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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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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醫生擼起沈清川的褲腿, 按了按關節處的淤青,問:“沈老師,疼不疼?”

“有一點。”沈清川面無表情地點頭, 望著窗外的藍天出神。

倒是急壞了陪同的阿三, 他臉色鐵青, 言語之中盡是自責, “小姐,都怪我,是我大意了。”

沈清川心中已有猜測, 嗤笑一聲, “與你無關, 無須自責。”

她越是表現得無所謂,阿三就越是憤怒, 手緊緊地捏成了拳頭,沈聲道:“小姐跳傘之前我檢查過裝備, 我可以確定沒有問題。”

阿三有豐富的野外作業經驗, 經手的設備不計其數, 他若是都檢查過沒問題, 那十之八九就是被掉包。

“要是我逮到是哪個狗崽子幹的, 非扒了他皮不可!”他有些氣急敗壞道,想要保護的人接二連三的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這不是挑釁是什麽?

他說的話兇狠, 再配上一臉可怖的刀疤,確實是令人生畏。

醫生感覺脖頸後面吹過一陣涼風, 頭埋得更深了, 掌心覆在沈清川的膝蓋上, 拘謹道:“沈老師, 動一動我看看。”

沈清川依著醫生的力道繞了繞膝關節,看著阿三還沈浸在自責的情緒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聲勸慰,“三叔,這只是個小小的意外罷了。”

善解人意的模樣,她不勸還好,這一勸更讓阿三心生憐愛,忍不住擡高了聲音:“意外?!”

這怒火中燒的吼聲震耳欲聾,裏裏外外的工作人員聽得一清二楚。

“浪費一下午的時間,你的結論就是個意外?”李文蹲在沙灘上臨時搭建的帳篷裏,目光犀利如電。

劇組統籌和負責跳傘組的副導演臉色刷白,站得端正筆直,現在節目組出了這麽大的工作失誤,他們都害怕成為那只被槍斃的出頭鳥。

副導演小心翼翼道:“我們臨飛前檢查了很多次設備,降落傘的折疊符合規範,也不是特供的防護服,都是跳傘基地平日裏用的,應該就是裝備老化,正好撞上了。”

話音剛落,視線都落在統籌身上,他舔了舔幹澀的唇補充道:“臨飛之前,我這邊也組織了好幾次試飛,結合當天的天氣情況,從技術層面上講,應該是安全的。”

“啪”的一聲,節目流程本被重重地摔在小桌板上,李文摳了摳下巴上的胡渣,指著他們破口大罵,“應該個屁!你們就讓我這麽給嘉賓解釋嗎?”

兩人被懟得說不出話來,畢竟這聽起來確實像借口。

“跳傘裝備撈起來了嗎?報警了嗎?跳傘基地聯系了嗎?”李文煩躁地瞪了他倆一眼,猛地吸了一口煙,帳篷內瞬間煙霧繚繞。

“報警了,警察來了一趟又走了。”副導演面有愧色,出此事故他難逃其咎。

“跳傘基地也聯系了,他們派了人過來與我們對接。”統籌解釋道。

李文臉色稍霽,一腳踩滅煙頭,輕哼一聲,“他們是該來個人,設備出這麽大問題,我得好好和他們掰扯掰扯。”

醫療室內,醫生給沈清川全身上下的擦傷做了仔仔細細的檢查,長舒一口氣道:“沈老師,初步判斷是軟組織挫傷,一會兒您和我去島上醫院拍個片子,看看骨頭情況。”

“好。”沈清川不動聲色地瞟了旁邊一眼,“三叔別愁眉苦臉了,我在國外跳傘的時候,這種事故還是聽過不少的。”

阿三胸口起伏不定,眉頭緊蹙,一雙鷹眼淩厲懾人,“小姐,為了您的安全起見,我提議退出這個節目。”

“退出?”沈清川側眸,衣裳被海水浸濕後又晾幹,一層薄薄的白色鹽粒貼在肌膚上,紮得難受,“違約是要賠錢的。”

“您又不缺這點錢。”阿□□駁道。

“誰說我不缺錢?”沈清川搖搖頭,拒絕得果斷,“我不掙錢,三叔的工資誰發?”

阿三頓時詞窮,他一個在泥濘裏摸爬滾打起來的保鏢言語本就匱乏,“工資我可以不要,小姐要是怕賠錢,我可以幫小姐出違約金。”

“好啊。”沈清川笑了笑,湊近他低聲報了一個數字,“三叔可以接受嗎?”

阿三微微呆楞,臉色十分不好看,“反正我就是不允許小姐再繼續了,要是再出了類似的事,我沒辦法向死去的夫人交代。”

聽見他提及蘇黎曼,沈清川身形微滯,唇邊和煦的笑意收斂,冷聲道:“阿三,註意你的身份,不好交代可以不交代。”

一聲“阿三”猶如一盆冷水,阿三被澆了個透心涼,不甘示弱道:“為了點利益,小姐真是執迷不悟,若是真出了什麽問題,我也不管了。”

聽他這話有種破罐破摔的味道,沈清川平生最討厭威脅,故意和他唱反調:“你從現在起就可以不用管。”

“小姐此話當真?”阿三一臉不可置信,懨懨的模樣像是被打擊到了。

沈清川頷首,薄唇微啟,毫不留情道:“念在你是媽媽留下的老人,我可以不解雇你,小叔叔那兒正好缺人守門。”

