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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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的時候，於飛給好久不見的蘇凱展露了一抹蘇凱記憶中的笑容，蘇凱卻看到了於飛微皺的眉頭。
“你就不能挑個合適的時機說”蘇凱看了一眼安靜坐在一旁的歐陽繪，沈聲的開口。
於飛喝了口檸檬茶，看著蘇凱，“什麽時機比較合適？”
蘇凱想了想，“反正不適合過年說”
於飛轉頭，看向一旁安靜的歐陽繪，“我和小繪在淺草觀音寺算了一卦，說適合過年說來著”
蘇凱，“”
蘇凱想吐槽，又不知道說什麽，幹脆一腳踹在歐陽繪的小腿上，“人都因為你回不了家了，你默不作聲做啥子？”
歐陽繪擡頭，看著蘇凱，“所以我說啊，我們幹脆把婚結了，自個兒過年”
蘇凱被歐陽繪的話給驚住了，“結婚？”
於飛眉頭一皺，輕輕的嘆了口氣，“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雙方父母都不認同，結了有什麽意義”
歐陽繪轉過頭，“結婚關父母什麽事？”
於飛冷哼，“兩個人真想在一起，要一個本做什麽”
歐陽繪咬牙，“要是老子哪天生病住院做手術，你他媽沒本，看看能不能簽個字？”
蘇凱，“”
什麽情況，蘇凱懵逼的喝了口水，吵架了？
一陣詭異的沈默降臨，蘇凱一口氣喝完服務員小哥端來的水，擡手，叫了一杯咖啡。
“能回家過年？”蘇凱憋了好一陣，開口問。
於飛點頭，“沒趕我出去，就是大家不舒服”
歐陽繪轉過頭，“你要怎樣才算趕？你不會還要拉著我回你家過年吧？”
於飛看著歐陽繪，“歐陽繪，你對我的家人能有點耐心麽？”
歐陽繪沈默，過了一會才開口，“你知道我對家庭從來沒有什麽感覺，無法理解你對家人的固執，不過我聽你的，你說了算”
說完，歐陽繪站起來，“我去買包煙”
歐陽繪消失在門口的時候，於飛突然低頭捂著臉，無奈的嘆氣。
蘇凱拍於飛的背，“別生歐陽繪的氣啊，他這個人一直是這副死樣子的”
於飛搖頭，“我沒生他的氣，小繪吃過很多苦，對家人的感情很淡”
蘇凱皺眉，“那你們，現在怎麽辦？”
於飛搖頭，然後擡起頭，看著蘇凱，“小凱，你和小源打算怎麽辦？”
蘇凱看著於飛因為脆弱而迷茫的眼神，垂下手，眼神閃爍，“陶源的意思，是暫時先不說”
於飛笑，“你們打算一直瞞著？”
蘇凱搖頭，“我不知道”
兩個人四目相對，無言又無奈的沈默下去了。
那天，於飛爸爸打來電話，讓兩個人回家吃團圓飯，於飛拉著不情願的歐陽繪上了出租車，蘇凱隔著車窗卡看見了兩個人的面色凝重，那不應該是回家吃團圓飯的表情。
蘇凱突然一陣後怕的意識到，也許這就是他和陶源的未來，不，他和陶源的未來也許沒有這麽好。
這時候，像一陣魔咒一樣，陶源來了電話，聲音焦急又輕快，“蘇凱，我媽知道我耍朋友了”
只覺得背後一涼，蘇凱聲音沈重，“什麽？”
陶源在電話那頭嘆息，“她不知道怎麽回事，翻我的包，看見安全套了”
“然後呢”蘇凱一身冷汗的問。
“然後我就直說了啊，我說我耍朋友了”
蘇凱整個人一顫，“你和他們說了我們的事了？”
陶源在那邊提高音量，“你傻不傻，我怎麽可能說我們，我就說我有女朋了”
“他們就沒問你其他的了？”
“問了，我沒答，混過去了”
蘇凱握住電話，差點沒站穩，他看著馬路上的車來車往，沒有為他和陶源躲過一劫而幸運，更多的，是覺得悲傷。
悲傷著，蘇凱突然對電話那頭的陶源說，“陶源，我們坦白吧”
陶源正在把安全套放進上鎖的抽屜裏，聽見蘇凱的話，手上一頓，聲音顫抖的笑，“蘇凱，你說啥子哦？”
蘇凱靠在旁邊的路燈柱上，“陶源，難道我們要一輩子不見光日麽？”
這是第一次，蘇凱如此問陶源，陶源握住手機，看著抽屜的安全套，眼神閃爍。
“蘇凱”
無言回答這個問題，陶源鎖上抽屜，頹廢的放下了手機。
大年三十，四個家庭，各有滋味。
蘇凱漫畫的成功讓凱爸和凱媽勉強放了心，自然一家三口，氣氛緩和了很多，凱爸和凱媽用多年的存款給蘇凱在重慶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蘇凱本能的拒絕，凱爸卻說這是他們的任務，需要完成，蘇凱知道兩代人的隔閡，沒有說什麽，就像他讓凱爸不要開出租車了，凱爸拒絕他一樣。
“我們老了，可也要有我們的收入，你從小到大也沒給我們增加什麽負擔，現在，就等你結婚，我們就真正放心了”
凱爸在年夜飯桌上，高興的喝著酒，如此嘆息道，凱媽在一旁點頭，“趁我年輕，能幫你們帶孩子”
說到孩紙，凱爸一臉憧憬的點頭。
蘇凱吃著凱媽做的甚是豐盛的年夜飯，無語哽咽。
陶源則在年夜飯桌上，被一大家子人追問女朋友的事，源媽一臉惋惜的看著自己寶貝兒子，安全套的沖擊對她來說還是很大的，陶源明明二十四歲了，眼睛裏卻還是含著甚是幹凈單純的眸光，何況在媽媽的眼裏，孩子是永遠長不大的，可是，想了想，源媽還是高興的跟他老公八卦。
“你說，我們兒子看上什麽樣的女娃了？”
孩紙，終究是要長大的，父母內心，同樣期盼。
初二見面的時候，蘇凱拉著陶源去開房，陶源像一個洋娃娃般乖巧，兩個人在大大的床上，抱在一起，蘇凱把頭埋在陶源頸項裏，輕聲問陶源。
“你說，於飛還好嗎？”
陶源抱住蘇凱，“會好的”
“陶源兒”
“恩”
“源兒”
“恩”
“我要你”
蘇凱皺著眉頭，聲音顫抖的呢喃。
陶源望著淺白色的天花板，閉上眼睛，緊緊的抱住蘇凱。
初七，出了太陽，於飛起床，看著旁邊還睡熟的歐陽繪，開始收拾東西。
幾天，家人的態度不鹹不淡，父親還勉強應對，母親甚至連弟弟都不給抱了，歐陽繪卻還是很聽話的幫著洗菜和打掃房間，這些他在家從來不做的事，於飛想，算了吧，很多事情，是需要時間去努力的，不是也有很多事情，連時間都無計可施麽？
於飛坐在地板上，打開箱子，看著自己房間的門，門的那邊，是家人，這邊，是他和歐陽繪。
一扇門的距離，居然是這麽遠，這麽讓人覺得心疼。
愧疚和難過擠滿於飛的心臟，回國的喜悅在這種情緒面前，不堪一擊。
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亮了起來，是林風，於飛恍惚的拿起來，接聽。
“於飛，我要結婚嗎？”
林風在電話那頭，輕輕的問道。
於飛擡起頭，恰好看到升起的太陽把陽光打進來，於飛只覺得一陣恍惚，握住手機的手用不上力一樣。
然後於飛用幾乎如冰一樣的聲音，回道，“我希望你幸福”
這幾個字，像耗盡於飛所有的力氣一樣，讓於飛手裏的手機滑落，整個人蜷縮下去，恰好，陽光爬到了於飛蜷縮的身上。
林風坐在自己房間的飄窗上，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也在同一片陽光裏。
結婚，這兩個字，第一次讓林風感到恐懼。
林風和李晗的關系，家裏人知道也好幾年了，兩個人讀研的選擇傳來時，林風爸媽就提過一次，兩個人那時大學都沒畢業，哪會想這些，可如今眼看研究室都快畢業了，兩個孩子居然又準備讀博，父母咬牙，幹脆建議，先把婚結了，讓兩個孩子在北京安頓下來得了。
這年，再次提這個，原因很簡單，李晗初三的時候，過來拜訪林風父母了。
至於林風，在大四端午節的時候，就去過李晗家，此後，更是被李晗帶回去多次。
