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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跳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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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組嘉賓先後踏上第一段旅程, 輪船駛入海河交匯口,轎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出海游艇在水面平穩滑行, 直升機已懸浮在3000米高空。

槳葉旋轉產生的巨大轟鳴聲響徹耳際, 幾朵潔白的浮雲從駕駛艙前飄過, 仿佛觸手可及。

從上面往下望, 整座島嶼完整地映入眼簾,一望無際的湛藍海面,在陽光的折射下, 深黑色的礁石區域格外顯眼。

腳下是萬丈高空, 身旁是風聲呼嘯。

跳傘組地面工作人員已經做好充足準備, 醒目的十字鋪設在銀白色沙灘上。

路林深雙臂環膝縮成一團,眼眸緊閉, 臉偏向裏側,對教練員的催促充耳不聞。

“導演...這...”金發碧眼的教練員舉著護具束手無策, 他的中文磕磕絆絆, 對於哄女孩子的話術還欠缺火候。

副導演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蹲在路林深的面前, 高聲勸解道:“路老師, 節目組聘用的教練各個都身經百戰,雙人跳傘又安全又好玩兒, 你要不要大膽嘗試一下?”

教練員和嘉賓由安全帶連接, 從出艙開始到安全著陸都是由教練員來操作,嘉賓只需要聽從指揮, 肢體動作簡單配合。

路林深垂眸不語, 臉色蒼白, 側身又把頭埋進臂彎裏, 寒風凜冽,更顯她的嬌小無助。

副導演無措地撓撓頭,這場面看起來咋那麽像他在恃強淩弱呢,他朝沈清川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沈清川頷首,鎮定自若地穿戴好設備,很少有人知道,極限運動也是她的愛好之一,跳傘和潛水的教練證書都擺在書房抽屜裏。

她虛虛地抱住路林深,揉揉腦袋以作安撫,湊近她的耳廓道:“別害怕。”

溫柔的嗓音掩蓋在引擎轟鳴聲下,路林深擡眸淚眼婆娑,控訴道:“怎麽可能不怕!”

她開始後悔自己有上進心,竟然盲目答應紀瑤的條件,原以為這是個怡情的節目來著,沒想到開篇就如此刺激。

任誰剛接觸極限運動內心都是忐忑不安的,克服恐懼一躍而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沈清川表示理解,她扭了扭脖子,久未活動的骨節哢哢作響,她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惜節目組從安全的角度出發,不允許她單人跳傘。

沈清川握住路林深冰冷的指尖,誘哄道:“我牽著你一起跳。”

路林深抿了抿唇,眼眸水潤,猶疑道:“可以嗎?”

察覺到她態度的松動,副導演忙不疊地加了一把火,“可以一起牽手跳的,只要開傘的時候松開就行了。”

雙人跳傘所能承受的重量有限,分開降落才能確保安全無虞。

“但是...”路林深心中還有疑慮。

沈清川擡高她的下巴,扣上安全帽的帶子,又拋出了一個籌碼,“你跳下去,我就不要你還錢了怎麽樣?”

路林深最近跑了不少通告,手裏寬裕不少,她囁嚅道:“我把錢還你,你讓節目組放我一馬怎麽樣?”

彼此之間都知道這是緩和氣氛的玩笑話,沈清川搖搖頭,路林深咬咬牙,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好說歹說,她們終於站在了機艙邊緣,冷風撲面而來,兩人的手緊緊相握。

“把頭揚起來。”教練員點了點路林深的額頭,開始倒計時,“三!二!”

“等等!”她咽了咽口水,欲哭無淚道:“我腿軟!”

“一!”

“啊啊啊啊!!”

事已成定局,副導演長舒一口氣。

高空中,兩個醒目的黑點正在做自由落體運動,風噪聲過大,無法談話交流,沈清川用力捏了捏路林深的指尖。

風阻托起了幾人的身體,強烈的失重感猛然襲來之後迅速歸為平靜,路林深試探著睜開了眼睛,瞬間呼吸停滯。

近似於圓形的彩虹浮現在她們身下,絢爛的七彩若隱若現,顏色交織相映成輝,碧海藍天,時間仿佛靜止。

兩人雙目相對,眼眸裏都迸發出驚喜,跳傘正好撞見彩虹的概率極其的低,至少在沈清川近千次的經歷中沒有遇見過。

經歷了四十秒左右的自由落體階段,沈清川遞給路林深一個鼓勵的眼神,緩緩松開她的手。凜冽的風拂過路林深的臉頰,她的眼裏有些許慌張。

離地1500米,降落傘打開的最佳高度。

游艇在水面留下一道白浪,楚然摘下墨鏡,指著半空中的黑點問道:“那是在跳傘嗎?”

副導演呵呵一笑,解釋道:“是的,那就是路老師和沈老師。”

楚然這才摸清楚節目組的套路,紅唇輕啟:“原來這就是第四種交通工具。”

濕潤的海風夾雜著腥味拂過,江泠把住扶手端詳了一會兒,突然神情嚴肅,“降落傘怎麽只開了一個?”

還在和船長寒暄的副導演聽罷,心裏咯噔一聲,忙不疊地擡頭去尋。

四月的陽光還不太刺眼,但是副導演卻留下了應激的淚水,眼前出現點點黑斑,他眨眨眼再三確認,打開的降落傘只有一個,另一對的下降速度十分異常!