她的話字字誅心,阿三黯然失色地坐在椅子上,這番爭吵盡數落入門外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耳中。

阿三咬咬牙,為了保全最後一絲顏面,主動提出離開,“既然小姐都發話了,我回沈宅便是。”

他起身作勢欲走,沈清川仿佛還在氣頭上,完全沒察覺到自己言語之中的刻薄,“三叔,慢走不送。”

阿三腳步微頓,閉了閉眼緩和情緒,終究是理智占據上風,輕聲道:“我回去挑幾個人送過來。”

“我不需要,三叔顧好自己就行。”沈清川懶懶地擡眸,漫不經心道。

“好!”阿三心頭憤懣,賭氣似的腳步聲踏得響。

沈清川楞楞地看他背影逐漸消失,眼中浮現一絲悵然。

目睹全過程的醫生被那股煞氣嚇得不敢動彈,等待阿三走遠後才敢出聲,“沈老師,我們可以出發了。”

沈清川久久才回神,吐了口濁氣,問道:“江老師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醫生回道:“我同事說江老師連外傷都沒有,健康得很。”

“那就好,謝謝。”沈清川嘴角又掛上笑意,仿佛剛才的爭執已經煙消雲散了。

北島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旅游勝地,內部開發已經極為完善,像醫院超市這種基礎設施配備得很全面。作為節目始發的第一站,島嶼面積很小,但勝在風景優美,氣候宜人。

醫生對著光舉著片子,沈吟道:“沒有骨折,我給您拿些擦傷的藥膏,多局部熱敷多休息,幾天就能消腫了。”

沈清川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剛走到醫院大門口,從遠處就撲上來一個人影兒。

在她驚恐的眼神中,路林深縱身一躍就掛在她身上,胸口一痛,沈清川向後趔趄幾步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路林深說話帶著哭腔,“我還以為你嗝兒屁了呢!”

沈清川聽完眼前一黑,手指捏了捏眉心,輕輕咳嗽幾聲,“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江泠穩住她的身形,提著路林深的後衣領,毫不費勁地把她扒拉下來,冷聲道:“路姐姐,姐姐胸口有淤青,你撞疼她了。”

路林深看她完好無損的站在面前,心頭一松,抹了抹眼角,眼眶通紅,抽噎道:“我還說錢不用還了,只用逢年過節多買一束菊花就成。”

醫院門口圍了一圈節目組的人,沈清川知道她嘴硬,反唇相譏道:“那我豈不是辜負路花旦期待了?”

看她捂著胸口臉色蒼白,江泠的感受只有心疼,眉目一沈,厲聲道:“路姐姐,謹言慎行。”

畢竟這兒還有攝像在采景呢。

路林深“咦”了一聲,關註點清奇,湊在兩人面前低聲道:“你怎麽知道沈美人胸口有淤青啊?”

大抵是有些燥熱,江泠的臉頰微紅。

當然是直接看到的,否則呢?特異功能嗎?

沈清川蔑了她一眼,伸手敲了個響亮的爆栗,優雅地吐出幾個字:“關你屁事。”

路林深捂著額頭後退幾步,雙眸微微睜大,指著兩人的指尖顫抖:“重色輕友,狼狽為奸。”

沈清川嫣然一笑,揚了揚下巴。

李文姍姍來遲,上下打量她一眼,氣喘籲籲道:“沈老師,您沒事就好。”

路林深皺起眉頭,拉著沈清川的袖子就往上撩,怒氣沖沖道:“這叫沒事兒?那什麽叫有事兒?得虧是我們足智多謀身經百戰的沈美人才能化險為夷,那要是我遇見那破傘,導演你得到海裏撈三天三夜!”

李文手臂顫顫巍巍,說話都不利索,“是是是,路老師教訓的是,我們一定和跳傘基地的人據理力爭,給您和沈老師一個滿意的交代...”

“打住!”路林深把手掌舉在他面前,冷笑道:“李導的意思是這是個意外咯。”

李文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囁嚅道:“我可沒這麽說。”

路林深喉間一噎,還想據理力爭,沈清川拉住了她,輕聲道:“行了,別生氣了,我還好端端地站在這兒呢。”

“沈老師,真的很抱歉,設備出問題,確實是我們工作不到位。”李文見她如此善解人意,心生愧疚。

沈清川不經意地環視一周,眸光微閃,薄唇輕抿,“其實我也是跳傘教練,極限運動出事的概率雖然很低,但也不能完全避免。”

李文長舒一口氣,“您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那我們的錄制...”

沈清川笑了笑,“抱歉,醫生說我要靜養三日。”

“沈老師先休息!身體重要身體重要,這幾天我們拍點花絮就成!”李文搓搓手,喜極而泣,畢竟這島上的租金一天可不便宜。

“那先失陪。”沈清川徑直走向了保姆車,江泠也緊隨其後。

路林深撓了撓頭,也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

“沈美人,你好善良啊。”路林深癱在軟座裏,感嘆道。

沈清川把弄著手機,屏幕的亮光照在她臉上。

三叔:【小姐這幾天務必註意安全。】

沈清川:【三叔放心。】

她擡起眸子,幽幽道:“江湖上的事情你少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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