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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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著紙扇,心中又不知亂想些什麽。卻見京中風物實堪繁華,過些時日便也見不著了。

那間賭坊還是十一歲時跟著劉市去的,輸了幾百金。怕是夠好幾戶中產之家一年營生了。

那時闊綽,黃白之物何曾放到心上。只是求的他人一樂,竟然引得多少女兒家顧盼流連。

裴氏見我之時,我還正巧打賭坊回來,她與我同歲,隨她祖父護國公進宮,正巧後花園與我那當時尚活在人世的母妃一處玩笑。

若說姻親,也有個緣故,她娘原是我姨母。她祖母又是太宗皇帝的親妹子壽康公主。身份貴重,不曾輕易出門。加之我頑劣慣了,多少名門閨秀也都多躲著我。

這個表妹跟別人不同,行止矜持,可眉眼都是含笑的。我教她不少好玩意。比如打水漂啊,抓螞蚱,上樹掏鳥蛋給她煮熟了吃。

那時候,皇帝侄兒與劉市漸漸忙於學業。她進宮的次數多了,竟也多跟著我玩。現在想來,還是那日劉市悶不聲的來我宮裏,這二人生出的情吧。

劉市本事大,那日前來,早間我被父皇叫去大殿問學業。他竟哄著把她帶出了宮。宮裏不敢宣揚,只守著我這體元殿四處打聽,悄悄派出去的宮人也是一通亂找。

及至晚間,二人方才回來。我那時並未留心,只覺得不過玩樂,就和我常常跟著劉市出門一樣的。

現在想來,卻是不同,比如我這表妹臉上卻不再多笑意,多而是換成了尋常大家閨秀的冷冰冰。也不大坦然看我了,更不去看劉市。

如今想來,必是心中有了女兒家的心思,舉止也有了度量。

打那以後她便漸漸來的少了,來了也只到我母妃宮中坐坐,直到再不來宮裏。再後來,便是她及笄,我受封,父皇親許了婚事。

這一趟下來,誰承想竟是一對怨侶誤了終身。

“白衣裳的公子,接著。“

我本能循音而擡頭,不想,一物什砸在我腦門上。我低頭一看,是個大如半拳的棗子。何時京中女子,舉止竟然這般豪放了,我竟不知。

我將棗子撿起,拍拍灰塵,苛察一口咬下去,樓上女子掩面而笑。她身後又探出一個發髻上看的小一些的女孩,同樣執著手絹偷笑。

我心下忽而覺得高興,想小王我今年二十三,京中當是最年輕的王爺。自負容貌還算王公子弟裏數一數二的,我日後大把的好日子還在。何必為過去的人事愁苦呢。

我將扇子一搖,一口啃完一個大棗。棗核一吐,仰頭負手而行。

心中寬慰,滿路都是好花好景,我本無意張揚,奈何人品風流。引得一路的少婦淑女掩面偷瞧。沒辦法啊沒辦法,哈哈哈哈。

“王爺。"

“講。"

快到王府門前時,出來截我的小廝上來低首稟報,“莊郡王跟世子來了。“

“幹嘛來的。"

“賀喜。"

“不見不見。有什麽喜可賀。那小姑娘我見都沒見過呢。長得三只眼睛還是六只手我都不知道,有什麽可賀的,就說本王還沒回來。"

“是。"

看來我家是回不成了,那去哪呢。

哎呦,對了,熱鬧一天,竟忘了清潭小弟不知怎麽了。他父親還是在獄中待罪自戕的。更是尷尬。怕是喪事都不好辦。這事原本我的錯,這個爛攤子該是我收拾。

看著後面的驕子還在,我擡手叫來坐上,轉個方向直往雲編修的府上。

依我看,這事約莫不是小皇帝就是劉市幹的。看我跟雲清潭走的太近,恐有結黨之禍,立馬給我弄個媳婦派到南荒之地種莊稼去。

只是,若真是畏我有心不軌,又何必給我弄個首輔的閨女做老婆,竟還是劉山巾的親外甥女。

更是小皇帝的舅家表姐的閨女。我足足大這姑娘兩輩,仔細一論,她合該是叫我一聲爺爺。

我腦子一懵,真真的傷透了腦筋。

放著我前岳父裴老護國公,雖說已經卸甲歸田多年,可人一閑著就該造人了,不知又造了多少我的小姨子出來。

隨便指個一來成全了娥皇女英的美名,又成就本王無權無兵老學究的女婿的地位。還能體現皇家大氣度,不忘過氣的老臣。

這事情做的邪門,著實叫我想不透。

我這人富貴閑人慣了,叫我做什麽成就都是爛泥扶不上墻。

莫非,莫非是有意為之,來個欲擒故縱,舍不著孩子套不狼,故意給我放水,叫我坐實了結黨營私,再來個甕中捉鱉?