兩人的家隔的太遠了，都稱不上多正式的拜訪，但是雙方父母都是心寬溫和的人，孩子這麽優秀，還挑什麽呢。
李晗這次的拜訪，讓林風父母最終決定，讓兩人結婚，林風媽媽在餐桌上提出來的時候，李晗少有的害羞，低下頭，不敢看林風，林風手裏的筷子正夾著塊酥肉，面對一桌人的眼光，林風看向李晗，然後，嘆了一句。
“現在年輕人哪有二十五就結婚的啊”
李晗擡起頭，盯著林風，“我大學同學都生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樣，一桌子的笑聲。
李晗後知後覺的紅了臉，低下頭，真不好意思開口了。
吃完飯，林媽把林風叫進房間，問他到底什麽打算？
林風想了想，“我還是準備進入研究室工作”
林媽翻了個白眼，“哪個關心你這個了，我是說你和晗晗打算啥子時候結婚？要不要我們合計一下，先買房？”
林風撇嘴，“媽，你就是賣重慶三四套，那邊你也買不起一套的”
林媽點頭，“所以我們著急啊，你們趕緊定下來，也好早買房啊”
林風嘆氣，“房子可以買，結婚後面再說”
林媽側目，“喲，聽你這口氣，還要挑挑是啷個”
林風搖頭，皺眉，“你別管我們嘛”
說完，林風起身，鉆進自己房間，躺在了床上。
林風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麽結束了，結果第二天林爸約他出去喝酒，一邊喝酒，林爸一邊給了林風兩張卡。
“這錢，一開始是為了你出國準備的”
林爸抿了口酒，夾著花生米，沈沈的說，“後來，你說你不出國，我們就用來給你買了房子，誰知道，你選擇留在北京，現在賣了這邊的幾套，還有家裏的存款，就這些，你先拿著，這次回北京，去看看房子，不夠我想辦法給你湊”
林風低頭，看著酒杯，“不用”
林爸擡起頭，“你放心，我和你媽手裏還有生意的，不拮據”
林風看向兩張有些發舊的銀行卡，沈默。
林爸叫了兩盤龍蝦，回頭，看著林風，“你放心的結婚，壓力不大的”
“我不是怕壓力大”林風低聲說。
“你們，算下來，也一起快七年了吧”林爸開口，“時間不短了，你們兩個都是穩妥的孩子，結婚，在北京安定下來，也不妨礙你們自己的學業和工作”
林風沈默。
林爸嘆氣，“小風，女人和男人不一樣的，女人不在乎什麽年齡結婚，她們在乎這份感情是不是有結果”
“我什麽都沒有”林風擡頭，看著林爸，“我什麽都沒有，爸”
林爸搖頭，“你的學識會讓你有很多的，只是時間問題”
“那就等我有了再說”
“你等的了，小晗等的了？”
“她有什麽等不了的？”
林爸嘆氣，“你呀你，怎麽學習那麽聰明，這些事情就想不通”
林風點頭，“我想不通”
林爸咬牙，“你這是在耽誤別個女孩”
林風皺眉，“因為不結婚？”
林爸點頭。
林風低頭，無言的沈默了。
在初七的清晨，他無望的給於飛打了電話，“我應該結婚嗎？”
“我希望你能幸福”
於飛說。
林風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皺眉，幸福？
不是每一次團聚，都代表著盡興而歸。
初七，陶源回北京，於飛和歐陽繪去上海。
初八，林風和李晗回北京。
初九，蘇凱回北京。
沒有一個人感覺是好的。
2023年的2月，奔波的幾人再次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沒有一個人是興致闌珊。
李晗和林風冷戰，李晗突然決定放棄讀博，成了一直兼職工作室的正式員工，林風直接升讀博士，成了研究室資歷最小的正式職員。
陶源回北京不過三天，就被派去了香港。
蘇凱再次進入創作地獄周期。
忙碌，是成年人的代言詞。
一切，仿佛都平靜如常。
4月，春日，林風突然約蘇凱出來喝酒，蘇凱下意識的拒絕，林風卻說，“蘇凱，我快瘋了”
“那你瘋吧”蘇凱說完，掛了電話。
蘇凱漫畫工作室的名字叫做free，自由。
蘇凱什麽也不想，他只想自由的畫畫，所以他沒有專業的編輯，工作室五個人，一個經紀人，四個助手，簡單的結構。
地獄，高壓密集的創作本身就是地獄，自由是相對的概念，獲得的代價比其他名詞要多的多。
蘇凱深陷創作，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關心林風，他甚至都沒有時間去問陶源在香港怎麽樣，什麽時候回來。
陶源在香港整整呆了兩個多月，第一次負責一個專題報道，跟蹤整個經濟論壇的行程 ，沒日沒夜的拍攝和奔波寫稿，身心疲憊，又很充實，回去的前一天，他抽了一個下午出來，去給蘇凱買禮物，買了很多，好多是蘇凱畫畫用的專業器材，選了最新款，蘇凱是個實用家，不喜歡那些沒用的禮物。
回到北京，連夜匯報工作，做總結存檔，老大批評了很多不足的地方，卻也很大方的誇讚了第一次負責專題報道的陶源，賞了一周的假，等陶源回到家裏，看著家裏一層淡淡的灰，才意識到，蘇凱還在創作周期，一直住在工作室，人還沒回來過。
一周的假，陶源並不會很閑。
睡了整整一天半才緩過神，洗衣服，收拾家裏，又提著一大包東西，去蘇凱的工作室。
開門，一片狼籍慘相。
五個人，沒一個不是邋遢頹廢，外賣的飯盒堆積如山，咖啡味和外賣各色味道合在一起，很讓人反胃。
陶源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副慘相，所以習慣的他進最裏面的畫室，果不其然的看見蘇凱頭發亂團，一臉胡渣的模樣，在埋頭苦畫，旁邊的沙發上，臟衣服堆起了高山，工作室該有的家用電器配的很齊，卻沒什麽人用過。
“源哥”助理小黃，終於用沙啞的聲音喊了進屋很久的陶源一聲，陶源皺眉。
“哎”
就開始收拾。
這放在幾年前的陶源身上，簡直無法想象自己會把家務活幹到如此境界。
收拾垃圾，拖地，洗衣服，擦桌子，歸類畫稿，最後再把半死的蘇凱拉進浴室，搓洗一番，才算告一段落。
經紀人這時候像活過來一樣，從畫稿裏擡起頭，開口，“餓了”
陶源會意，出門買吃的。
陶源在畫室的位置很暧昧，就像他和蘇凱的關系在同事眼裏一樣，所有人都貌似會意明白，卻都選擇沈默。
吃飯也很匆忙，蘇凱刨了幾口，就放下，說吃飽了，陶源拿過外賣飯盒，把剩下的飯菜吃光，回家。
回家，動手做飯，燉湯，燉烏雞湯，帶上蘇凱需要換洗的衣服，再去工作室。
這時候，適合吃宵夜，陶源就一邊看蘇凱的畫稿，一邊盯著蘇凱把湯喝完，再靜靜的等蘇凱下班。
好久不見之後，兩人會有一個不開口的默契，蘇凱是要回家住一晚的，這晚，蘇凱卻因為快截稿了，不回家，陶源準備走的時候，蘇凱讓陶源留下來，陶源看了看蘇凱的同事們，眼睛閃爍的點點頭。
三點多鐘，經紀人怪叫一聲，驚醒了睡在沙發上的陶源。
“怎麽了？”
小黃對著陶源笑，“初稿結束了！！”
“啊！！！！！”
助理傳來殺豬般的嚎叫，陶源坐起來，看向裏面的蘇凱，蘇凱正閉著眼睛，在做眼保健操。
蘇凱的漫畫一周一畫，每畫的篇幅在15頁左右，一個季度停一周，這樣高強度的產出，付出的精力是可怕的。
可是沒辦法，在流量似水的網絡世界謀的一席之地，這樣的努力不可避免。
四月中旬，蘇凱和同事用兩個月完成了初稿，接下來一個月的修改會輕松很多，這次的篇幅短很多，因為是最終話，蘇凱耗時兩年多的第一部漫畫終於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三點半，同事回家，工作室久違的迎來安靜，陶源起身，走進去，抱著蘇凱的頭，幫蘇凱按摩太陽穴。