憑借多次跳傘經驗,沈清川察覺到不對勁兒了,路林深已不見蹤影,而自己還在急速下落中。

她神色一凜,迅速反應過來是降落傘故障,眼下當務之急就是拋棄主傘傘包。

傘包在教練員背上,他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隨著時間越發的緊促,地面建築越來越清晰,他的動作越發焦躁。

主傘和備用傘之間擁有聯動裝置,為了防止傘繩纏繞,只有主傘脫離才能打開備用傘。

無法用言語交流,沈清川用業界手勢傳遞信息,教練員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專業的,並迅速告訴她故障原因——降落傘脫離鎖卡住了。

那只能選擇割斷傘繩,沈清川掏了掏□□刀,卻一無所獲。

離地1000米,依舊在安全高度之內。

由於空氣氣流的緣故,兩人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在瘋狂旋轉,隨著風向的改變,更是不受控制地像海面高速沖過去。

海水現在在他們眼中就是致命的存在,以這樣的速度俯沖下去,無異於是自撞水墻,生還的機會接近渺茫。

在水面根本分辨不出出故障的究竟是誰,江泠的一顆心七上八下,唇色蒼白,指尖顫抖,舌尖被咬破,一股難聞的血腥氣讓她紅了眼,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急速墜落的身影卻無可奈何,從不相信神靈的她默默禱告著,希望神跡的降臨。

沈清川被晃得頭暈目眩,胸口泛著一陣惡心,她和教練員竭力保持著冷靜,在這種危急關頭若是亂了陣腳,無異於自取滅亡。

他們保持著雙手張開的姿勢,增加與空氣的接觸面積,加大風阻的力量。

生死時速,短短的幾十秒與死亡賽跑,教練員依舊不懈努力,努力盡力尋找著最後一絲生的希望,掌心已經被繩索磨破鮮血直流。

離地700米,接近安全高度的極值。

饒是沈清川再怎麽保持冷靜,面對死亡的凝視,心底的恐懼洶湧澎湃,腎上腺素飆升,腦海中的畫面就像舊時的老膠片,一幕又一幕地放映著。

就在她閉眼的瞬間,教練員拍了拍她的肩膀,主傘傘包已成功脫離。

地面上亦是一片兵荒馬亂,提前到現場的李文接到消息之後手腳冰涼,渾身的血液像凍住一般。

“艹!”平日裏文質彬彬的李文導演爆了句粗口,高聲催促道:“救護員!醫生!都他媽快點!”

沙灘上腳印淩亂,每個人都屏住呼吸一言不發,匆匆忙忙地準備著救護工作。

“你們他媽的怎麽做的設備檢查!”李文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監控器,臉色漲紅,“要是出了人命,全他媽給老子滾蛋!”

教練員扯了扯胸前的兩個把手,把備用傘一拉到底,兩個人身體緊貼著,黑點弱小的像是空中飛絮,不斷地在氣流中打轉。

沈清川胸口泛著惡心,她悲哀地發現下降速度並沒有減緩,臉頰被風刮得失去知覺,備用傘依舊故障。

目睹全過程的江泠目眥欲裂,喉間澀然,船上也沒人敢出聲。

現在大家都寄希望於降落傘的最後一層防護,自動激活裝置——ADD,該設備以收集周圍的氣壓數據,不斷分析空氣壓力的原理,來確定此刻身處的高度和速度,以此判斷是否需要切斷繩索,自動打開備用傘。

簡而言之,在安全高度極值500米處,這就是最後的逃生裝置。

離地550米,接近安全高度極值,下降速度加快,兩人凝神屏息。

離地500米,安全高度極值,下降速度加快,兩人不約而同閉上眼。

...

地面上所有人都已經靜下來了,連暴躁的李文臉色也十分灰敗。

沈清川肩膀上的高度計屏幕突然快速閃爍,離地450米,勉強可以安全著陸的高度,備用降落傘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打開了!

眾人精神為之一振,但現在顯然不是歡呼雀躍的時候,迫降海面才是最後一道危險關卡,降落傘吸水變重浮在嘉賓頭頂,並且繩索纏繞,極有可能導致溺水窒息。

幾輛摩托艇在海面追逐著降落傘的影子,救生艇載著隨行醫生加速追趕。

“快!”江泠臉色鐵青,指揮著船長換方向。

450米的迫降,還是極有可能受傷,教練員憑借著優秀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竭力保持著降落傘的平穩,增加滑行距離,兩人雙腿直立,腳尖劃過水面消耗那50米高差帶來的動能。

貼著近海域,只聽見“噗通”一聲,兩人雙雙墜入海裏,沈清川的口腔裏不可抑制的湧入海水,降落傘吸水覆在水面上,頭頂一片暗色,兩人被安全帶綁在一起,不斷地向下沈去。

胸口的窒息感越來越重,沈清川思緒逐漸混沌,指尖紛飛,越是慌亂纏得越緊。

隱隱約約之中,她似乎看見江泠的影子向自己游來,手上觸碰到一絲熟悉的溫度,讓她在這冰冷幽深的海水裏,頭腦頓時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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