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國內時已經是11月中旬了，才一回來，各種各樣的事情便接踵而至。而其中，好事不算多，壞事倒是一件接著一件的。

首先是段家的三小姐段依涵執意要嫁給賀家大公子，最後被賀家婉拒。因著段賀兩家的背景，這件事著實被一些好事的記者捕風捉影大肆宣傳了一番。饒是如此，這位身嬌肉貴的三小姐顯然也沒意識到自己的過錯，每日裏想法設法的去堵截賀安，最後鬧得賀安見到她的車立馬繞道。

其次便是前幾日段老爺子被檢查出癌細胞擴散，如今他已是回天無力，剩餘的時光無幾了。因著這件事，段家裏幾戶人這段日子都往段家大宅擠，心內估摸著都在算計著能多分到一點一鏟。人未死，子輩孫輩們的表現已然這樣讓人心寒。段老爺子如今的話語越老越少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庭院裏，謝絕了一切外界人士的幹擾。

第三件事則是段氏企業的高層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近來有人匿名收購了段氏股份，段氏如今的掌權者正是段雲天，而他手頭控股也不過是段氏企業總股份的百分之二十，再加上段允恒手上的百分之十，段允琛手上的百分之十，其餘的股份，要拿到手中談何容易？

最後一件事則是付寶寶的險些流產，本來段允琛一會國內便把付寶寶當猩猩一般供著，什麽重活費心的活都不敢讓她做。誰知道她不過是出去買了點東西，竟是險些被人給推倒了。這件事情，更似有意為之，偏偏等到段允琛要去找那人時才發現，那推付寶寶的人選的角度尤其刁鉆，竟是把路邊的監視器都給避開了去。

“老婆，以後沒有我在，你不準出去外面了。現在這節骨眼上事情太多，我真的怕……趴在我顧忌不到的地方，你會出點什麽事。”埋首在付寶寶的肩頭，段允琛眸光微暗，一股自責之意罩住了他的整個心頭。

付寶寶用力地點點頭，顯然這次的事情，她也是受了不小的驚嚇的。而且如今段爺爺的情況並不樂觀，這時候她要是再添點什麽亂，那就真的是太過分了。

“老婆，我愛你，我會用心保護好你的，還有我們的孩子的。”不能失信，不能毀約。段允琛在心底暗暗告誡自己——這份感情，是他的責任，他的不可割舍。

忙忙碌碌一年下來，這天收到了自己最近的一筆稿費，付寶寶開了手機，再是給遠在南方的昔顏撥了個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竟然沒有接通，付寶寶心下微微有幾分失望，自從上一回她做噩夢給昔顏打了電話，她們已經許久沒有聯系了呢！

心內掛念著這件事，付寶寶只想著晚些一定要再給昔顏打個電話。她怕了，真的害怕，如今一點的風吹草動，一點點的異樣不對勁，都會讓她心聲惶恐。

只願，這只是孕婦反應，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可她的預感，似乎一直以來都挺準。

小述兒中午被接回了段家大宅，付寶寶沒有跟去，因著犯困。這幾日來她的孕吐現象倒是減輕了許多，只是她犯困的頻率越來越大了。

又一次在沙發上醒來，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著臥房的方向去了。手中下意識地緊拽著自己的手機，才沾到了那松軟的大床上，她再度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段允琛回來之時，付寶寶還維持著早先的睡姿。俯下身，給付寶寶糾正了下睡姿，這才發覺她的眼角還掛著淚水。

付寶寶在段允琛的動靜下醒了過來，“阿琛……”

兩手探出，像個討著懷抱的小孩子。

段允琛輕勾了勾付寶寶的鼻翼，再是湊到她眼角親吻了一下，“老婆，怎麽哭了？”

“才沒有。”

“真沒有？”段允琛並不相信。

“不知道，好像睡著睡著就想哭了，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說完撅了撅嘴，付寶寶坐起身，抱著膝，她偏這頭向段允琛繼續發問道：“述兒呢？我想他了。”