“是不是累壞了？”陶源問。
蘇凱拉著陶源的手，把陶源拉進懷裏坐著，低頭，自然的親吻上去。
兩個多月的寂寞，非常難耐，蘇凱用創作時最後的那點興奮狀態和陶源在沙發上做了一次，就抱著陶源，沈沈的睡去。
工作室一片黑暗，窗外卻還是那麽明亮，像月光一樣，灑進來，灑在蘇凱白皙有些消瘦的背上，陶源撫摸著蘇凱因為忙碌消瘦的身體，心疼的親蘇凱的耳朵，蘇凱的呼吸聲因為沈睡而均勻，讓陶源覺得很安心，很溫暖。
兩人赤條條的抱在一起，契合的呼吸著，陶源特別想這樣的時間長一點，因為蘇凱馬上出關，他卻要開始忙起來了。
5月，蘇凱出關，狠狠的給工作室放了一個月的假。
漫畫的最終話be收場，畫迷們還撕心裂肺的叫囂著，蘇凱卻輕松的回家，放肆的享受和陶源短暫的修頓期。
陶源本來要被派去美國的，結果剛好國內出了點事，就留下來，當了boss的前鋒，每天都在人民大會堂轉悠。
每天加班到九點，陶源就會明目張膽的當著他家boss的面回家，理由簡單，“老子要談戀愛”
回家的陶源會有好吃的夜宵，會有溫柔的蘇凱，會有溫存的纏綿，明明在一起這麽多年，陶源還是覺得蘇凱好的不得了，喜歡的不得了，被抱的心動，還是那麽強烈，就像蘇凱忍不住笑著問他一樣，“做了這麽多次，不膩？”
陶源搖頭，“不啊”
不啊，陶源抱住蘇凱，想，不膩，與其說膩，他都不好意思對蘇凱說，他總覺得還沒有征服掉蘇凱的全部一樣。
他總覺得蘇凱骨子裏有種什麽東西還沒有烙上他的印記，並瘋狂的吸引著他。
“要是有一天”陶源有天清晨，看著醒來的蘇凱說，“我們分手了，我可能會對你痛下殺手”
蘇凱瞇著眼睛，“留個全屍”
“Ok”陶源說。
就被蘇凱壓在了下面。
六月初的一個周末，兩人約林風和李晗租車自駕游，結果沒去，因為源媽來了北京。
陶源和蘇凱接到消息，懵逼的不得了，陶源去機場接他媽的時候，看著他媽帶的一包大行李，問他媽幹啥。
源媽給了陶源一個白眼，“幹啥，來檢查檢查你的生活”
“我有啥好檢查的？”陶源眼神閃爍的別過臉。
源媽冷笑，滿腦袋都是陶源說的那個不著邊的‘女朋友’。
到家，蘇凱已經把房間收拾的利索無比，一塵不染，源媽拉著蘇凱的手，半天舍不得放開。
“小凱，照顧小源很辛苦吧？”
陶源翻白眼，“我也照顧他好不好”
蘇凱點頭，源媽不信，陶源每次回家懶惰的樣子已經深入媽心，無法洗刷。
源媽安頓下來，就做了好多好吃的，李晗和林風順勢就來蹭飯，期間源媽一直打量懂事成熟的李晗，羨慕嫉妒恨。
“瞧瞧你林風哥，人那是漂亮懂事真女友，你那個什麽在外留學的‘女朋友’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考慮！”
吃完飯，送走林風和李晗，源媽一邊洗碗一邊教育他寶貝兒子。
陶源喝著果汁，點頭，“早分了”
“恩？”
源媽懵的看向陶源，“分了？”
晚上，源媽委屈在屋裏的給自家老公打電話哭訴，“我還沒出手，你說他們這些年輕人，居然就分了！害我過來一趟”
“那就回來嘛”源爸嘟噥。
“不行”源媽躺下去，“我在這邊陪他幾天，看看身邊有沒有好的女孩子”
接下來的幾天，源媽就啟動了八卦模式，問的陶源把公司從上boss到下清潔工阿姨都交代了，源媽沒有找著目標，就怪自己兒子。
“你說你，都快二十五了，怎麽連個靠譜的女朋友都沒有”
陶源瞄了一眼旁邊的蘇凱，“現在你出門問問，誰還流行結婚了”
源媽，“”
代溝，代溝傷害了源媽，然後走的前一天，源媽就帶著陶源去買車，陶源看著白色好看的路虎，愧疚萬分的安慰自家母上大人，他一定努力找個漂亮模樣俊的回家。
哄的源媽心花怒放，揮手，買了陶源看上的白路虎。
陶源當天回家圍著蘇凱繞圈圈，“來來來，快點拍你源哥我的馬屁，我把車車給你開”
蘇凱打了個哈欠，撇嘴，“就我有駕照，你不給我開，給誰開？”
陶源，“”
蘇凱是在去年拿的駕照，當時他苦口婆心的勸陶源一起去學，因為駕照考試一年難過一年，已經到蜀道難，難不過考駕照的地步了，結果陶源懶，不去，現在，蘇凱高傲的擡腳。
“求我”
陶源，“”
蘇凱不是沒想過買車，他們工作室就洋裏洋氣的有一輛豪華商務車，因為接送什麽的夠用，就沒買家用的。
路虎是蘇凱喜歡的車型，實用好看，適合男人開，陶源對車不感冒，下意識就選了蘇凱喜歡的，讓蘇凱覺得可愛極了。
等到源媽回重慶，蘇凱的假期接近尾聲，陶源去了上海。
6月初，要立夏了，陶源在上海忙完工作之餘，去找於飛和歐陽繪蹭飯。
於飛回國前就通過了同濟大學的考核，成了一名大學老師，歐陽繪則進了三聯書店，成為了一名翻譯編輯。
“你說，你們兩個文鄒鄒的人，在一塊，有啥子意思哦”
蹭飯的時候，陶源沒臉沒皮的吐槽兩個文藝青年。
歐陽繪高冷的喝湯，於飛笑，“那蘇凱那個呆子有啥子好的，你能喜歡這麽多年？”
陶源撇嘴，吃魚，“還不是將就著過，現在這形勢，對象不好找”
“喔唷”於飛給陶源盛湯，“那才委屈您了哦”
陶源仰頭，“將就過唄，還能離了咋滴”
說完不顧於飛的白眼，吐槽飯菜，“這菜也太淡口了”
歐陽繪終於理了陶源，“他主要是做給我吃的”
陶源，“哦！”
於飛低頭笑，陶源覺得他家於飛哥沒出息，“笑啥子哦，這麽將就別個，你現在還能吃火鍋不哦”
“可以的”於飛說，“吃辣是基因不是口味”
陶源一臉不相信。
於飛和歐陽繪住在於飛的教師公寓，三室一廳，裝修簡單文藝，非常愜意的樣子，讓陶源忍不住羨慕。
“你們真好，每天按時上下班，想怎麽談戀愛就怎麽談”
於飛收拾碗筷，眼神閃爍，陶源不動聲色看出了點貓膩，跟著進了廚房。
“啷個了？”
於飛皺眉，“三天小吵，五天大吵”
陶源眨巴眨巴眼睛，“花生米？”
於飛，“”
“不是，你們這種老年生活吵什麽？”
於飛嘆氣，看了眼客廳的歐陽繪，愁著跟陶源的說，“太膩乎了”
“啥子？”
“距離太近，窒息”
陶源，“”
成，蹭一頓飯，被餵一肚子狗糧，他要回去了。
“上個月我們差點分手”
於飛開口，陶源猛的撤回來，“啥子？”
於飛洗碗，不說話了。
陶源告別的時候，看了看他於飛哥，看了很久，看到歐陽繪白眼，“你不是想蹭睡吧？”
陶源嘟嘴，“繪公子，我可把話放這兒，於飛哥可是不能被欺負的人，你要是做對不起他的事，你可能會殘我跟你說”
於飛低頭笑，歐陽繪看著一臉萌氣的陶源發狠的樣子，點頭，“恩，很怕”
“哼”陶源高傲的冷哼，轉身離開。
關上門，歐陽繪從後面緊緊的抱住於飛，咬於飛的脖子，“你怎麽這麽招人愛！？”
於飛嚇了一跳，拉開歐陽繪的手，“你屬狗的麽”
歐陽繪笑，“我屬狼的”
說完，把手放進於飛衣服裏，於飛皺眉，“我要備課”
“備課備一周？”
“恩”
起身，歐陽繪轉身，進了書房。
於飛整個人散了一樣，陷入沙發裏，輕輕的嘆了口氣。
歐陽繪的擁抱，什麽時候變成了一種折磨？
於飛擡起頭，看向書房的門，眼神沈寂的暗淡了下去。
不知道為什麽，在人群裏，人總是下意識的會去尋找什麽，於飛第二次見到歐陽繪是在大阪一場人群熙攘的煙花大會上，他一身企圖融入日本夏日祭氛圍的合身淺色浴衣，和幾個不太熟的同學擠在人群裏，居然讓於飛感到非常的孤單。
他擡頭，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要尋找什麽的時候，歐陽繪一身藍色浴衣的撞入他的眼睛。
