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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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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想清楚。”沈銘周身氣場淩厲, 嚇得阿文噤若寒蟬。

光明正大的威脅,為首的執法人員指揮阿文把掉在地上的槍踢遠了些,厲聲道:“當著我的面恐嚇他人, 你膽子還真夠肥的。”

場館內的人員都撤在警戒線外看熱鬧, 承包商和隨行的兄弟被沈清川安排在了休息廳。

視線越過全副武裝的特警, 沈銘與沈清川兩目相對, 空氣中隱約擦出火花。

“你為什麽沒死?”他咬牙,眼眶微紅。

沈清川唇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我活著當然是為了來看你這個敗家之犬。”

對於生死, 江老爺子倒成了封建迷信的老頭子, 非要堅持停屍三天的傳統。

回想起在江家老宅的所見, 沈銘眼神迷離,伸手撈了一把空氣, “姐姐還是不會說話的時候比較乖。”

沈清川朝後退了一步,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江泠瞥見他這幅自我沈醉的模樣, 怒火騰地燃起來, “你真惡心。”

“惡心嗎?”沈銘喃喃道。

沈清川不願搭理他, 他又自顧自地笑起來, 眼裏迸發一抹癲狂。

呼吸之間, 只聽得阿文一聲痛苦的驚呼,蝴蝶刀抵在他白皙脆弱的脖頸。

雖然沈銘脾氣怪誕, 但是在衣食住行上卻從不曾虧待過阿文。

他一個半身不遂的殘疾人, 特警沒想到沈銘身手矯健,動作如此迅速, 低低地怒罵一句, 戴著作戰手套的掌心沁出一點薄汗。

“放下武器!”特警縮小包圍圈, 築起一道人墻。

沈銘置若罔聞, 拍了拍阿文清秀的臉蛋,平靜道:“姐姐真是好手段,連我身邊人都能收買。”

沈清川嗤笑一聲,與江泠並肩而立,兩人看起來冷艷又登對,“人心最難收買。”

“我們不像你,不會使這種腌臜的手段。”江泠目光挪到一旁,仿佛多看他一眼便會長針眼似的。

“不可能!”沈銘語氣突然變得激動,咬牙道:“如果不是你們,阿文怎麽會...”

指尖因為激動而顫抖,刀刃割開肌膚,一股猩紅順著脖子滴在潔凈的衣領上,阿文眼裏迅速攢起淚意。

“你先別激動,放下人質,有話好好說。”特警動了動指節,指腹摸上了扳機。

“少、爺。”阿文說話帶著淚腔,喉間每顫動一下,刀口陷得越深,“是...我自己。”

沈銘怔楞,脫口而出:“為什麽?是不是連你也嫌棄我是個殘廢?”

阿文被狠狠地拽了一下,雙手被挾制在背後,跌坐在他大腿上。

一如既往的親密無間,阿文因刺痛顫了顫身子,第一次鼓起勇氣直視沈銘陰郁的眸子,“我從來...沒有...嫌棄過少爺...”

一滴淚直直地砸在沈銘手背上,他不自覺捏緊了刀柄。

阿文喘了口氣,斷斷續續道:“是...因為...阿武啊...”

阿文阿武雖是雙胞胎,卻是少見的異卵雙生,脾性長相性格都大相徑庭。父母去世後,兩兄弟相依為命,阿文身為哥哥卻從小體弱多病,作為弟弟的阿武傾心照料,為了多掙錢選擇成為職業打手,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

哥哥看不慣弟弟嗜血冷酷,弟弟見不得哥哥伏低做小,但是他們有個共同的願望就是一起逃離這裏。

沈銘動了動唇,卻發現喉間澀然。

“可是...阿武死了。”阿文瘦弱的肩膀聳了聳,言語哽咽,“我沒有弟弟了。”

靠得最近的吳律師縮在輪椅旁,渾身抖如篩糠,他扼住自己的咽喉,盡力降低存在感。

“他該死!”沈銘咬牙切齒,雙目通紅,“這是他任務失敗的懲罰。”

“你放屁!你才該死!你憑什麽能高高在上得決定別人生死!”從沒說過臟話的阿文高聲怒罵著,一張小臉憋得通紅,越掙紮血流逝的速度越快。

單薄的衣服袖口被浸紅了一片,順著袖口滴落在地上,匯成淺淺的一灘。

“別亂動!你想死嗎!”沈銘狠狠地踹了他一腳,阿文蜷成一團面露痛苦。

“咳咳咳...”阿文吐出一口血,悠悠道:“在你眼裏,我想不想有那麽重要嗎?”

沈銘抿了抿唇,猶豫道:“我可以...”

“不用。”阿文大口大口喘息,一邊掙紮著一邊直起身子半跪著,“假惺惺的施舍。”

他面容沈靜,背脊挺直。

這還是沈銘第一次見他如此倔強,沒有往日的低眉順目,那張總是蒼白的臉煥發著異樣的神采。

原本也是個雋秀清朗的少年。

沈銘刀刃對準了大動脈,指腹下是年輕有力的脈搏,他近乎癡迷的嗅了嗅,沒有錯過阿文眼裏一閃而過的厭惡。

“你找死!”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見他動作狠厲,特警勸解道:“沈銘,你先別沖動,你現在的罪名只是非法持槍,你若是真的動手,那就是故意殺人。”

“我不在乎。”沈銘笑了笑,一臉無畏,被挾持的阿文突然眼眸晶亮。

“孰輕孰重,你可要想清楚,你不是說了家裏還有個病入膏肓的父親。”特警妄圖以親情打動他。

沒想到適得其反,沈銘在聽見父親這個詞的時候,情緒波動尤為強烈。

“他不配!他該死!”沈銘連聲說了幾句,滿腔恨意。

“好好好,他不配,你先冷靜冷靜,有什麽要求你可以提。”特警手持槍械,步步急逼。

“我要她親自和我談。”沈銘指了指沈清川。

“癡心妄想。”江泠一個箭步擋住他的視線。

沈清川勾了勾唇角,說道:“你們上演主仆情深的戲碼,真以為我會在乎?”

