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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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後,陸大海依然保留著那個粉紅色、被主任親自題名為“溫暖的世界”的本子。某天她拿出來再次回溫時,忽然一瞬間就認出了某個人的字跡。

時隔多年,紙面已經微微泛黃,陸大海笑了,微風拂面,歲月正好,一圈圈漣漪在心中擴散,她終於明白了什麽是用命搏取的未來,什麽是劫後餘生的幸福。

陸大海回到教室繼續上課的時候,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個樣,同學們照樣不搭理她,老師們照樣不喜歡她,班主任第一時間就找她談話。

“陸大海,身體好些了嗎?”

“謝謝老師關心,我好多了。”

“檢查結果是什麽?”

“胃出了點毛病,沒什麽大事。”

“那就好,陸大海你……” 班主任欲言又止。

陸大海不明所以看著班主任。

“你有沒有考慮過休……”

“老師,讓我繼續讀書吧!我想考大學。”

班主任緊盯著她,鏡片後的目光深邃而隱晦,“陸大海,學校不是慈善院,你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鬧事,讓我很難做。”

長長的一陣沈默,陸大海艱難開口,“老師,我會收斂,不會再鬧事了,只要能繼續上學,能參加高考,我可以都聽您的話。”

班主任微微揚起的嘴角顯示他對這話還是比較滿意的,他似乎終於達到了目的,於是開恩似的擺了擺手,“嗯,去上課吧!下不為例。”

“謝謝老師。”陸大海道謝,挺直倔強的脊背,轉身離開。有時候,在人群中越是有委屈的人才越是不受大家待見,陸大海沒有錯,錯的是那個尚且還很閉塞的小城市還有她正好就遇見了那麽一群人,不偏不倚,無從躲避。

回到教室,正值課間十分鐘,大家都隨意坐著,看見陸大海回來也沒有一絲異樣,看起來一切都很平靜。

陸大海坐在凳子上後,才有就近幾個關系稍微好點的女生湊上前來,“陸大海,你到底怎麽了?那天為什麽會吐血?”

陸大海將書和筆從包裏掏出來,嘴角勾起一輪微笑,“哦!我沒事,那天胃不太舒服。”

“胃不太舒服也不至於吐血吧!”

“醫生說只是胃有點毛病,其他的都好著呢!你們別擔心了。”

“陸大海,雖然你最近確實遇上好多事,但高考最重要,你可一定要堅持下去啊!”

陸大海看了一眼說話的這位女同學,“嗯,我會的,謝謝你啊!”

那女生搖搖頭,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卻忽然被身邊的同學拉了一把。她疑惑的轉頭,卻看見了門口立著幾人正滿臉嘲諷瞧著室內。

所有人都目光都被門口幾人吸引了去。

“陸大海,你出來。”聲音明顯不懷好意。

陸大海擡頭,呵,五個舍友,一個不少。

“快出來,還要我們進去請你嗎?”舍長魏然,說話一向猛烈不可一世。

陸大海不動。

教室裏的同學們都開始竊竊私語。

“陸大海,你要是不出來,我們這就回宿舍把你東西全扔了。”

陸大海攥緊拳頭,牙冠緊咬,但依然不動。

“呦,口氣挺大的嘛,你再說一遍你要扔誰的東西?”正當魏然打算強闖進來的時候,樓道裏嘈雜的聲音忽然之間全停了,一道非常有青春質感又霸道無比男音傳來。

聽見這個聲音,班裏的女生們一下子激動起來,她們互相指著彼此,眼眸大睜,根本說不出話來。

魏然轉頭看見來人,臉霎時通紅,一臉不可置信,“許……許……許……”

許君粲輕蔑一笑,“怎麽?傻了?你剛剛說要扔誰的東西?”

“陸……不是不是,你聽錯了,我怎麽會扔別人的東西呢?我們只是跟舍友開個玩笑,叫她出來關心她一下而已。”一句話說的磕磕絆絆,帶著幾分恐懼又有一點嬌羞從很厚的皮膚裏滲出來,很難在“大姐大”身上看到這樣的神色。

“哦?”許君粲挑了挑眉,“關心?需要這麽大的陣勢嗎?”許君粲掃視一圈。

魏然身後的幾個女孩被那目光盯的瑟縮不已,連連後退,想消失在這塊地方,可這麽窄的樓道,被眾人圍的滿滿的,她們又能退到哪裏。

“許,許同學,我們……”

“閉嘴”,許君粲厲喝。“先站在這裏等著”。

女孩們呆楞在原地,不敢動彈。

伴隨著教室內驚訝的疾呼聲,許君粲步入高三一班教室,張揚著一頭黃發走近陸大海。

陸大海大氣不敢喘,緊盯著許君粲靠近自己,她吃不準許君粲想幹什麽。

“把手伸出來。”命令式的語氣。

“幹,幹嘛?”陸大海磕磕絆絆。

“讓你伸你就伸,哪那麽多廢話。”許君粲面色浮起幾分不耐。

“憑,憑什麽?”

