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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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

宋敏來的正是時候,看來本王的決明子當真有用。

只見林青綱輕笑一聲,低聲道,“王爺不妨細想,來日方長。“

說罷,只見他腳尖一點,施展了輕功瞬息不見。

本王縱然見多識廣,此時也是看呆了。

劉山巾此時遣人去追,恐怕也是束手無策。

宋敏站在我身邊,打量我周身上下。只是滿眼噙著淚,什麽話也一句說不出口。

我朝她笑道,“本王渾身好著呢,你莫擔心。”

她佯作嗔樣,“白白為王爺擔驚受怕的一二十日,王爺說的輕巧。”

“就是真斷腿斷腳,為你也是樂意。”

她笑起來推著我,“怎麽又說這些不顧及的話。那狂徒可還傷著王爺哪了嗎?”

我無奈, “沒有啊,本王這不是好端端的嗎。”

宋敏正絮叨不清。劉山巾捂著嘴咳嗽的甚大聲,見我二人說話並不理他,於是他幹脆大聲道,

“梁王爺,皇上就在後面,還望接駕。”

皇上來了不早告訴我,劉山巾果然不地道。

只見一頂轎子便停在身後,四周立著八個侍衛,我快步往前走去,跪在地上,“臣,臣接駕來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聽轎子裏面我皇侄兒聲音說的清脆利落,“進轎吧,我們該回去了。”

我一怔,只好叩首立起,進得轎裏。

打轎子的小窗看過去,宋敏同劉山巾乘了馬車跟在後面。

皇侄兒閉著眼睛,手中撚著一串紅瑪瑙的佛珠。

我好奇,“皇上何時信了釋宗?”

他睜開眼,眼神頗為茫然,“心中所願,人力終有不及,求佛菩薩庇佑,未嘗不是慰藉。”

我笑,“皇上也有不能達成的願望?”

他看向我,“皇帝也是人,哪有就能萬事如意求仁得仁的呢。”

我看他面色嚴肅,只好斂起笑,“皇上可是為蜀地災情所憂?皇上宅心仁厚,上天自會庇佑您的子民安居樂業,長樂無憂。”

他笑了笑,“為望如此。也莫要因朕的過失,禍及他人。”

“皇上是好皇帝,老天看的分明呢。”

“那你呢?皇叔看朕是不是好皇帝?”

“我說了啊,臣剛剛說了,皇上是好皇帝。”

“你越來越只會說好聽的了。”

我笑起來,皇上這回說話墨跡,竟不像平常的樣子。

倒是,倒有點宋敏的語氣,本王兀自樂。

窗外天氣甚好,花明柳暗,綠草茵茵。

我看著外面的景色發楞。

只聽皇上忽然又道,可又仿佛自言自語, “天下萬民與一民又有什麽不同,在朕看來都是一樣的。若只一個就保不住,終究也沒什麽意思。”

我點頭,這話說得新奇,不過好像也在理。

他說罷又不說話了,路途漫漫,甚是無趣。

小皇侄兒帶了不少點心盒子來,本王這一二十日打饑荒,見著這些東西焉能放過。

將十幾樣點心一一吃遍,抹了抹嘴巴。心中方是開懷了許多。

“皇上我們去哪?”

“回京。”

“臣還以為皇上要去蜀地看看。”

“有雲清潭去,朕很放心。”

我點了點頭。

瞅著皇上閉著眼睛養神,難辨神色,想著後面還有宋敏。一路安危也需要本王堂堂七尺男兒,便也並不再提跟到蜀地的話。

回到京中,等到水患有了成效,想辦什麽事情也不遲。

約莫走的久了,皇上像是有些瞌睡,靠著轎子壁養神。我想這轎子原本很大,一人臥下尚可,於是叫停了外面。

自己下了轎,騎了匹馬。

滿路風光旖旎,本王心中歡快,忍不住將這幾日學會的那些山間小調配上古詩哼。

“……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歲暮兮不自聊,蟪蛄鳴兮啾啾……”

宋敏在後面扶著馬車的小窗,一手撐腮,只是怔怔的聽著。

“王爺。”

本王看向她。

她一笑,“王孫兮歸來,山中兮不可久留。“

“本王不是在這兒嘛。“

“一刻不見,便覺得王爺離了臣妾好久。“

小女兒家情態,本王不禁笑她。

“王爺,先前不是說要教阿敏騎馬麽,今日天氣不錯,王爺教教臣妾?”