這一套脈絡想下來,倒嚇出來我一身汗。本王倒是沒那個賊膽。也沒那個賊功夫。

本王就是愛多想。

雲清潭的編修是個有位沒權的官。

當年與他同科的榜眼探花,如今都已經入了閣。掌著一朝經濟治世的權力。我和一個收拾書館的師傅能折騰出什麽大事。

當真,皇家的考量你不要猜,猜也猜不透。

“清潭”我一時情不自禁,上去就一把握住他的手,登時又覺得不對,又將手放下,“你幹嘛呢?”本王假裝顧左右而言他。

“微臣家中變故,有勞王爺掛心。只是正值是非之時,王爺莫要再受牽連。”

他這是轟我呢。我才不走。

我幹脆坐下來,大模大樣道,“本王一起來就沒吃飯,你先請我吃口飯我再走。”

他眼中無奈,只好叫後廚端出幾碟子素菜並一小盆清粥。

他家中滿眼看去只是素凈,往日我贈與的並要求一定擺在明處的奢華之物,也一一收了起來。

看不出是治喪之家,但格外有一種蕭然肅穆之感。

我漸漸覺得後心發冷,終究愧疚這事還是逃不掉的。

他只坐在書桌上一封封寫著什麽,怕不過是些托人勞煩的書信。

我心中又又生一層哀戚。

是我害得。我平生行事多有過分之處,常常不能左右周全,只想著眼前高興了,卻總也害的他人受苦。

我一碗粥再難喝盡,挪到他身邊,朝著書信瞅了幾眼。果然無出我所料。

我摁住他的手,慢慢將這半日交代安排的事情一一說給他聽。

本王行事魯莽,朝三暮四,平日也只是一副不正經的樣子。可若真只是一個草包,何人能容我直到今日。

大理寺芝麻大的官,一半以上與我私交甚好,也不是全然的鬥貓鬥狗的交情。

原本本王折騰出來的案子,洗刷清白也是易事。只是連累清潭有損仕途當真不是我所願。先前想著,憑我乃當今聖上的唯一叔叔,雲清潭但凡跟了我,他想要什麽都是順手拈來。不成想,只一天,自己就要連根拔走。又如何庇佑的了他人。

我打發了親信四處打點,也是希望我走後他日子能好過,處處有人相助,總不至於太委屈了。

可四下裏安插走動,竟然還能得大半舊誼擡舉,實非我所料。

只一樁,固然他往後能一躍沖天,飛黃騰達,今日這那四個“梁王害我”的大字,我算是洗不清了。望他果真對我心中不疑,也算我賭的最後一份情。

我一一交代,他聽得分明,狀元的腦瓜,想來記東西必定快。

可惜日後沒法子討教了。

我滿眼裏都是他,說的高興了,又眉飛色舞,添油加醋,小小吹噓了一把。

就跟大丈夫跟新媳婦面前吹噓自個兒一樣。往日我只在茶肆酒館聽見說書人那般講說,真到自個兒經歷了,才算是暢快。

“那,你可都記清了?”

他怔了怔,點頭道,“記清了。”一貫雲淡風輕,一貫雲霽雲出岫。

我心下自在,在內室朝雲老爺子叩了三個響頭。心道這事我必定查清,只是不在此時。

與清潭又閑絮了半響 ,看著天色也不早,就擡手告辭。

臨別時,卻被他一叫,“秀卿。”

這一聲生生教我呆住,那一瞬分明是十餘年前,小皇帝口裏不差分毫的稱呼。

我大胤,陳氏的江山。我姓陳名秀,字秀卿。

我父皇母妃叫我七童,只小皇帝跟劉山巾這麽叫我秀卿。後來本王受封,小皇帝礙於輩分再不這麽叫了,

我便成了他口中的七叔。山巾也改口為王爺。

我心中翻覆而來竟然是十多年的情緒,終於不能再忍。

好在我鐺鐺一個王爺,如何能叫人看見本王流淚。一咬牙,一仰頭,竟生生吞了。不曉得眼中可是紅血絲沖得,門外的侍衛竟然嚇了一跳不敢看我。

我背對著他站著,只“嗯?”了一聲。

他定然也是怔了,半響才道,“王爺昨個不在王府吧,一宿沒換衣裳。”

我擠出一聲豪放之笑,拿鼻子聞聞衣裳,道,“昨兒進宮去了,回去好好洗個澡,這天氣也當真還熱著呢。”

身後之人並未說話,我擡擡手作別,繼續一副公子哥的浪蕩模樣出了雲府。

我一生多情,不求富貴,只求解我心意之人不至於終身孤苦。可終究哪有一個肯對我動過真心。當真可嘆啊。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王爺唱的什麽?真好聽。”貼身仆役笑道。