說著，又是忍不住落了淚。

沒有緣由，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難過。每一次不開心的時候，有兒子在身邊，她總會覺得自己會好起來的，因為她還不是一無所有，還不是。可今天，就是這麽莫名地難過了起來，或許是因為……孕婦本來就是這麽情緒多變的？

“老婆，述兒晚點回來，大堂哥會負責把他帶回來的。段家裏每個人都很喜歡我們的寶貝兒子，所以你不用擔心他會被人欺負的。”說這話的時候，段允琛一陣心悸，容易深深。怎麽他忽然覺得這樣感傷呢？瞧，估計是被老婆給傳染了！

七點……

八點……

八點半……

終於忍不住撥通了段家大宅的電話，卻意外地得到，小述兒早已離開了段家住宅的消息。

這麽說來，這個世界，兒子早該到家了的。段允琛的手一顫，電話聽筒險些墜落在地。

接通了段少揚的手機號碼，那頭卻沒有人接聽。聽筒那頭的嘟嘟聲一聲接過一聲，從未有一剎，段允琛如此明顯地感覺到了自己血液中的血在冷凝，那樣快，那樣麻木，那樣讓人悲涼絕望……

“阿琛，述兒呢？”不去看段允琛的臉色，付寶寶告訴自己，哪裏有什麽事，她的兒子，一定還好好地呆在了段家，一定是他的爺爺奶奶太熱情了，所以才把小家夥留到了那麽晚，那麽晚。

不想等，不能等，段允琛好生安慰了付寶寶幾句便想出去了。他要去看看，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了，他不能慌，不準亂！

還走沒幾步，賀安的電話便撥了進來。不過是短短的幾句話，說話的，聽話的，三個人，仿若凝成了三座雕像。

“段總經理在路上遇到了不知道哪路人的埋伏，現在，段少揚和述兒都……性命垂危，我在市中心醫院，你們盡可能過來……”

‘性命垂危’幾個字，付寶寶想，她沒有聽到，沒有。她的兒子，她的寶貝，他是那樣可愛的一個小天使，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孜孜不倦地給她講自己聽到的那些重口味的故事，他還很乖巧很乖巧地說：“媽咪，你一定要給述兒生個妹妹哦，述兒要妹妹，述兒會好好保護妹妹的，像一個大男子漢那樣。”

她的寶貝兒子還說：“媽咪，你不能總是和爹地睡，你偶爾也要和述兒一起睡，不然述兒會不喜歡你的。”

“媽咪，我要買那個金剛，我不要狗狗公仔，公仔給小舅舅。”

“媽咪，述兒最喜歡你了，然後才是爹地，還有外公外婆，太公，舅舅，爺爺，奶奶，蘇叔叔，賀叔叔……述兒喜歡好多好多的人，不過述兒還是最愛媽咪了。”

“媽咪，述兒不喜歡學習，不過……好吧，媽咪，述兒每天學一點點就好了。媽咪，你答應過述兒不用做神童的，述兒做個小笨蛋就行了……”

“媽咪……”

暈厥過去的前一刻，付寶寶還聽到兒子在對她咯咯地笑，他在說：“媽咪，述兒好痛好痛，你快點過來抱抱述兒。”

“嗚嗚……”即便是在睡夢之中，淚水也似永無止境一般。段允琛不放心就這麽把付寶寶放在家裏，攔了車，他帶著昏睡過去的付寶寶朝著醫院去了。

“述兒，你一定不準有事，爹地和媽咪都不準你有事，不準……”低低呢喃，饒是段允琛這般平時風雨不驚的人，此際也免不得亂了陣腳。

這回出了事的，不是別人，是他的兒子，他的寶貝啊！他甚至記得，小家夥第一次被他哄騙著喊了’爹地‘之時，他跟個傻子似的樂得不行。

手術中的信號一直亮著，段家付家兩頭的人也陸陸續續地趕了過來。走廊之上沒有人說話，每個人臉上皆是凝重。

該追查的，早已派去。段家家大業大，平日裏招惹了誰不是不可能，可是能這樣下殺手的，該有什麽樣的深仇大恨才至於此？

若真是恨，又何苦沖著一個無辜稚兒，一個兩手不管段家恩怨的段少揚去。聽醫生說，若非段少揚將小家夥給環得緊緊的，段少揚估摸著也不至於傷得這樣重。可即便如此，小小的人兒同樣逃不過血肉模糊的下場。