“你身子弱,別傷著了,回去請了師傅專門教你。”

“王爺食言。”

“怎麽食言,這是趕路,誤了行程才不好。”

正說話著,卻見小皇帝掀開窗簾子一角,含笑道,“既然王妃有興致,皇叔不妨教教她,莫擔憂安危問題,王妃舅舅不是在那麽,是吧山巾。”

“皇上你醒啦。”我吃驚一問。

“沒睡著,只是閉目養神。”

宋敏樂的喊停馬車,本王也只好將她拽上馬。

她學馬學的不精,倒是光在意周邊風物了。

一會指著那是什麽草,一會說這是什麽花,又說顏色好看,裙子要是這顏色就更好了。

如此種種,本王也只得慢慢陪她說話。

行至驛站,小皇帝也換了馬車。

可是看著神色倦怠,晚間吃飯也只胡亂吃了幾口,因急著回京,夜裏也趕路,不曾休整。

我與宋敏一駕馬車,此時已並無其他人等。

因而向她問道,“這一路你們經歷了什麽,是如何遇見的皇上?“

“那日阿敏醒來,發現山寨已為黑衣人所控。舅舅同雲大人都在,卻不見王爺蹤跡,我便問他們,他們也不答,不想皇上就從後堂出來了,如此看來黑衣人便是皇上的人手。阿敏要找王爺就跟著皇上和舅舅一起來了。”

“以後你不必叫劉將軍為舅舅了。”

她笑起來,“是,怪阿敏一時改不過來。對了,知道王爺愛吃綠豆餅,阿敏叫人買了,王爺嘗嘗。”

“下午吃了,皇上帶了許多來。”

聽了這些話,她頓時靜默下來。沒辦法,本王只好又吃了許多。

也不知什麽時候。只聽有人叫我。

“王爺快醒醒。”

約莫是困了,本王竟然在這顛簸馬車是睡的甚是沈熟。

“怎麽了?”

“皇上身子不快,禦醫正在禦前照料。”

“怎會如此?”我一個翻身沖出馬車。

此時是在山野,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心中悔極,早知就勸著點了。

見我進來,小皇帝笑道,“不過吃壞了東西,沒什麽大事。”

是大事那可就不妙了。

“萬望皇上保重龍體。”

小皇帝只是幹笑,笑的被水嗆了幾口,“自打出京,皇叔規矩倒變多了。”

本王站起,彈掉衣裳的塵土。只是賠笑。

“皇叔還如同過去那樣便好,太生分了,朕也不自在。”

“是。”

“你啊。”他笑著搖搖頭,沒辦法的樣子。

看來這夜路趕不成了,本王閑著無事又睡不著了,撿起一把常日裏小皇帝的佩劍把玩起來。

宋敏見著,只道,“王爺玩那個做什麽,小心傷著。”

“能怎麽傷著,還能這樣紮在本王身上?”我作勢拿不穩,故意嚇她。

“不理王爺了。”

“開個玩笑,”我讓她坐下,又道,“給你講個故事,本王小時候曾算過命。”

她極吃驚,“當真?”

“何曾騙過你,那時候本王還在南嶺,八歲,那日去給師傅拜壽。回府的路上,本王趁著他們不註意,領著幾個小廝就溜去了……”

“先別講,叫臣妾猜猜,可是恰巧遇見個有神通的和尚道士,說這位施主骨骼清奇,將來是個大富大貴的命。”她裝模作樣的學老道士的模樣,學的極有意思。本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瞅著本王,“王爺很少這樣笑,這樣,更好看。”

我斂去笑意,道,“可惜不是,那日趕上廟會,街上甚是熱鬧。本王瞧著個姑娘一人在路上走,覺得新奇,就跟了過去。”