“好聽吧,我自己譜的譜子。”我自己譜的譜子,卻誰都沒聽過。

“這歌好聽,可惜拿琴卻撫不出來。”不知從哪傳出這樣的評論,我朝周遭一望。

喲,好俊的姑娘,著了藏藍男裝,倒是英氣。

我笑,“喲,那請教請教兄臺高論。”

“這有什麽高論,這下一句’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照你這麽個起調,下一句定然要換成商調了,你自己拿琴試試,不就清楚了。”

我笑著擺頭,“一彈就斷,所以不曾與人彈奏,只好自己哼著聽聽。哎,知音少,斷弦有誰聽。“

我搖頭一笑,舉扇要走。

“哎,我等了大半日在這裏,你就要走啦?“

我歪頭看她,“小姑娘家家的,拽個老爺們算什麽意思,知不知道本爺們有妻室啦。“見她臉上有羞色,可仍拽住我的袖子不放,又硬氣又可憐。

我不禁心軟,伸手欲去推她。

卻只見她臉上已然緋紅,低低說到,”你斷弦沒人聽,續弦尚可聽啊。“

我腦上轟然,可是了。最近我是怎麽了,腦子全然反應不過來。續弦續弦,早該猜到的。

我心下清醒,再去看她。首輔家宋敏宋小姐年方十七,不說讚譽滿京城,也算是名聲在外。

倒不是因為美貌,畢竟連我也沒見過這位臺輔千金。名聲大的,而是她的身份啊。

本王且和你數落數落,她爹是首輔,放到前朝那就是宰相,她舅舅劉山巾是大將軍,她外公的妹子是當朝太後,更厲害的她還有一個怎麽打都能打得著的親戚是當朝皇帝。

就拼這家世,我當真不大願意和她掛上幹系。

我一個沒權沒兵沒關系的遭下放的過氣皇親,只一個母族親戚前岳父還叫告老歸田了。分分秒都叫太後,太皇太後恨不得拿根繩子勒死的礙事貨……

不行,我還是先躲躲。

看我一驚扭頭又要走,她不禁恨的跺腳道,“我一個女子巴巴在這裏等你近一天,你就這般帶我的。好意思說自己是個爺們。“

哎呦,還杠上了。

不是爺們怎麽了,我還就不是爺們了。

我扭頭看她,十七歲的姑娘尚且身形單薄,叫風一吹怕是都要跌在地上。

看她這樣,本王口裏又說不出分毫。

她被我瞅的不自在,眼睛只往地上溜,“你不是說沒見過本小姐到底是三只眼睛還是六只胳膊,如今你倒是見過了。沒嚇著你罷。"

“嚇倒是沒嚇著,“近些年民風開放,滿路的眼睛沒少瞅我,我看著她,”就是你怎麽知道我說過三只眼睛六只胳膊的話了?"