同學們都看怪物一樣看著陸大海,質疑她哪裏來的勇氣跟這位人物作對。可就在大家都以為陸大海會惹怒許君粲時,她們忽然瞪大眼睛。

許君粲,這個二十八中久負盛名的風雲人物,竟然從棉襖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盒子,提溜在陸大海眼前,然後說道,“你再敢給我送回來,下次我當著全校人的面給你。”

居然是個華為最新款的手機。

有女生尖叫起來,男生們的口哨聲此起彼伏的響起。叫的最兇的是許君粲帶過來的幾個“兄弟”。

“許君粲,你也太過分了吧,把我們叫過來就是看你怎麽追女生的嗎?”

“老許,太不夠意思了,我們還沒用得上這麽好的手機呢!”

“你滾吧!沒看見是給姑娘準備的嗎?給你才怪。”

“這就是典型的重色輕友啊!”

沒理會門外你一句我一句唱雙簧似的鬥嘴。

許君粲終是無法忍了,拽過陸大海的手,將盒子強行擱在陸大海手上。陸大海想躲,卻逃不開男孩有力的手掌。

巴掌大的盒子落在手心,冰涼的盒子接觸溫熱的手,剎那的拮抗之後便是非常自然的和諧與共。

“我走了,有什麽事去樓上高三七班找我。”

陸大海下意識點了點頭,目送許君粲大踏步走遠。但她內心早已翻江倒海,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手機,根本沒有什麽還回去一說,可是許君粲留下這幾句話,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她陸大海用不著惦記別人的手機。並且,她是有人罩著的,不容任何人欺負。

燈光下,手心裏的中國紅顯得格外溫暖。

還站在門口的魏然等人眼睜睜看著許君粲離去,魏然想說什麽卻沒法張口。就在她以為這事結束的時候,已經走到倆米外的許君粲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睛一一瞪過魏然、武椒甜等人,“你們再敢對她怎麽樣,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圍觀眾人噤若寒蟬。

“聽懂了嗎?”聲若寒冰。

“嗯,嗯嗯,您放心,我們會保護好……”武椒甜的話還未盡,許君粲帶著一幫兄弟就已走遠,恰逢上課鈴聲響起,遮住了一切細語微言。

……

然後,陸大海便出名了,一段極不對等的富二代與灰姑娘的戀愛在學校裏引起了轟動。

許君粲那是誰呀!刀削斧鑿般的面容,吹彈可破的肌膚,雖然一頭黃發與貴公子般的臉蛋有一絲違和,但青春期的孩子們奉中二為懿旨,那是時尚最前沿的標志,他是二十八中萬人排名第一的校草。相傳其父是寧凰酒華北地區總代理商,身價能進入寧永市富豪榜前五十的位置,可別小看五十這個數字,那是普通人奮鬥五十輩子都可能無法企及的一個高度。

人帥多金就算了,關鍵這個家夥卻是個實打實的學霸,年紀前三次次跑不了,這樣的成績真的是震驚一大票想管他的老師,以至於他的我行我素漸漸的竟成了不被管教的存在。

是學霸也挺常見,最為關鍵的是,雖然他性格看起來真的是張揚不可一世,只要是他不想做的事任誰都無法改變,可實際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個人從不欺軟怕硬,更不會仗勢欺人,除了不怎麽遵守學校的規章制度外,真算得上是青春期女孩最向往的完美戀愛對象。

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公開示愛一個被所有人都討厭的窮酸女孩,人醜,學渣,似乎人品還不怎麽好。所有人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陸大海身上哪怕一個優點。

那麽,到底是憑什麽?

陸大海懵了,她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位置竟成了人群圍繞的中心,全班所有人都擠在她身旁。

陸大海倒是聽說過他們年級有一個混混學霸,家裏有錢有勢,學習超好,學校對他通常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學校裏完全就是個傳奇式的人物。陸大海實在沒想到,那個傳奇就是她認識的那個他。

“陸大海,他是你男朋友嗎?”

“陸大海,你們怎麽會認識?”

“陸大海,傳授一下追富二代的經驗唄。”

“陸大海,我們宿舍還有一個床位,你來我們宿舍住吧!”

“哎?不行不行,她在我們403住的好好的,幹嘛搬走。”陸大海聽見這似乎是魏然的聲音。

“你們剛還想趕她走呢!這會又成了你們宿舍的人了?”

“你放屁,你哪只耳朵聽見我們要趕她走了?”

高三一班的教室裏從來沒有這麽吵吵嚷嚷過,陸大海耳朵裏嗡嗡直響。“你們,能不能別吵了?”

可她的聲音太細,被淹沒在眾多的吵嚷下。

“咚咚咚咚咚”,黑板被大聲敲擊,眾人憤怒回頭,才發現是嚴肅臉語文老師。

興奮的同學們用最快的速度各自回到坐位,三班的幾個人也迅速跑出去,教室裏幾瞬之間就恢覆了寂靜之態,語文老師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陸大海,隨後便開始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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