“王爺那時才多大啊,王爺當真從小便如此。”她撇了撇嘴。

“那人穿著一身杏色的女孩衣裳,卻總看著哪裏怪得很,跟了一會兒才發現,原來不合身,像是別人的,身上都是土,本王想著她一定遇上什麽困難了,就上前截住她問。”

“然後呢。”

“王爺把她帶回府了?”她眼睛一眨一眨,又是期待,又是疑問。

我搖搖頭,“不想那人一見本王,嚇了一大跳,伸手就是將本王推了一把,撒腿便跑。”

她舒了一口氣,“啊,跑了。”

我又搖搖頭,“本王可巧站的位置不好,摔在一旁的土溝裏,這左腿就脫了臼了。”

“難怪,那日王爺那般容易……”

我止住她,“你且聽我說,這仆役侍衛一看這情況嚇的不清,自然回過神來便去抓那人。看那人斯斯文文的,一副小姑娘的樣子,跑起來卻玩了命似的,可終究跑不過那些侍衛。就被抓住了。”

“王爺打了她?”

“沒有,”本王拿起一杯水喝了幾口,“本王將她帶回王府,叫人給她換了幹凈衣裳,也叫大夫給她治傷。”

“王爺以德報怨。”

我搖頭,“誰承想,他打扮的女孩的模樣,卻原來是個男子。細想那時也該十歲左右。”

宋敏眼睛呆呆的,半響說不出話來。

“這故事還沒說完,本王這一廂情願的相救,其實卻不盡然,這人家中生變,與其弟逃了出來,那日他是給弟弟去弄治傷的藥草。卻不想為本王所困。

約莫身逢巨變,心有戒備,問他什麽都不肯吐露一言。

本王看他一整天不吃不喝,總想著辦法往外逃,後來就幹脆叫人放松戒備,裝作叫他逃了去。”

“王爺終究宅心仁厚。”

“哪有什麽宅心仁厚,只是一人慣了,總想有人能陪本王玩,做事又任性妄為,終究因本王一己私欲,害苦他。”

“害苦了他?”

“他出去之後,就再沒找著弟弟,本王可不是造了一個大孽。”

“王爺。”

我嘆了口氣。重新拿起那把龍泉寶劍擦拭。

宋敏沈默半晌,突然又道,“可是,王爺又怎麽知道的?他既然什麽都不說,王爺怎麽知道這其中與後來的事?”

我苦笑,“是啊,本王怎麽知道的呢!”

宋敏拿手帕往我肩膀上一拍,“王爺過分,編故事騙臣妾。那算命呢,你編了個故事,可不能圓不上開頭的比興。”

本王裝作響了想,笑道,“然後啊,本王就叫人請來了個算命先生,算算那人來自處,去往何方唄。”

“不同王爺說話了,越說越不正經。

我笑道,“好好好,夜深了,你也去歇會兒吧,明一早皇上身子痛快了,怕是又要趕路了。”

她道了萬福,又囑咐許多,方起身下去。

我將寶劍擦幹凈,歸劍入鞘。悄悄重新將劍放還皇上的行李處。

我沒有睡意,此處停歇的地方倒還空曠,於是就練起輕功來。

終究不是一塊練武的材料,雖同出一師,可一招一式,本王的比劃起來倒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柳先師獨門的輕功,林青綱有意使出,便是告訴我,他口中那位救了他的高人,便是我的授業恩師柳常青了。

十五年前那日,我將他放走,他苦尋其弟不成。柳師傅將他收入門下,苦心教養。

師傅死前曾和我說過的,能助我的那個人,看來正是他。

本王此時將這幾日經歷的事故從新細細想來,比如,這黑衣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當真便是殺我的人?

若是殺手,可時就可以動手,抑或跟過來隨便找個機會也可殺我。

若不是殺我的,那可有意思了。

這一步步安排妥當,無一不是安排了本王與林青綱相遇,結識,以至於最終他願意自表身份,又說出那樣的話。

難道,這一切都正是柳先師的安排?

不不不,師傅那日自刎於我面前,斷不可能是他老人家。

可這一切是何人背後操縱,其目的又是為了什麽呢?

而皇上又為何出現在青綱寨?黑衣人若是皇上的人就更說不通了。

此時本王腦子已經亂了。任憑什麽也想不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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