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這時候的陳順,還不知道此刻的陸大海在經歷著什麽?

半小時前,陸大海終於接到了劉律師的電話,自倆周前她找了律師事務所處理醫院的事,事務所就派了劉律師跟她對接。

“陸女士,您好,按照您的委托,我們終於跟孫香麗見過面了。”孫香麗就是那天在醫院朝著陳順扔雞蛋的女人。

“情況怎麽樣?”陸大海著急問道。

“對方答應可以和解。”

“條件是什麽?”陸大海可沒被這種好的說辭沖昏頭腦。

“200萬,還有……”

“還有什麽?”

劉律師繼續沈默。

“說吧!要我幹什麽?”陸大海隱約猜到劉律師沈默的原因了。

“她可以放過陳順,也可以不再去醫院鬧事,但是……你必須跪在她面前給她道歉。”

……

那一瞬間,陸大海在腦海裏想了很多事,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面對生活時總是跪著的,她屈辱的活了很多年,經歷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站起來了,她不再被動的挨打,她可以狠狠出拳打倒一切試圖欺辱自己的人,她不能就那麽跪下去。

可是,她又想起了陳順在出國前給自己的信中寫道:‘我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治病救人、用自己的專業和能力去為人們減少病痛的好醫生。’

他的夢想,不能被摧毀。

“劉律師,告訴我地點,我去。”

“陸女士,其實我們還有很多方式可以解決,我們可以去報警,可以……”

“不必了,如果報警有用的話,這事也不用拖這麽長時間了,我的車挺值錢的,你幫我掛在網上,再加上存款,應該夠了,今天我去過之後,麻煩您幫我全權處理這件事。”

劉律師當然知道為什麽讓自己全權處理,一個人在忍受過這樣的屈辱後還怎麽與折辱自己的人再有往來,他道:“您放心,我一定會將這事處理好,陸女士,您再思考一下……”

“感謝您的好意,再見。”

隨著嘟嘟嘟的聲音響起,劉律師嘆了口氣,顫抖著雙手將地址發給陸大海,這種事他見多了,內心本不該有所波動,可是,他聽著陸大海的聲音,總覺得這事不該由她一個女孩子承擔,他看著墻壁上‘正義、勇敢、至誠、仁愛’八個大字,仁愛、仁愛、仁愛……他用食指不斷扣著桌子,陷入沈思,他在想自己這麽多年所固守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呢?

陸大海盯著窗戶看進深沈的夜色裏,很奇怪今夜的天空中居然出現了星星,在玉江這種紅燈酒綠的大城市裏,能見到星星的夜晚屈指可數,讓她不由得再次想起了那句話,“未來就像天上星,只有跨越銀河才能看見星星的形狀,可現在,你只有活下去,才能跨越銀河。”

她走到卓前,翻開這本在高三住院時,醫生和護士們送給自己的這個寫滿了寄語的本子,她翻到寫了這句話的那一頁,上面的字跡經過時間都浸染呈現出一種陳舊的觀感來,可字跡雖陳舊,字體卻是風姿獨特,風韻猶存。她看著看著,忽然皺起眉頭,想起了什麽,於是快速走到冰箱旁,冰箱上貼著上次陳順留在餐桌上的便利貼。

便利貼上寫著:謝謝你帶我回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這……每個字凡是出現橫線的地方,在末尾處全部都會微微向上勾起,像鴻星爾克的標志,這……明明就是一種字體。

她不可置信的又翻出已經被塑封過的陳順在出國前給她留的那封信出來,果然,每條橫線的末尾處都向上勾起,這全部都是一個人寫的。

她記得自己在高三住院時曾問過陳順,未來是什麽?陳順沒有說話,她當時正被抑郁癥侵擾,很悲觀的認為大概陳順覺得她沒有未來吧,後來很長時間她都因為這事而難過。

卻原來,陳順早就給過她答案了。

放下手裏的本子和信封,陸大海眼裏只剩下堅定,以前她很喜歡逃避一些事,但既然避無可避,為了自己,更為了陳順,她就必須要勇敢的去面對,哪怕跪下去又如何?她能站起來一次,就可以站起來無數次。

……

孫香麗坐在椅子上,身旁是一張方形供桌,正中間放了去世老爺子的黑白照,遺照前方端著一個小香爐,裏頭載著長短不一的一把供香。

女人眼眶通紅,瞪著陸大海的眼珠子凸了出來,露出駭人的、像是要把前面的人撕成碎片一樣的目光。

陸大海卻只是看著桌上老人的照片,那是一張偏圓的帶了幾分慈愛的臉,他的眼神與他女兒此刻的眼神形成了極致的反差,溫柔與陰鷙,善良與狠毒。

不管怎麽說,她那天確實做的有些過,如果有人要為老人的死負責任的話,那麽除了孫香麗,她確實也有問題,有哪一個父親看到女兒被那麽作賤,會無動於衷呢?

地上放著蒲團,陸大海跪下去,對著老人的遺照磕了三個頭,這是她對長輩的尊敬,隨後她站起來拿起三炷香正要插進香爐裏,卻在下一刻,孫香麗劈手奪過陸大海手裏的香,狠狠一擲扔在地上。

“誰他麽讓你起來的?”這是孫香麗在陸大海到來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對不起,我並不知道您父親當時就在現場。”陸大海真誠的道歉。

“呵,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嗎?我爸那是一條人命啊!憑什麽你好好站在這裏,我爸卻要死在冰冷的醫院裏?啊?”

陸大海咬咬牙,攥緊拳頭,她瞪著眼前的女人,眼裏有火光。

“啪!”