剪了頭發，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頰，背對著人流，停在那裏，像在等人流中的他一樣。
等他走到歐陽繪面前的時候，歐陽繪握住他的手，笑，“跟我走”
‘跟我走’
這三個字，對於身在他鄉的於飛來說，仿若天籟。
歐陽繪找了一個安靜，卻很好觀看煙花的地方，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看著美麗的煙花在夜空中不斷的盛放，不斷的泯滅，最後，歐陽繪轉頭，吻了於飛。
如果是十幾歲的於飛被歐陽繪這麽親吻，那麽，無可挽回的，於飛肯定會陷入一場驚天動地的愛情。
可惜，那年，於飛二十二歲，剛結束初戀，遠離他鄉，品嘗了失戀和許多所謂生活的幸苦。
所以於飛只是對歐陽繪搖搖頭，“謝謝”
“我是為你才回的日本”過了很久，歐陽繪用日語，這麽認真而溫柔的對於飛說過。
那年，於飛在東京，歐陽繪家裏過的新年。
說是歐陽繪的家，其實是他母親和另一個男人組成的家庭，歐陽繪的長相遺傳了他的母親，兩人站在一起，仿若一幅優美的日本畫卷，在這個家裏，歐陽繪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可愛開朗，像這個家的氣氛，洋溢的幸福。
日本重視12月底的跨年，對春節是沒有概念的，可是歐陽繪和他母親在中國生活了很多年，還是被感染上一些習慣，所以，這年，於飛在歐陽繪的家裏，過了春節。
初一的早晨，於飛禮貌的感謝離開，歐陽繪出門送於飛，東京正下著棉花般的白雪，清晨的地上還是沒有腳印的一片平坦，兩人一左一右的印下第一道腳印。
“東京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繁華呢”於飛用日語，玩笑般的說道。
“啊，是麽”歐陽繪輕輕的應道。
“小繪，你不用送我去車站的，這麽遠”於飛不好意思的開口。
歐陽繪卻沈默，兩個人肩並肩的走著，上公交，地鐵，到新宿，於飛買完票，轉身，對著歐陽繪開口。
“好，你回家吧”
“帶我走吧”歐陽繪突然開口，盯著於飛的眸光。
那一刻，於飛對歐陽繪動了心。
他在歐陽繪的眼裏，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東西，傷口，一道血淋淋，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於飛帶著歐陽繪去了大阪，兩人並肩坐在東海道線的新幹線上，手牽在一起，看著窗外倒退而去的風景，像動漫裏春日出去休學的學生一樣，小聲又放肆的聊天說笑，宛若孩童。
回過頭來，兩人已經纏綿異常的相愛，歐陽繪在東京上學，他在大阪，幾個小時的車程讓人難受，卻每次總讓於飛留有餘味，在日本的那幾年裏，他曾無數次想象，就留在這裏吧，成為一個停留的他鄉客，在這裏，和小繪，安靜的擁有一個小家，幸好，日本至少有同性婚姻合法的城市，他和歐陽繪，不用過暗無天日的生活。
“好啊”歐陽繪聽聞於飛留在日本的建議，爽快的答應，“日本和中國我都可以，你選擇就好了”
於飛低頭笑，再一次小心翼翼的觸摸幸福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你讓我留下我就留下”
這句話，是於飛對自己前任說過的話，當時，他剛被確定為交換生，男朋友一臉無措的看著他。
“不必了”
前任就說了這三個字，轉身，和別的男人出去開房了。
那時，還甚是青春沖動的於飛闖進酒店，看著和自己相處兩年的男人，不可思議的問，“你在做什麽？”
在做什麽？
於飛當然知道他在做什麽，於飛之所以這麽問，大概想知道，兩年的感情對於對方來說算什麽吧。
對方尷尬的別過臉，爆了句粗口，沈默。
於飛轉身，安靜的走出了房間。
於飛以為，所謂初戀遇渣男，是異性才容易遭遇的事，畢竟，在於飛看來，兩個性取向不同常人的人相遇並相愛，是多麽難得事情。
那時候，於飛明白，他還很稚嫩。
幾年後，於飛去東京，看著歐陽繪和其他男人躺在床上時，像成熟一般，什麽也沒說，關上門，轉身離開。
歐陽繪在身後追出來，拉住於飛。
“我們不認識，只是玩玩而已，於飛”
於飛轉頭，用一雙噙滿淚水的眼睛看著歐陽繪，再一次，在日本最繁華的城市，東京，感到無比的孤獨。
“難道專一不是所有感情裏應該遵守的規則麽？”於飛問歐陽繪。
歐陽繪皺著眉頭，“我的心裏只有你”
那次之後，歐陽繪祈求於飛的原諒，並保證自己遵守於飛的價值觀，用心和身體專一的對待兩人之間的感情。
於飛屈服了歐陽繪展現出來的溫柔和決心，兩人和好，和好了，於飛說，“我要回國”
歐陽繪什麽也沒說，點頭，跟著於飛回了中國。
回國的於飛，奔波於尋找工作和對父母坦白，本來，於飛最先考慮的是重慶的高校，卻在思考很久後，選擇了上海。
此後父母的態度，讓於飛相信，自己的選擇沒錯，所有的關系，都抵不過隔閡，唯有距離，能夠殘存一點點美好。
歐陽繪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和他一起，也來到了上海，兩個人的工作落定，生活開始慢慢安穩下來，比起在日本的分開生活，上海的同居讓一開始的於飛感到無比的溫暖和愜意。
可是，沒過多久，於飛就感到了距離太近，而完全沒有安靜思考時間的苦處。
他和歐陽繪不同，歐陽繪天賦秉異，父母都是出名的大學教授，小時候在日本就讀貴族雙語學校，後來來了中國，也是在外語學院上學，再後來沒有參加高考，就被北師大直接錄取，英日語對他來說，跟玩兒似的，倒是進了東京大學，認真的學了幾年法語和拉丁文。
歐陽繪有文學的感性，也有翻譯學的理性，翻譯的作品都不禁讓人稱讚。
於飛不一樣，他的學歷真真是靠自己努力再努力得來的，天賦擱歐陽繪跟前，不值一提。
所以於飛喜歡安靜，喜歡安靜的學東西，看東西，太過近距離的相處，很難有空間留給他，歐陽繪外表冷淡，膩起人來，可怕的不得了。
就在於飛露出些許厭煩和不耐的時候，歐陽繪跟於飛的學生上了床。
於飛教英語，他班上有一個傳統秀氣的上海男生準備去美國留學，請他補英語，於飛答應了，每周三次，晚上七點至九點。
男生每周準時來他公寓，上課下課，他和歐陽繪每次都保持了很禮貌的距離，沒有讓男生誤會什麽，於飛一開始，根本沒註意到男生看歐陽繪不一樣的眼神。
有幾次，於飛在研討會，就讓歐陽繪幫著教，直到有一天，男生在空曠的教室裏，對留下來整理電腦課本的於飛說。
“老師，我和歐陽上床了，我愛上他了，你把他讓給我吧”
於飛擡起頭，看著男生稚嫩青澀的面容，和略微發抖的身體，感到渾身冰冷。
那就是於飛輕描淡寫的對陶源說，‘我們上個月差點分手’
為什麽沒有分手，因為歐陽繪掐著於飛的脖子，聲音發狠的說，“你知不知道你很冷漠，於飛！”
歐陽繪第一次表現出發怒，手上的用力讓於飛幾乎窒息，聲音卻又透著不可思議的脆弱。
“在日本，你可以一連幾天都不打一通電話，你可以為了社團沒有意義的活動就取消來東京的計劃，你知道那時候我每天都多想你，多想你每天都在我身邊，我回來就能看到你，我們在一起，不用去忍受那個根本不屬於我的家庭，看著他們散發出惡心的幸福，現在呢，我們好不容易可以呆在一起了，你卻總是覺得我依賴你，總是厭煩我，連有時候你看書我靠在你身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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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挑個合適的時機說”蘇凱看了一眼安靜坐在一旁的歐陽繪，沈聲的開口。