她這回倒是一怔,滿面緋紅又竄上了臉頰,好家夥,是個愛臉紅的姑娘。

看來我這身邊人該是整頓整頓了,可忽然思及下午對清潭說過的話,不禁更是一懼。

本王說過的話,輕而易舉就能傳到別人耳朵裏。

若我做的那些事,傳到外面,分毫都是能治死我的死罪。天哪。我急忙回身往清潭府上走。

“哎,我告訴你不就成了,早間你從這路上走過的時候嘟囔來著,我聽見的.你眼中只顧看路上往前走,我叫了你兩聲 ,你都沒聽見,一副呆子模樣。“

哦,是了,定是我心中所想,不經意就說出口了。要不然,我如何還能活到這時候。心下稍安,只是呆呆的又轉頭往王府走。

我心中全然忘了宋小姐,只是計較著若是有變該當如何自處。

等回過神來,面前已然王府,身後卻並無一人。

我回身又瞅了一圈,也沒有見穿了藏藍袍子的姑娘。

於是方才拍拍衣袍,擡腳負手回府。

夜裏泡了熱水澡。只是稍微冷了點。

躺下睡不多時,趕上三更的銅鑼響起,竟然睡不著了。

一睜眼就睜到了天明。身上又懶又痛。頭也沈。

叫了大夫說是受了風寒,兩劑藥下去不見好,反而更重。索性連床都下不了了。

我窩在床上兩天三夜,披頭散發的,想來聞著自己都臭了。

扭著性子非要叫人給我擦擦身上,可妥了,到了第三日夜裏,我只張嘴,嘴上起泡,嗓子幹痛,說不出話。

家丁嚇到了,連夜告訴雲清潭,我很為這種明白我心思的家丁感到喜悅,知道我想見誰。

誰知道他一見我,臉上竟嚇的青白。原本立在床邊竟往後退了兩步。

我這副形容竟然嚇到清潭了。我心疼他,何苦叫他來呢。

這事自然一層一層往上報,待皇帝小侄兒見著我時,用他的話形容,那就是兩眼翻著白,只差一口出氣了。

我那時也並不是無知無覺,只是渾身覺得一會兒火燒一會又掉在冰窟裏。

眼前都是林林總總的,總是鬼啊魂啊,有父皇母妃,怒斥我不行正道,滿身汙穢,敗壞皇室威儀。

有死去的柳先師說我不學無術,實在有愧先祖所托,拿著那柄明晃晃的長劍無數次在我面前自刎,念叨的仍舊是當日那句,死後必須將長劍掛在所居帳前,夜夜思悔白日所為。

那血噴了我一臉,任是怎麽擦也擦不幹凈。

轉眼間,又是一女子面覆白紗,一如當日我娶裴氏的模樣。只不過當日是紅妝,如今是一身縞素,裝扮卻分毫不差。

只聽她哭道,“賤妾心中不負王爺,只是身子已汙,這一生難報王爺恩情,只求王爺此生歡愉,事事順遂。”

我知道她要做什麽,伸手去搶她手裏的藥瓶,卻總也搶不過來。次次撲空。

她面上白紗飛起,面上腫脹青黑,正是死時模樣。

我抱著一團空氣大哭,眼中無淚,卻是血珠,落在地上凝成血花。

我嚎啕嗚咽,蒼茫之中孑然一身。就算從此死了,又如何。或許,該是解脫了呢。

夢中隱約喃喃向我低語,我使勁聽卻聽不見。

不知多長時候。

“皇上,皇上。”守在我身邊的宮人結結巴巴,喜出望外向小皇帝道。

“朕知道,他醒了。”

我擡眼,天上明晃晃的,熱的厲害。

再睜眼,正是天亮,窗外枝葉相交,影影綽綽,好不一副秋景圖。

一女子立在樹下,正巧歪著臉從窗外看進來。她著了一身海棠紅的衫裙,手中正執著一只銀杏,那葉子都已經黃透了,還結著幾只大銀杏果兒。

我不禁念到,“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窗外那人卻聽見了,將銀杏果摘下往我懷裏一拋,正砸在我懷裏。

“剛醒就不改本色,也先正經兩天才是啊。”

那聲音打我身後,小皇帝穿了青色常服,正握著一本書。

外面漸漸有人進來,有洗漱的水,也有飲用的水跟粥。

桌邊有碗剩了半碗的藥,顯然是我的。

來人收拾了去,又送進來一碗熱的藥。

看見這一桌粥、水、藥,我笑道,“這一桌這麽豐盛,我倒是先吃哪一個?”

“先吃保命的吧。”我的侄兒將書拿在手裏,敲著桌沿。

宋敏從院子裏進來,端過藥湯,餵到我嘴邊。

我噙了一口笑,“這還沒過門呢,宋小姐如此這般,小王如何消受,叫底下人來吧。要不我自己也行。”我伸手去接,她也不推讓。

我捧著碗一飲而盡。放在臺上。

扭頭去看小皇帝,笑呵呵道,“你猜我夢見什麽了?”

他擡眼看我,“什麽?”

“一屋子鬼啊,個個都要索我的命。”

“你瘋了嗎,竟說些胡話。”宋敏登時面上紅了,急忙忙來握我的嘴。

“我向來都說瘋話,不信你問吾皇。”

小皇帝臉上並無變化,只是擡起書繼續讀。

我只喃喃自語,“這一夢可算夢醒了,我以後好好活著。不辜負你們。”

宋敏立起來拿眼瞅我,嗔道,“向來不正經。”

我笑,“如何不正經,你且問問本王那三個妾室,我平日正不正經。”

沒及小皇帝開口,只聽宋敏又道,“那三個妾室,我已經遣走了。”

我只樂呵呵瞅著她,道,“為何?”

“因為我已經是這梁王府的當家主母。”

原來如此,不用本王試,輕而易舉。

小皇帝已然坐不住,擡腳要走。我一把握住他胳膊,笑道,“走什麽,我一夢看淡許多,說了要對你們好,就一定好。”

他推開我的手,“你好好養著,日後朕同你細說,宮裏還有些事,朕先回去。”

我手一松,只是含笑點頭。

他們不用說,日後告訴我的也不過是那般,與我想的也是一樣。

這大夫看不了的病,自然去找巫士,左不過說什麽被附了身,一番驅魔折騰。

又說須得有喜事沖喜才好。

宋家自然不肯,可皇上執意如此又能如何。然後我三媒六聘又被娶了這位新王妃。

皇上好手筆,大辦了好些天,又欽賜了金刻的立妃封冊。

本王就這麽輕而易舉,娶了個王妃。

向來王孫難自由。

世人只道本王享了常人享不了得富貴,卻不知我卻難享天下人都有的自由。

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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