“呵呵呵...”突然,沈銘耳邊響起一陣暢快的笑意,那聲音就像是漏風的破銅鑼,呼哧呼哧的。

“你笑什麽?”沈銘攥緊阿文的手腕,不理解他怎麽死到臨頭還能笑得出聲。

“我笑你惡心,一輩子都是被人操控的傀儡。”阿文嘲諷道。

“你閉嘴。”沈銘咬了咬口腔裏的肌肉,一股腥氣沖到了鼻尖。

阿文盯著他的眼睛,睫毛忽閃,低聲道:“傀儡,沒用的廢物。”

“沒用的廢物。”

“沒用的廢物。”

......

一聲聲的咒罵如同夢魘刻在沈銘的記憶裏,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無助地擡眼,看熱鬧的人群吵吵嚷嚷,每張臉都開始扭曲變形,不斷有聲音無孔不入——“沒用的廢物”

“啊!”沈銘捂住額頭痛苦大叫,寒光在空中揮舞,“都閉嘴閉嘴!我不是我不是!”

特警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準心瞄著他的眉心,掛在耳朵上的通訊器傳來指令。

“盡量留活口,當威脅到群眾的生命安全時,可開槍擊斃。”

“砰!”

一聲槍響劃破長空,空氣出現劇烈的波動。

只聽得“嗖”的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子彈便沒入沈銘的肩頭,沈銘悶哼一聲,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命中目標。”特警舒了口氣,擺了個前進的手勢,周圍迅速聚攏。

沈銘沈重地喘息,左手持刀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都他媽後退!”

警察沒想到他居然還有一戰之力,迅速停住腳步。

吳律師趁機連滾帶爬地飛奔到警察身後,沈銘自身難保,無暇顧及他。

“你,過來。”警察沖著阿文說道,他此時此刻已經掙脫沈銘的束縛。

阿文卻充耳不聞,反而朝著輪椅上的沈銘湊近一步,兩人額頭相抵,耳鬢廝磨。

他居高臨下舔了舔唇,在沈銘的耳廓上呼了口氣,輕聲道:“廢物。”

沈銘怒睜雙目,只見寒光一閃,一道血霧迸射。

正午時分,殯儀館的鐘聲敲響,一聲一聲肅穆莊嚴。

人群裏傳來一陣驚呼,沈清川也沒想到瘦弱多病的阿文能做到如此決然。

陽光透過窗戶玻璃,在地面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空氣中揚起的灰塵與光巧妙的構成丁達爾效應,一束光柱悄然落在大廳裏。

“滴答滴答——”阿文痛苦地捂住脖子,面目猙獰,鮮紅刺目的血液從指縫中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終...於...終...於...”他竭力保持著平靜,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得逞的弧度,“動手了。”

沈銘雙目赤紅褪盡,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溫熱,顫抖著聲音說道:“誰讓你罵我...你自找的自找的...”

“砰!”又是一陣破空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火味,沈銘左肩中彈,蝴蝶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都該死都該死...”沈銘喃喃自語,垂著頭,眼睛沒有焦距。

“快快快!救人質!”警察蜂擁而上,把沈銘從輪椅上扯下來摔在地上,臉部被擠壓變形,隨著啪嗒的一聲,一副銀色手銬就穩穩地掛在他纖細蒼白的手腕上。

整裝待發的醫護人員緊隨其後,簇擁在倒地的阿文身側。

“止血紗布!”

“擔架擔架!”

“撲通撲通——”阿文耳際只聽得見微弱的心跳,他努力撐著疲憊的眼皮,透過人墻的縫隙直直地望向沈清川。

沈清川神色動容,對著他點了點頭。

阿文笑了笑,朝虛空伸了伸手,他剛剛瞧見了,阿武說帶他回家。

昨夜淩晨兩點。

“沈小姐,我說的你真的都相信?”阿文借著月光躲在灌木叢裏,瘦弱的身軀上遍布著大大小小不堪入目的青紫。

“嗯。”沈清川應道,和她收集到的證據八九不離十,“你知道他父親是誰嗎?”

她問了心底最後的疑惑,對方隱藏得太好,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對不起,這個我也不知道,少爺和他一直都是單獨見面。”阿文有些緊張地望了一眼空曠的四周。

“你的條件是什麽?”沈清川抿了口茶,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上。

“一切自有法律審判,我們做不得主。”江泠提醒道。

別墅周圍安裝了信號屏蔽器,阿文只有趁沈銘瘋狂之後熟睡的空當,才能跑到自己無意間發現的山頭傳遞消息。

電流聲呲呲作響,信號時有時無,沈清川聽見那個羸弱的少年說:“我只希望明天過後,我能和阿武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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