於飛喝了口檸檬茶，看著蘇凱，“什麽時機比較合適？”
蘇凱想了想，“反正不適合過年說”
於飛轉頭，看向一旁安靜的歐陽繪，“我和小繪在淺草觀音寺算了一卦，說適合過年說來著”
蘇凱，“”
蘇凱想吐槽，又不知道說什麽，幹脆一腳踹在歐陽繪的小腿上，“人都因為你回不了家了，你默不作聲做啥子？”
歐陽繪擡頭，看著蘇凱，“所以我說啊，我們幹脆把婚結了，自個兒過年”
蘇凱被歐陽繪的話給驚住了，“結婚？”
於飛眉頭一皺，輕輕的嘆了口氣，“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雙方父母都不認同，結了有什麽意義”
歐陽繪轉過頭，“結婚關父母什麽事？”
於飛冷哼，“兩個人真想在一起，要一個本做什麽”
歐陽繪咬牙，“要是老子哪天生病住院做手術，你他媽沒本，看看能不能簽個字？”
蘇凱，“”
什麽情況，蘇凱懵逼的喝了口水，吵架了？
一陣詭異的沈默降臨，蘇凱一口氣喝完服務員小哥端來的水，擡手，叫了一杯咖啡。
“能回家過年？”蘇凱憋了好一陣，開口問。
於飛點頭，“沒趕我出去，就是大家不舒服”
歐陽繪轉過頭，“你要怎樣才算趕？你不會還要拉著我回你家過年吧？”
於飛看著歐陽繪，“歐陽繪，你對我的家人能有點耐心麽？”
歐陽繪沈默，過了一會才開口，“你知道我對家庭從來沒有什麽感覺，無法理解你對家人的固執，不過我聽你的，你說了算”
說完，歐陽繪站起來，“我去買包煙”
歐陽繪消失在門口的時候，於飛突然低頭捂著臉，無奈的嘆氣。
蘇凱拍於飛的背，“別生歐陽繪的氣啊，他這個人一直是這副死樣子的”
於飛搖頭，“我沒生他的氣，小繪吃過很多苦，對家人的感情很淡”
蘇凱皺眉，“那你們，現在怎麽辦？”
於飛搖頭，然後擡起頭，看著蘇凱，“小凱，你和小源打算怎麽辦？”
蘇凱看著於飛因為脆弱而迷茫的眼神，垂下手，眼神閃爍，“陶源的意思，是暫時先不說”
於飛笑，“你們打算一直瞞著？”
蘇凱搖頭，“我不知道”
兩個人四目相對，無言又無奈的沈默下去了。
那天，於飛爸爸打來電話，讓兩個人回家吃團圓飯，於飛拉著不情願的歐陽繪上了出租車，蘇凱隔著車窗卡看見了兩個人的面色凝重，那不應該是回家吃團圓飯的表情。
蘇凱突然一陣後怕的意識到，也許這就是他和陶源的未來，不，他和陶源的未來也許沒有這麽好。
這時候，像一陣魔咒一樣，陶源來了電話，聲音焦急又輕快，“蘇凱，我媽知道我耍朋友了”
只覺得背後一涼，蘇凱聲音沈重，“什麽？”
陶源在電話那頭嘆息，“她不知道怎麽回事，翻我的包，看見安全套了”
“然後呢”蘇凱一身冷汗的問。
“然後我就直說了啊，我說我耍朋友了”
蘇凱整個人一顫，“你和他們說了我們的事了？”
陶源在那邊提高音量，“你傻不傻，我怎麽可能說我們，我就說我有女朋了”
“他們就沒問你其他的了？”
“問了，我沒答，混過去了”
蘇凱握住電話，差點沒站穩，他看著馬路上的車來車往，沒有為他和陶源躲過一劫而幸運，更多的，是覺得悲傷。
悲傷著，蘇凱突然對電話那頭的陶源說，“陶源，我們坦白吧”
陶源正在把安全套放進上鎖的抽屜裏，聽見蘇凱的話，手上一頓，聲音顫抖的笑，“蘇凱，你說啥子哦？”
蘇凱靠在旁邊的路燈柱上，“陶源，難道我們要一輩子不見光日麽？”
這是第一次，蘇凱如此問陶源，陶源握住手機，看著抽屜的安全套，眼神閃爍。
“蘇凱”
無言回答這個問題，陶源鎖上抽屜，頹廢的放下了手機。
大年三十，四個家庭，各有滋味。
蘇凱漫畫的成功讓凱爸和凱媽勉強放了心，自然一家三口，氣氛緩和了很多，凱爸和凱媽用多年的存款給蘇凱在重慶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蘇凱本能的拒絕，凱爸卻說這是他們的任務，需要完成，蘇凱知道兩代人的隔閡，沒有說什麽，就像他讓凱爸不要開出租車了，凱爸拒絕他一樣。
“我們老了，可也要有我們的收入，你從小到大也沒給我們增加什麽負擔，現在，就等你結婚，我們就真正放心了”
凱爸在年夜飯桌上，高興的喝著酒，如此嘆息道，凱媽在一旁點頭，“趁我年輕，能幫你們帶孩子”
說到孩紙，凱爸一臉憧憬的點頭。
蘇凱吃著凱媽做的甚是豐盛的年夜飯，無語哽咽。
陶源則在年夜飯桌上，被一大家子人追問女朋友的事，源媽一臉惋惜的看著自己寶貝兒子，安全套的沖擊對她來說還是很大的，陶源明明二十四歲了，眼睛裏卻還是含著甚是幹凈單純的眸光，何況在媽媽的眼裏，孩子是永遠長不大的，可是，想了想，源媽還是高興的跟他老公八卦。
“你說，我們兒子看上什麽樣的女娃了？”
孩紙，終究是要長大的，父母內心，同樣期盼。
初二見面的時候，蘇凱拉著陶源去開房，陶源像一個洋娃娃般乖巧，兩個人在大大的床上，抱在一起，蘇凱把頭埋在陶源頸項裏，輕聲問陶源。
“你說，於飛還好嗎？”
陶源抱住蘇凱，“會好的”
“陶源兒”
“恩”
“源兒”
“恩”
“我要你”
蘇凱皺著眉頭，聲音顫抖的呢喃。
陶源望著淺白色的天花板，閉上眼睛，緊緊的抱住蘇凱。
初七，出了太陽，於飛起床，看著旁邊還睡熟的歐陽繪，開始收拾東西。
幾天，家人的態度不鹹不淡，父親還勉強應對，母親甚至連弟弟都不給抱了，歐陽繪卻還是很聽話的幫著洗菜和打掃房間，這些他在家從來不做的事，於飛想，算了吧，很多事情，是需要時間去努力的，不是也有很多事情，連時間都無計可施麽？
於飛坐在地板上，打開箱子，看著自己房間的門，門的那邊，是家人，這邊，是他和歐陽繪。
一扇門的距離，居然是這麽遠，這麽讓人覺得心疼。
愧疚和難過擠滿於飛的心臟，回國的喜悅在這種情緒面前，不堪一擊。
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亮了起來，是林風，於飛恍惚的拿起來，接聽。
“於飛，我要結婚嗎？”
林風在電話那頭，輕輕的問道。
於飛擡起頭，恰好看到升起的太陽把陽光打進來，於飛只覺得一陣恍惚，握住手機的手用不上力一樣。
然後於飛用幾乎如冰一樣的聲音，回道，“我希望你幸福”
這幾個字，像耗盡於飛所有的力氣一樣，讓於飛手裏的手機滑落，整個人蜷縮下去，恰好，陽光爬到了於飛蜷縮的身上。
林風坐在自己房間的飄窗上，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也在同一片陽光裏。
結婚，這兩個字，第一次讓林風感到恐懼。
林風和李晗的關系，家裏人知道也好幾年了，兩個人讀研的選擇傳來時，林風爸媽就提過一次，兩個人那時大學都沒畢業，哪會想這些，可如今眼看研究室都快畢業了，兩個孩子居然又準備讀博，父母咬牙，幹脆建議，先把婚結了，讓兩個孩子在北京安頓下來得了。
這年，再次提這個，原因很簡單，李晗初三的時候，過來拜訪林風父母了。
至於林風，在大四端午節的時候，就去過李晗家，此後，更是被李晗帶回去多次。
兩人的家隔的太遠了，都稱不上多正式的拜訪，但是雙方父母都是心寬溫和的人，孩子這麽優秀，還挑什麽呢。
