瑾接過凳子，就坐到鹿一旻身邊的角落裏，開始看三人下棋。

“小瑾要不要和陸團長來一局。”這一局棋結束，張首長笑瞇瞇地提議。

“我下棋不行。”殷魏瑾擺擺手。

張首長正要再勸，張嬸從廚房端著最後一個菜上桌，笑著說：“菜好了，吃了飯再下棋。”

“好，吃飯吃飯。”張首長笑著招呼幾人。

鹿一旻全程帶笑，也不管殷魏瑾看了他好幾眼的眼神。

飯和碗筷由陸團長夫人和女同志端了出來。

飯菜都上了桌，張嬸才笑著介紹：“小瑾和一旻，陸團長你們應該都了解了，這是你鹿團長的愛人，你們叫陸伯母就行。”

殷魏瑾和鹿一旻兩人對視一眼，有各自分開叫人。

張嬸滿意兩人的表現，又笑著介紹陸夫人邊上坐著的年輕女同志：“這是陸團長的愛女，和你們是同齡人，陸念同志。”

聽到陸念，殷魏瑾和鹿一旻都齊齊楞了一下，都擡頭看了看對面這個女同志，肌膚白皙，臉蛋是小巧的鵝蛋臉，還別說真有幾分像自家念念。

特別是嘴唇最像，都像一朵盛開的粉色花瓣。

殷魏瑾看到陸念，愈發想鹿念喬。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安靜的看著今晚上的菜色，也不知道念念有沒有吃晚飯，張嬸炒了一盤芹菜牛肉，念念一定喜歡。

人不多，大家也就不分男女，都一桌吃飯。

相互打了招呼後，張首長開始動筷後，眾人這才開始吃飯。

眾人邊吃邊聊，張嬸開始給殷魏瑾和鹿一旻介紹那些菜是陸念同志做的，讓他們倆多吃點。

殷魏瑾和鹿一旻都不笨，一開始還不知道張嬸的意思，現在兩人都明白了。

殷魏瑾默不作聲一心吃飯。

鹿一旻倒是想到，怪不得自己剛換了衣服就被張嬸拉了過來。

對於陸念同志，他其實在這之前已經見過了。

那天他剛從訓練場回來，天色較晚，陸念同志大概走部隊裏的山路還不太習慣，扭了腳，他幫著把人送到隊裏醫務室，才回家的。

名字倒是今天第一次聽到。

挺好聽的，和自家念念一樣，都有一個“念”字。

鹿一旻又擡頭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陸念。

人長得也漂亮親切。

這是陸一旻的第二感覺。

陸念在鹿一旻到張首長家時，就知道是他，現在也註意到鹿一旻的眼神，臉慢慢的紅了起來。

邊上的幾個長輩見此，都挺滿意。

張首長雖覺得陸念沒看上殷魏瑾有點失望，畢竟小瑾年紀比較大，但一旻也不錯，都老大不小的了。

陸團長夫妻可沒這種想法，夫妻倆默契地對視一眼，兩個年輕人他們都挺滿意的，但要他們選擇，他們還是更喜歡鹿一旻，笑容多可親，長得也帥。

殷魏瑾雖然長得不錯，但看著就太冷了，不適合女兒。

殷魏瑾和鹿一旻可不清楚這些情況，秉著難得改善生活的想法，兩人放開了肚子的吃，他們兩家跟張首長一家也不用客氣，顧及到還有外人，他們吃飯速度雖然快，但一點也不顯得粗魯。

飯後，又陪著張首長和陸團長下了一小時棋，殷魏瑾和鹿一旻才得到回宿舍。

路上，兩人一左一右的走著。

鹿一旻想了想，皺著眉頭問：“你對陸念有什麽看法？”

殷魏瑾奇怪的看著自己死黨，自從念念回來，他這是降智了？

“沒什麽想法，就名字挺好的。”

“你覺得她名字好？”鹿一旻眉皺得更緊。

殷魏瑾見好友這個樣子，挑了挑眉，無辜地說道：“不好嗎？都有個‘念’字，當然念念的名字是最好的。”

鹿一旻皺起的眉頭這才放了下來。

念念不在，他可不允許自家念念被殷魏瑾給欺負了，他一定要監督好他，不能讓他和其他人離得太近。

殷魏瑾見他放松下來，有點想逗他的想法：“你呢？你對陸念是什麽想法？”

鹿一旻怔住了，陸念？長得挺漂亮的，好像也很溫柔，和自家小辣椒念念完全不一樣。

“就那樣，名字也不錯。”鹿一旻說了和殷魏瑾一樣的答案。

殷魏瑾見問不出什麽，雙手撐在後腦勺，慢慢的走著。

“回去睡覺。”

陸團長一家也回了自己家裏，陸團長夫妻看著自家女兒，盡管內心已經有了猜測，但還是要具體問一下才能更明確自己的想法。

“小念，今晚上在張首長家用晚飯，用得還好嗎？”陸母笑瞇瞇地問自家女兒。

陸念紅著臉，低聲說：“還好。”

陸母看丈夫去了廚房倒水，才拍了拍女兒的手，“我和你爸是更加屬意殷魏瑾的。”

陸念一楞，臉由紅變白，擡起頭來，眼裏有點點晶瑩，“為什麽？”

“聽張首長夫人說，殷家就一個兒子。”

鹿念想了想開口：“不是都說兄弟多，好有人幫襯嗎？”

“是這樣的說法沒錯，但你知道的，你哥在外面，我們家就你們兄妹倆，你去了那種兄弟姐妹多的家庭，被欺負了我們沒在身邊，也幫不了你。”

陸念低著頭，紅了眼眶。

“可是……可是，如果我嫁的人要欺負我，即使他家就一個，我也要被欺負。”鹿念是知道的，他們家裏是喜歡男丁，喜歡多子的，可沒想到她媽他們看女婿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陸團長端著開水出來，笑著說：“小念這話說得沒錯，我和你媽都對鹿一旻印象不錯，但你的想法更重要。”

陸念一下子擡起頭，破涕為笑，“你們倆套我話呢？”

陸團長夫妻相視一笑。

“你們怎麽這樣，鹿一旻不一定喜歡我。”陸念沒什麽信心。

陸團長聽這話就火了。

“他怎麽不喜歡你，我家小念那麽好，不喜歡是他眼瞎。”

陸母和陸念見他這樣，趕緊安撫。

同樣想法的媒人張首長夫妻自是不提。

只殷魏瑾和鹿一旻回去後，都提起筆，給鹿念喬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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