“還敢瞪我,你他麽向我磕頭了嗎?事沒做完脾氣還挺大的,你有什麽資格?”

陸大海一時不察,被打了一巴掌,正要打回去。

“打、你打、往這打。”女人主動遞上臉來,你打一下,老娘就多去醫院一天,不把陳順搞臭了,老娘絕不回來。

“孫香麗!”陸大海咬牙切齒,“你別太過分,你父親到底是被誰氣死的,你心裏應該有點數。”

“啪!”又一巴掌,“誰他麽讓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我告訴你小賤人,現在已經不是你對我磕不磕頭的事了,”今天,我要讓你……”

“轟……”居然是打雷聲,隨後而來的便是閃電,閃電劈下來的一瞬間,白光將孫香麗的面容照的狀若魔鬼。

“你跪在院子裏,只要跪滿一夜,我就原諒你們,再也不去醫院鬧事了怎麽樣?”孫香麗露出一個殘忍之至的笑容,這是她在父親去世後第一次笑。

“怎麽樣?這個交易很公平吧!”見陸大海不答,孫香麗步步緊逼。

“你到底去不去,說個話呀!”

“要是再不說,我就還去醫院,我要大鬧,讓陳順這輩子也……”女人不斷威脅著。

“我去。”陸大海做出了回答。

“哈哈哈哈哈,再說一遍。”女人猶不過癮。

陸大海沒理她轉身就走,來到院裏啪的一聲跪了下去。

“欸?你個賤驢蹄子,牛什麽呢?”孫香麗要跟上去打,卻被身旁的男人攔下來,“香麗,要不算了吧!她剛剛已經磕頭了,而且這也快下雨了,一個小姑娘……”

“你滾他娘的,”孫香麗一把推開丈夫,“你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我爸死的時候你可憐他了嗎?現在倒是裝老好人了,快滾一邊去。”

“香麗……”

“你他麽再說一句話,也去外邊跪著去。”

“嘩……”瓢潑大雨應聲而下,陸大海的頭發和衣服一瞬間全濕了,巨大的雨滴砸在她身上,鉆心的疼。

男人終於不說話了,頗為覆雜的看了一眼陸大海,嘆了口氣,跟著老婆去吃飯了,孫香麗看著被淋成落湯雞的陸大海也沒興趣再冒雨出去打人了,她胃口大開,吃了倆碗面、三個雞腿才打了個飽嗝。吃完飯她很開心的就去睡了,睡前還喝了一杯美容養顏的玫瑰凝露,顯然是打算睡個好覺。

……

冷,透徹心扉的冷,像骨頭都被人碾碎,然後浸入了冰冷的雨滴,像大冬天被扔進冰窖裏,凍的全身發僵,最可怕的是她還不會游泳,於是眼睜睜看著自己離那個冰窟窿越來越遠,她漸漸喘不過氣來,胸口悶的要爆炸一樣。

“救我,救我……”

‘陸大海,你只有活下去,才能跨越漫長的銀河,去看到星星的形狀。’

‘陸大海,求你快點醒過來,像個人一樣醒過來吧!求你’

“啊!”陸大海猛然從魔怔裏驚醒過來,她還是在雨中,豆大的雨點毫不留情的砸著她,她的眼睛、鼻子、耳朵裏全是水。

她下意識張開嘴,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大約是喘的太急,嘴裏發出“嗬嗬”的喘氣聲。她終於活過來了,剛剛差一點,她以為自己再也不能從那個冰窟窿裏出去了。

大雨嘩嘩的下著,陸大海擡起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默默告訴自己,“只要堅持一夜就好了,無論如何,一定要堅持到天亮。”

可世事往往都會事與願違,又堅持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在大雨中獨自跪坐的女孩終於堅持不住,頭一歪倒了下去。

“陸大海!”

隱隱約約間,她似乎聽到了陳順的聲音,她以為自己幻聽了,倒在地上還不忘安慰自己,他不會來的,肯定是自己太想他,所以耳朵才會欺騙自己,給自己希望。

她用胳膊肘支撐在地上,還試圖讓自己跪起來,要是孫香麗發現自己偷懶可就不好了。

“啊!”因為整個人發暈,她再一次倒了下去,可這一次,卻倒在了一個人懷裏,那是一個溫暖到讓人想痛哭的懷抱。

“陸大海,陸大海,你在幹什麽啊?”這帶了哭腔的聲音裏充滿了悲傷、絕望、痛惜和難過。

這時候,恰好孫香麗起夜順便出來突襲檢查看陸大海有沒有跪著,見有人把陸大海抱了起來,她著急了,匆忙打了把傘沖出來,“餵,你幹什麽?這女人還沒跪夠一夜……”

“砰!”

陳順一腳踢上去,女人猝不及防朝後倒去,下一刻便重重砸在地上,她手裏的傘飛出去,打了幾個滾,然後停下來不動了。

“啊!殺人啦殺人啦。”女人感覺到最先落地的手上一陣鉆心的疼,擡起手一看,大拇指的根部一片擦傷,分不清是血滴還是雨滴的珠子綴在上頭。

她也不敢去跟陳順打架,就那麽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

“小順”,在陳順身後,出現四五個彪型大漢,雖穿著西裝,但一身的腱子肉將西裝高高撐起來,一看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秦叔,這裏就交給你了,我先帶她回去。”陳順抱起陸大海,給身後幾個大漢裏頭頭模樣的一個人囑咐到。

“你放心,一定處理的妥妥當當。”被稱為秦叔的人拍拍陳順的肩膀,待陳順送陸大海上車,二人開車遠去,他才轉過身,看著眼前的女人冷笑一聲,“兄弟們,幹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