李晗這次的拜訪，讓林風父母最終決定，讓兩人結婚，林風媽媽在餐桌上提出來的時候，李晗少有的害羞，低下頭，不敢看林風，林風手裏的筷子正夾著塊酥肉，面對一桌人的眼光，林風看向李晗，然後，嘆了一句。
“現在年輕人哪有二十五就結婚的啊”
李晗擡起頭，盯著林風，“我大學同學都生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樣，一桌子的笑聲。
李晗後知後覺的紅了臉，低下頭，真不好意思開口了。
吃完飯，林媽把林風叫進房間，問他到底什麽打算？
林風想了想，“我還是準備進入研究室工作”
林媽翻了個白眼，“哪個關心你這個了，我是說你和晗晗打算啥子時候結婚？要不要我們合計一下，先買房？”
林風撇嘴，“媽，你就是賣重慶三四套，那邊你也買不起一套的”
林媽點頭，“所以我們著急啊，你們趕緊定下來，也好早買房啊”
林風嘆氣，“房子可以買，結婚後面再說”
林媽側目，“喲，聽你這口氣，還要挑挑是啷個”
林風搖頭，皺眉，“你別管我們嘛”
說完，林風起身，鉆進自己房間，躺在了床上。
林風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麽結束了，結果第二天林爸約他出去喝酒，一邊喝酒，林爸一邊給了林風兩張卡。
“這錢，一開始是為了你出國準備的”
林爸抿了口酒，夾著花生米，沈沈的說，“後來，你說你不出國，我們就用來給你買了房子，誰知道，你選擇留在北京，現在賣了這邊的幾套，還有家裏的存款，就這些，你先拿著，這次回北京，去看看房子，不夠我想辦法給你湊”
林風低頭，看著酒杯，“不用”
林爸擡起頭，“你放心，我和你媽手裏還有生意的，不拮據”
林風看向兩張有些發舊的銀行卡，沈默。
林爸叫了兩盤龍蝦，回頭，看著林風，“你放心的結婚，壓力不大的”
“我不是怕壓力大”林風低聲說。
“你們，算下來，也一起快七年了吧”林爸開口，“時間不短了，你們兩個都是穩妥的孩子，結婚，在北京安定下來，也不妨礙你們自己的學業和工作”
林風沈默。
林爸嘆氣，“小風，女人和男人不一樣的，女人不在乎什麽年齡結婚，她們在乎這份感情是不是有結果”
“我什麽都沒有”林風擡頭，看著林爸，“我什麽都沒有，爸”
林爸搖頭，“你的學識會讓你有很多的，只是時間問題”
“那就等我有了再說”
“你等的了，小晗等的了？”
“她有什麽等不了的？”
林爸嘆氣，“你呀你，怎麽學習那麽聰明，這些事情就想不通”
林風點頭，“我想不通”
林爸咬牙，“你這是在耽誤別個女孩”
林風皺眉，“因為不結婚？”
林爸點頭。
林風低頭，無言的沈默了。
在初七的清晨，他無望的給於飛打了電話，“我應該結婚嗎？”
“我希望你能幸福”
於飛說。
林風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皺眉，幸福？
不是每一次團聚，都代表著盡興而歸。
初七，陶源回北京，於飛和歐陽繪去上海。
初八，林風和李晗回北京。
初九，蘇凱回北京。
沒有一個人感覺是好的。
2023年的2月，奔波的幾人再次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沒有一個人是興致闌珊。
李晗和林風冷戰，李晗突然決定放棄讀博，成了一直兼職工作室的正式員工，林風直接升讀博士，成了研究室資歷最小的正式職員。
陶源回北京不過三天，就被派去了香港。
蘇凱再次進入創作地獄周期。
忙碌，是成年人的代言詞。
一切，仿佛都平靜如常。
4月，春日，林風突然約蘇凱出來喝酒，蘇凱下意識的拒絕，林風卻說，“蘇凱，我快瘋了”
“那你瘋吧”蘇凱說完，掛了電話。
蘇凱漫畫工作室的名字叫做free，自由。
蘇凱什麽也不想，他只想自由的畫畫，所以他沒有專業的編輯，工作室五個人，一個經紀人，四個助手，簡單的結構。
地獄，高壓密集的創作本身就是地獄，自由是相對的概念，獲得的代價比其他名詞要多的多。
蘇凱深陷創作，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關心林風，他甚至都沒有時間去問陶源在香港怎麽樣，什麽時候回來。
陶源在香港整整呆了兩個多月，第一次負責一個專題報道，跟蹤整個經濟論壇的行程 ，沒日沒夜的拍攝和奔波寫稿，身心疲憊，又很充實，回去的前一天，他抽了一個下午出來，去給蘇凱買禮物，買了很多，好多是蘇凱畫畫用的專業器材，選了最新款，蘇凱是個實用家，不喜歡那些沒用的禮物。
回到北京，連夜匯報工作，做總結存檔，老大批評了很多不足的地方，卻也很大方的誇讚了第一次負責專題報道的陶源，賞了一周的假，等陶源回到家裏，看著家裏一層淡淡的灰，才意識到，蘇凱還在創作周期，一直住在工作室，人還沒回來過。
一周的假，陶源並不會很閑。
睡了整整一天半才緩過神，洗衣服，收拾家裏，又提著一大包東西，去蘇凱的工作室。
開門，一片狼籍慘相。
五個人，沒一個不是邋遢頹廢，外賣的飯盒堆積如山，咖啡味和外賣各色味道合在一起，很讓人反胃。
陶源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副慘相，所以習慣的他進最裏面的畫室，果不其然的看見蘇凱頭發亂團，一臉胡渣的模樣，在埋頭苦畫，旁邊的沙發上，臟衣服堆起了高山，工作室該有的家用電器配的很齊，卻沒什麽人用過。
“源哥”助理小黃，終於用沙啞的聲音喊了進屋很久的陶源一聲，陶源皺眉。
“哎”
就開始收拾。
這放在幾年前的陶源身上，簡直無法想象自己會把家務活幹到如此境界。
收拾垃圾，拖地，洗衣服，擦桌子，歸類畫稿，最後再把半死的蘇凱拉進浴室，搓洗一番，才算告一段落。
經紀人這時候像活過來一樣，從畫稿裏擡起頭，開口，“餓了”
陶源會意，出門買吃的。
陶源在畫室的位置很暧昧，就像他和蘇凱的關系在同事眼裏一樣，所有人都貌似會意明白，卻都選擇沈默。
吃飯也很匆忙，蘇凱刨了幾口，就放下，說吃飽了，陶源拿過外賣飯盒，把剩下的飯菜吃光，回家。
回家，動手做飯，燉湯，燉烏雞湯，帶上蘇凱需要換洗的衣服，再去工作室。
這時候，適合吃宵夜，陶源就一邊看蘇凱的畫稿，一邊盯著蘇凱把湯喝完，再靜靜的等蘇凱下班。
好久不見之後，兩人會有一個不開口的默契，蘇凱是要回家住一晚的，這晚，蘇凱卻因為快截稿了，不回家，陶源準備走的時候，蘇凱讓陶源留下來，陶源看了看蘇凱的同事們，眼睛閃爍的點點頭。
三點多鐘，經紀人怪叫一聲，驚醒了睡在沙發上的陶源。
“怎麽了？”
小黃對著陶源笑，“初稿結束了！！”
“啊！！！！！”
助理傳來殺豬般的嚎叫，陶源坐起來，看向裏面的蘇凱，蘇凱正閉著眼睛，在做眼保健操。
蘇凱的漫畫一周一畫，每畫的篇幅在15頁左右，一個季度停一周，這樣高強度的產出，付出的精力是可怕的。
可是沒辦法，在流量似水的網絡世界謀的一席之地，這樣的努力不可避免。
四月中旬，蘇凱和同事用兩個月完成了初稿，接下來一個月的修改會輕松很多，這次的篇幅短很多，因為是最終話，蘇凱耗時兩年多的第一部漫畫終於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三點半，同事回家，工作室久違的迎來安靜，陶源起身，走進去，抱著蘇凱的頭，幫蘇凱按摩太陽穴。
“是不是累壞了？”陶源問。
蘇凱拉著陶源的手，把陶源拉進懷裏坐著，低頭，自然的親吻上去。