“畜生！若是找出了是誰幹的這事，我們段家絕不放過！”說話的是段雲天。這些年來隱忍退讓，幾乎要讓人忘記了他當年也是頭鐵血雄獅。

付寶寶醒來後沒有再哭了，她只是默默地盯著手術室，心內不停地幻想著，很快醫生就會出來了，然後醫生會對她說一句“病人已經脫險了”。

可是，為什麽醫生還不出來，為什麽呀……

她沒有想過要害誰，更不曾與人交惡，若是有，也不過是江心透那一類。她不想再想了，除了讓自己的兒子好起來，她不想再去計較什麽了。

起身，跪倒在地。凝視著那手術室的大門，付寶寶闔了眼，在心內不停地念著：求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讓段少揚好好地活下去。他們都是不該死之人，只有我，只有我是多餘的。我願意死，如果上天能聽到我的請求的話，我願意以死，以此換我兒子和段少揚的平安。仿佛一個魔咒，付寶寶念著，念著，一遍又一遍，最後終於念出了聲。

“我可以死，但是他們不可以，我可以死的，但是不能讓他們死……”

“老婆，你起來，別再說了，別再說了，都會好起來的，述兒和大堂哥都會好起來的。你累了，睡一覺好不好？老婆，你先睡一覺好不好，你困了……”是誰，是誰在打擾她？付寶寶不聽，不要聽人家的阻撓。不聽，除了她，這個世界上誰都不是多餘的，只有她，只有她多活了一世，是她占有了別人的身體，是她……就算要報應，也該報應在她的身上的。

“寶寶丫頭，你起來好不好？不要讓媽咪擔心了，寶寶丫頭，起來，你該去睡會的，述兒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丫頭，熊爸爸不是帶小家夥去給人看過相嗎？算命的說述兒一輩子會平安度過的，他不會有事的，丫頭，聽爸媽的話，去睡一下好嗎？你還懷著孕呢，不能這麽操勞的。”

“丫頭，去休息會，述兒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

越來越多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回旋，越來，越多！

付寶寶眼角兩行清淚直直墜下，濕了衣襟，亂了心弦。

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什麽事無辜，什麽是罪惡……她只知道，她的兒子，她一定要看到他醒過來，一定要看到他……像以往那樣，乖乖地喊他一聲媽咪，那樣溫暖，那樣可愛，那樣俏皮，那樣鮮活，那樣有生氣，那樣動力活潑。

醫生出來了一趟，說是有人需要輸血，然後段允琛進去了。他出來時，一張俊臉慘白，卻還是蹲下身，低聲哄勸著自己的妻子，“妞兒，你要乖乖地聽話好不好？瞧，你肚子裏的小寶寶在說她想睡覺了呢，我陪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這樣勉強，這樣痛，卻還是不能不……勸著自己的妻子離遠一點。他知道兒子會好起來的，只是還不是現在，還不到時候。可兒子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述兒好嗎？”付寶寶偏了頭，只信任段允琛一個人的話，“阿琛，我只相信你，所以……你一定不要騙我好不好？”

“好，述兒沒事，他很好，只是醫生還要給他做一些後續處理。老婆，述兒一定不想看到一個像大熊貓的媽咪，所以我帶你去睡一會好不好？睡醒了，述兒就會爬到你的床上，鼓著臉，用那種脆脆的嗓音喊你’媽咪‘了，這樣好不好？”

看，多美的一個夢境！這是他為她編織的……一個美麗的夢！

“好。”付寶寶點頭，卻止不住淚水滾滾而下。

段允琛才輸了血，腦袋有些發暈，卻還是強撐著扶著付寶寶起了身，攙著她往一件高級Vip病房去了。

身後梁思慧望著女兒離去的背影，禁不住淚水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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