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事發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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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慕從白家出來的時候,說得上輕松。

其實白家的人都好相處,無論是溫語清還是白老太太,她們年輕的時候,也是有名的美人,只是年少的傲氣,都被沈澱下來,變成一種包容萬物的心態和韻味。

白家的男主人們就無需多說了,白墨的性子完全像了他父親白雲亭,雖然話少,但內心的感觸恐怕是最多的。席間他和白墨的爺爺不斷碰杯,也拉著白墨喝酒,不時對上喬慕的視線,也都是給出一個淺薄但慈祥的笑容。

臨走的時候,白雲亭叫住喬慕,他的目光很溫和,道:“這麽多年,他總算能夠安定下來。阿慕,你是個好孩子,你把霖軒也教養得很好,有你,是我們白家的福氣。”

沒有喬慕來之前預想中的嚴肅審視,沒有各種刁鉆的問題和為難,他甚至是欣慰的。

喬慕受寵若驚:“伯父,我……”

白雲亭知道她想說什麽,擺擺手,笑著不讓她說,轉而讓管家送他們出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鐘毓雙手遞上一個文件袋。

喬慕疑惑,白墨卻笑了,他伸手代她接過:“說少夫人很喜歡,謝謝爸。”

“是。”鐘毓也笑。

等上了車,喬慕方才問出疑問:“這是什麽?”

“一處房產。”白墨喝了酒,有些微醺,他坐在後座,抱著喬霖軒,懶洋洋道:“我爸沒什麽創意,表達喜歡就是這樣的。這處房產,他應該選了很久,有空我們去看看,你喜歡的話,就作為新房吧。”

喬慕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裏瞪他。

他現在動不動就是結婚、新房之類的。

“我們都見過彼此家長了。”白墨看見她的表情,挑眉:“你還不讓我轉正?”

喬慕慌亂,紅著耳朵道:“你還沒有過了我爸媽那一關呢,等我回了渝城,約好兩家人的見面時間再說。”

白墨微頓,羽睫垂下,似是在思考。

但是想想也對,喬慕是喬家的大小姐,是喬知林夫婦疼愛的女兒。無端遭受無妄之災,雖然罪魁禍首是冷鳳,但造成這痛苦的,也有白墨的份。長達六年時間,女兒流落在外,獨自忍受痛苦和別人的指點,換做任何一個父母都無法接受。

現在兒子養大了,他就找上門來,輕輕松松的就有了妻兒,簡直人生一片坦途,順風順水。受苦的全是喬慕和喬霖軒,自然讓岳父岳母心中不爽。

他不說話,喬慕以為他睡著了,也不再糾結,一行人回了公寓。

一周後,喬慕把鋒銳的事宜交接給吳紀中。

吳紀中笑得跟只老狐貍一樣,搓搓手,笑呵呵道:“夫人,這點小事,我可以處理好的,有勞您親自過來。”

“……”喬慕目光覆雜,可以說很想打人了。

但她也知道,當初瞞著自己,他和白墨秘密規劃了對策,也是為了大局著想。雖然心裏不爽,但還是忍了。

喬慕嘆了口氣,由衷道:“吳經理,你不用這樣,還是我要感謝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吳紀中忙揮手:“不不,夫人,您擡舉我了。”

這諂媚勁兒的,真是讓喬慕哭笑不得。

她話已經說到位,也就不再糾結,離開了鋒銳。

還沒到家,喬慕的電話就響起來。

她在開車的間隙瞥了一眼來電顯示。

……居然是溫瑾。

有多久沒有溫瑾的消息了?

喬慕不記得了,或者說,在沒有人提起的這段時間裏,她根本忘記了自己與他的那段曾經。

她微怔,心緒有些微妙,但還是開了車上的設備,接了電話。

“溫瑾,好久不見。”她率先打開話題。

很多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也就沒有必要再像以前一樣,刻意保持距離,說一些生疏傷人的話語了。

溫瑾那邊很安靜,他沒有說話,喬慕甚至能聽到,自己這邊的喇叭聲在他那邊回響。

“……好久不見。”片刻之後,他開口。

這語氣卻與從前大大不同了。

從前總是溫和,如同細膩的雨,溫軟的風,讓人聽了,就能想象到他臉上柔和的笑意,即便身處凜冬,也總能感受到一絲溫暖。

而現在,他語氣平平,情緒淡淡,如同許久未見的平常相識之人。

喬慕微怔,但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更不會感覺失落或者別的留戀的情緒。她笑了笑,道:“有什麽事嗎?”