兩個多月的寂寞，非常難耐，蘇凱用創作時最後的那點興奮狀態和陶源在沙發上做了一次，就抱著陶源，沈沈的睡去。
工作室一片黑暗，窗外卻還是那麽明亮，像月光一樣，灑進來，灑在蘇凱白皙有些消瘦的背上，陶源撫摸著蘇凱因為忙碌消瘦的身體，心疼的親蘇凱的耳朵，蘇凱的呼吸聲因為沈睡而均勻，讓陶源覺得很安心，很溫暖。
兩人赤條條的抱在一起，契合的呼吸著，陶源特別想這樣的時間長一點，因為蘇凱馬上出關，他卻要開始忙起來了。
5月，蘇凱出關，狠狠的給工作室放了一個月的假。
漫畫的最終話be收場，畫迷們還撕心裂肺的叫囂著，蘇凱卻輕松的回家，放肆的享受和陶源短暫的修頓期。
陶源本來要被派去美國的，結果剛好國內出了點事，就留下來，當了boss的前鋒，每天都在人民大會堂轉悠。
每天加班到九點，陶源就會明目張膽的當著他家boss的面回家，理由簡單，“老子要談戀愛”
回家的陶源會有好吃的夜宵，會有溫柔的蘇凱，會有溫存的纏綿，明明在一起這麽多年，陶源還是覺得蘇凱好的不得了，喜歡的不得了，被抱的心動，還是那麽強烈，就像蘇凱忍不住笑著問他一樣，“做了這麽多次，不膩？”
陶源搖頭，“不啊”
不啊，陶源抱住蘇凱，想，不膩，與其說膩，他都不好意思對蘇凱說，他總覺得還沒有征服掉蘇凱的全部一樣。
他總覺得蘇凱骨子裏有種什麽東西還沒有烙上他的印記，並瘋狂的吸引著他。
“要是有一天”陶源有天清晨，看著醒來的蘇凱說，“我們分手了，我可能會對你痛下殺手”
蘇凱瞇著眼睛，“留個全屍”
“Ok”陶源說。
就被蘇凱壓在了下面。
六月初的一個周末，兩人約林風和李晗租車自駕游，結果沒去，因為源媽來了北京。
陶源和蘇凱接到消息，懵逼的不得了，陶源去機場接他媽的時候，看著他媽帶的一包大行李，問他媽幹啥。
源媽給了陶源一個白眼，“幹啥，來檢查檢查你的生活”
“我有啥好檢查的？”陶源眼神閃爍的別過臉。
源媽冷笑，滿腦袋都是陶源說的那個不著邊的‘女朋友’。
到家，蘇凱已經把房間收拾的利索無比，一塵不染，源媽拉著蘇凱的手，半天舍不得放開。
“小凱，照顧小源很辛苦吧？”
陶源翻白眼，“我也照顧他好不好”
蘇凱點頭，源媽不信，陶源每次回家懶惰的樣子已經深入媽心，無法洗刷。
源媽安頓下來，就做了好多好吃的，李晗和林風順勢就來蹭飯，期間源媽一直打量懂事成熟的李晗，羨慕嫉妒恨。
“瞧瞧你林風哥，人那是漂亮懂事真女友，你那個什麽在外留學的‘女朋友’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考慮！”
吃完飯，送走林風和李晗，源媽一邊洗碗一邊教育他寶貝兒子。
陶源喝著果汁，點頭，“早分了”
“恩？”
源媽懵的看向陶源，“分了？”
晚上，源媽委屈在屋裏的給自家老公打電話哭訴，“我還沒出手，你說他們這些年輕人，居然就分了！害我過來一趟”
“那就回來嘛”源爸嘟噥。
“不行”源媽躺下去，“我在這邊陪他幾天，看看身邊有沒有好的女孩子”
接下來的幾天，源媽就啟動了八卦模式，問的陶源把公司從上boss到下清潔工阿姨都交代了，源媽沒有找著目標，就怪自己兒子。
“你說你，都快二十五了，怎麽連個靠譜的女朋友都沒有”
陶源瞄了一眼旁邊的蘇凱，“現在你出門問問，誰還流行結婚了”
源媽，“”
代溝，代溝傷害了源媽，然後走的前一天，源媽就帶著陶源去買車，陶源看著白色好看的路虎，愧疚萬分的安慰自家母上大人，他一定努力找個漂亮模樣俊的回家。
哄的源媽心花怒放，揮手，買了陶源看上的白路虎。
陶源當天回家圍著蘇凱繞圈圈，“來來來，快點拍你源哥我的馬屁，我把車車給你開”
蘇凱打了個哈欠，撇嘴，“就我有駕照，你不給我開，給誰開？”
陶源，“”
蘇凱是在去年拿的駕照，當時他苦口婆心的勸陶源一起去學，因為駕照考試一年難過一年，已經到蜀道難，難不過考駕照的地步了，結果陶源懶，不去，現在，蘇凱高傲的擡腳。
“求我”
陶源，“”
蘇凱不是沒想過買車，他們工作室就洋裏洋氣的有一輛豪華商務車，因為接送什麽的夠用，就沒買家用的。
路虎是蘇凱喜歡的車型，實用好看，適合男人開，陶源對車不感冒，下意識就選了蘇凱喜歡的，讓蘇凱覺得可愛極了。
等到源媽回重慶，蘇凱的假期接近尾聲，陶源去了上海。
6月初，要立夏了，陶源在上海忙完工作之餘，去找於飛和歐陽繪蹭飯。
於飛回國前就通過了同濟大學的考核，成了一名大學老師，歐陽繪則進了三聯書店，成為了一名翻譯編輯。
“你說，你們兩個文鄒鄒的人，在一塊，有啥子意思哦”
蹭飯的時候，陶源沒臉沒皮的吐槽兩個文藝青年。
歐陽繪高冷的喝湯，於飛笑，“那蘇凱那個呆子有啥子好的，你能喜歡這麽多年？”
陶源撇嘴，吃魚，“還不是將就著過，現在這形勢，對象不好找”
“喔唷”於飛給陶源盛湯，“那才委屈您了哦”
陶源仰頭，“將就過唄，還能離了咋滴”
說完不顧於飛的白眼，吐槽飯菜，“這菜也太淡口了”
歐陽繪終於理了陶源，“他主要是做給我吃的”
陶源，“哦！”
於飛低頭笑，陶源覺得他家於飛哥沒出息，“笑啥子哦，這麽將就別個，你現在還能吃火鍋不哦”
“可以的”於飛說，“吃辣是基因不是口味”
陶源一臉不相信。
於飛和歐陽繪住在於飛的教師公寓，三室一廳，裝修簡單文藝，非常愜意的樣子，讓陶源忍不住羨慕。
“你們真好，每天按時上下班，想怎麽談戀愛就怎麽談”
於飛收拾碗筷，眼神閃爍，陶源不動聲色看出了點貓膩，跟著進了廚房。
“啷個了？”
於飛皺眉，“三天小吵，五天大吵”
陶源眨巴眨巴眼睛，“花生米？”
於飛，“”
“不是，你們這種老年生活吵什麽？”
於飛嘆氣，看了眼客廳的歐陽繪，愁著跟陶源的說，“太膩乎了”
“啥子？”
“距離太近，窒息”
陶源，“”
成，蹭一頓飯，被餵一肚子狗糧，他要回去了。
“上個月我們差點分手”
於飛開口，陶源猛的撤回來，“啥子？”
於飛洗碗，不說話了。
陶源告別的時候，看了看他於飛哥，看了很久，看到歐陽繪白眼，“你不是想蹭睡吧？”
陶源嘟嘴，“繪公子，我可把話放這兒，於飛哥可是不能被欺負的人，你要是做對不起他的事，你可能會殘我跟你說”
於飛低頭笑，歐陽繪看著一臉萌氣的陶源發狠的樣子，點頭，“恩，很怕”
“哼”陶源高傲的冷哼，轉身離開。
關上門，歐陽繪從後面緊緊的抱住於飛，咬於飛的脖子，“你怎麽這麽招人愛！？”
於飛嚇了一跳，拉開歐陽繪的手，“你屬狗的麽”
歐陽繪笑，“我屬狼的”
說完，把手放進於飛衣服裏，於飛皺眉，“我要備課”
“備課備一周？”
“恩”
起身，歐陽繪轉身，進了書房。
於飛整個人散了一樣，陷入沙發裏，輕輕的嘆了口氣。
歐陽繪的擁抱，什麽時候變成了一種折磨？
於飛擡起頭，看向書房的門，眼神沈寂的暗淡了下去。
不知道為什麽，在人群裏，人總是下意識的會去尋找什麽，於飛第二次見到歐陽繪是在大阪一場人群熙攘的煙花大會上，他一身企圖融入日本夏日祭氛圍的合身淺色浴衣，和幾個不太熟的同學擠在人群裏，居然讓於飛感到非常的孤單。
他擡頭，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要尋找什麽的時候，歐陽繪一身藍色浴衣的撞入他的眼睛。
剪了頭發，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頰，背對著人流，停在那裏，像在等人流中的他一樣。
等他走到歐陽繪面前的時候，歐陽繪握住他的手，笑，“跟我走”
‘跟我走’
這三個字，對於身在他鄉的於飛來說，仿若天籟。
歐陽繪找了一個安靜，卻很好觀看煙花的地方，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看著美麗的煙花在夜空中不斷的盛放，不斷的泯滅，最後，歐陽繪轉頭，吻了於飛。
如果是十幾歲的於飛被歐陽繪這麽親吻，那麽，無可挽回的，於飛肯定會陷入一場驚天動地的愛情。
可惜，那年，於飛二十二歲，剛結束初戀，遠離他鄉，品嘗了失戀和許多所謂生活的幸苦。
所以於飛只是對歐陽繪搖搖頭，“謝謝”
“我是為你才回的日本”過了很久，歐陽繪用日語，這麽認真而溫柔的對於飛說過。
那年，於飛在東京，歐陽繪家裏過的新年。
說是歐陽繪的家，其實是他母親和另一個男人組成的家庭，歐陽繪的長相遺傳了他的母親，兩人站在一起，仿若一幅優美的日本畫卷，在這個家裏，歐陽繪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可愛開朗，像這個家的氣氛，洋溢的幸福。
日本重視12月底的跨年，對春節是沒有概念的，可是歐陽繪和他母親在中國生活了很多年，還是被感染上一些習慣，所以，這年，於飛在歐陽繪的家裏，過了春節。
初一的早晨，於飛禮貌的感謝離開，歐陽繪出門送於飛，東京正下著棉花般的白雪，清晨的地上還是沒有腳印的一片平坦，兩人一左一右的印下第一道腳印。
“東京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繁華呢”於飛用日語，玩笑般的說道。
“啊，是麽”歐陽繪輕輕的應道。
“小繪，你不用送我去車站的，這麽遠”於飛不好意思的開口。
歐陽繪卻沈默，兩個人肩並肩的走著，上公交，地鐵，到新宿，於飛買完票，轉身，對著歐陽繪開口。
“好，你回家吧”
“帶我走吧”歐陽繪突然開口，盯著於飛的眸光。
那一刻，於飛對歐陽繪動了心。
他在歐陽繪的眼裏，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東西，傷口，一道血淋淋，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於飛帶著歐陽繪去了大阪，兩人並肩坐在東海道線的新幹線上，手牽在一起，看著窗外倒退而去的風景，像動漫裏春日出去休學的學生一樣，小聲又放肆的聊天說笑，宛若孩童。
回過頭來，兩人已經纏綿異常的相愛，歐陽繪在東京上學，他在大阪，幾個小時的車程讓人難受，卻每次總讓於飛留有餘味，在日本的那幾年裏，他曾無數次想象，就留在這裏吧，成為一個停留的他鄉客，在這裏，和小繪，安靜的擁有一個小家，幸好，日本至少有同性婚姻合法的城市，他和歐陽繪，不用過暗無天日的生活。
“好啊”歐陽繪聽聞於飛留在日本的建議，爽快的答應，“日本和中國我都可以，你選擇就好了”
於飛低頭笑，再一次小心翼翼的觸摸幸福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你讓我留下我就留下”
這句話，是於飛對自己前任說過的話，當時，他剛被確定為交換生，男朋友一臉無措的看著他。
“不必了”
前任就說了這三個字，轉身，和別的男人出去開房了。
那時，還甚是青春沖動的於飛闖進酒店，看著和自己相處兩年的男人，不可思議的問，“你在做什麽？”
在做什麽？
於飛當然知道他在做什麽，於飛之所以這麽問，大概想知道，兩年的感情對於對方來說算什麽吧。
對方尷尬的別過臉，爆了句粗口，沈默。
於飛轉身，安靜的走出了房間。
於飛以為，所謂初戀遇渣男，是異性才容易遭遇的事，畢竟，在於飛看來，兩個性取向不同常人的人相遇並相愛，是多麽難得事情。
那時候，於飛明白，他還很稚嫩。
幾年後，於飛去東京，看著歐陽繪和其他男人躺在床上時，像成熟一般，什麽也沒說，關上門，轉身離開。
歐陽繪在身後追出來，拉住於飛。
“我們不認識，只是玩玩而已，於飛”
於飛轉頭，用一雙噙滿淚水的眼睛看著歐陽繪，再一次，在日本最繁華的城市，東京，感到無比的孤獨。
“難道專一不是所有感情裏應該遵守的規則麽？”於飛問歐陽繪。
歐陽繪皺著眉頭，“我的心裏只有你”
那次之後，歐陽繪祈求於飛的原諒，並保證自己遵守於飛的價值觀，用心和身體專一的對待兩人之間的感情。
於飛屈服了歐陽繪展現出來的溫柔和決心，兩人和好，和好了，於飛說，“我要回國”
歐陽繪什麽也沒說，點頭，跟著於飛回了中國。
回國的於飛，奔波於尋找工作和對父母坦白，本來，於飛最先考慮的是重慶的高校，卻在思考很久後，選擇了上海。
此後父母的態度，讓於飛相信，自己的選擇沒錯，所有的關系，都抵不過隔閡，唯有距離，能夠殘存一點點美好。
歐陽繪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和他一起，也來到了上海，兩個人的工作落定，生活開始慢慢安穩下來，比起在日本的分開生活，上海的同居讓一開始的於飛感到無比的溫暖和愜意。
可是，沒過多久，於飛就感到了距離太近，而完全沒有安靜思考時間的苦處。
他和歐陽繪不同，歐陽繪天賦秉異，父母都是出名的大學教授，小時候在日本就讀貴族雙語學校，後來來了中國，也是在外語學院上學，再後來沒有參加高考，就被北師大直接錄取，英日語對他來說，跟玩兒似的，倒是進了東京大學，認真的學了幾年法語和拉丁文。
歐陽繪有文學的感性，也有翻譯學的理性，翻譯的作品都不禁讓人稱讚。
於飛不一樣，他的學歷真真是靠自己努力再努力得來的，天賦擱歐陽繪跟前，不值一提。
所以於飛喜歡安靜，喜歡安靜的學東西，看東西，太過近距離的相處，很難有空間留給他，歐陽繪外表冷淡，膩起人來，可怕的不得了。
就在於飛露出些許厭煩和不耐的時候，歐陽繪跟於飛的學生上了床。
於飛教英語，他班上有一個傳統秀氣的上海男生準備去美國留學，請他補英語，於飛答應了，每周三次，晚上七點至九點。
男生每周準時來他公寓，上課下課，他和歐陽繪每次都保持了很禮貌的距離，沒有讓男生誤會什麽，於飛一開始，根本沒註意到男生看歐陽繪不一樣的眼神。
有幾次，於飛在研討會，就讓歐陽繪幫著教，直到有一天，男生在空曠的教室裏，對留下來整理電腦課本的於飛說。
“老師，我和歐陽上床了，我愛上他了，你把他讓給我吧”
於飛擡起頭，看著男生稚嫩青澀的面容，和略微發抖的身體，感到渾身冰冷。
那就是於飛輕描淡寫的對陶源說，‘我們上個月差點分手’
為什麽沒有分手，因為歐陽繪掐著於飛的脖子，聲音發狠的說，“你知不知道你很冷漠，於飛！”
歐陽繪第一次表現出發怒，手上的用力讓於飛幾乎窒息，聲音卻又透著不可思議的脆弱。
“在日本，你可以一連幾天都不打一通電話，你可以為了社團沒有意義的活動就取消來東京的計劃，你知道那時候我每天都多想你，多想你每天都在我身邊，我回來就能看到你，我們在一起，不用去忍受那個根本不屬於我的家庭，看著他們散發出惡心的幸福，現在呢，我們好不容易可以呆在一起了，你卻總是覺得我依賴你，總是厭煩我，連有時候你看書我靠在你身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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