“……”溫瑾卻陷入了沈默。

他不說,喬慕也不追問,她看著擁堵的長龍,一時卻覺得心中寧靜,如同靜止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喬慕。”他的聲音低沈如大提琴,聲線華麗平靜,卻無端讓人覺得心中一跳。

喬慕已經許久沒有聽到他這樣連名帶姓地叫自己,心下釋然,覺得他似乎也走出了當年的事情。

“嗯?”她應了,尾音上揚,似乎有些高興。

溫瑾要出口的話,便生生梗住,他閉上眼,難掩臉上的悲戚。

“……你看過《亂世佳人》嗎?”他硬生生換了話題。

喬慕不知道他想說什麽,但也沒有掃興,笑道:“沒有看電影,只看過書。”

《亂世佳人》是被改編的電影,原著書籍叫做《飄》。

“Later,respectively,wanderandsuffersorrow。”他的聲音很好聽,說起這句話的時候,更是口音純正,別有一番意境。

翻譯過來就是,從此,各自飄零,各自悲哀。

喬慕微頓,隨即挑眉:“你很喜歡這句話?”

“不是。”溫瑾道:“只是覺得,這句話更符合現在的心境。”

她自然能聽懂他的暗示,便也接話道:“我從來不是那樣的人,不能耐心地拾起一地碎片,把它們湊合在一起,然後對自己說,這個修補好了的東西跟新的完全一樣。一樣東西,碎了就是碎了,我寧願記住它最好時的模樣,而不想把它修補好,然後終生看著那些碎了的地方。”

說的也是文中的句子。

溫瑾沈默。

良久。

路面開始通暢,車流緩緩蠕動,喬慕松了剎車,沈默地看著車子前進。

直到這一刻,溫瑾仍想說,那些東西,那些事情,對他而言,都不算是破碎,都不算是汙點。

但他沒有開口。

因為他知道,喬慕,年輕時美麗如繁花的少女,已經結出累累果實,已經有了願意釋放芬芳的采摘人。

而這個人,不是他。

“這是本好書。”最後,他總結道。

喬慕微笑,面對窘境,這個溫柔的人,似乎總有巧妙的辦法化解。

“你還沒有說,打來電話的真正原因。”她提醒著。

溫瑾倏而長嘆了一口氣,他的目光悠遠且幽深,握緊了手機,聲線淡薄道:“我要從長青集團撤資了。”

喬慕是知道的,自她當年用需要資金的借口來堵溫瑾之後,他雖然知道這是借口,但也一直履行。喬知林反對,他就和喬知勇合作,每每總是優先讓利給長青集團,雖然這些份額對於寧遠集團來說不算什麽,但喬知林卻是極為反對的,也因此,和喬知勇逐漸產生分歧,很多事情上面都有了隔閡。

“這樣不平等的合作,早就應該停止。”喬慕微嘆,聲音軟了下來:“溫瑾,我知道自己並不算是個好人,我並不善良,對於你的好意,總是惡言相向。但是,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我很感謝你……”

“不用謝,我也無需你為我做什麽。”他似乎猜到喬慕要說什麽,打斷了她的話,低聲道:“我做的事情,你可以理解為我的善意,但反過來說,我也是為了自己。我喜歡你,所以我使用這樣的方式,想來贏得你的好感,我通過各種各樣的努力,目的不過是想挽留你。說到底,為了感情,我是自私的,而非為了感情而犧牲的本身。”

他這樣說話,顯然有些極端了。

喬慕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沈默片刻,兩人間的氣氛逐漸沈悶下來。

喬慕的手機傳來震動。

是白墨。

今天堵車的時間太長,他在家裏可能等久了。

喬慕回過神,剛想道別,就聽溫瑾道:“我要撤資,也不是因為你的緣故。”

他頓了頓,低低道:“長青要出事了,已經不值得繼續投資。喬慕,相識一場,當做我最後的好意吧。”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這是溫瑾第一次掛喬慕的電話。

或許,也將成為最後一次。

喬慕怔住。

手機再度響起,她看了一眼,接起電話。

“這麽長時間打不通,在跟誰聊?”白墨尾音挑起,有些不悅。

下班時間,喬慕又是去辦離職交接的,不可能是客戶。

喬慕微頓,答:“是溫瑾。”

“……”白墨手指一緊,沒有說話。

喬慕長話短說:“他說要從長青撤資,原因是長青要出事了,但他具體沒有跟我細說。白墨,你知道嗎?”

白墨知道,他們電話打了這麽長時間,一定不止是說長青的事情這樣簡單。但作為勝利者,他又想表現得大度一點,卻忘記了,感情的事情從來大度不了,一時氣悶,卻無處發洩。

尤其,溫瑾和喬慕中學就認識了,這種長達多年的領先優勢,以及微妙的先來後到的感覺,總是讓他不爽。

他頓了片刻,方才道:“我打電話,就是要跟你說這件事情,快回家吧。”

“好。”喬慕的心裏也懸了起來,她踩了油門,疾馳過通暢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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