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幹飯幹飯”

關燈
元旦夜, 窗外燈火通明,街旁火樹銀花。

“溫瑜。”江泠趿拉著一雙棉拖鞋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捧著一杯溫水, “別光楞著。”

“哦哦哦, 江總需要幫忙嗎?”被指名點姓的溫瑜從緊張的情緒中回神, 她捏了捏沙發扶手, 借力站起身。

這實在是不能怪她,江總邀請她來家中做客這件事本身已足夠驚悚,關鍵在於她還稀裏糊塗地答應了, 除開工作, 她基本沒和老板私下接觸過, 怎麽可能不緊張。

“非工作時間,稱呼可以不用那麽正式。”江泠把溫水遞給正專心致志玩手機的路林深, 又轉身從冰箱裏掏了兩個雞蛋。

她穿著一身不考究的卡通睡衣,棕褐色的頭發被綁成了低馬尾, 米白色圍裙的帶子系成了蝴蝶結, 格格不入又奇跡般的和諧。

溫瑜目光呆滯, 視線機械地跟隨著江泠的身影, 老板濾鏡碎了一地, 她突然覺得自己不配吃這頓晚餐。

“江...總...”溫瑜頓了頓,一個“泠”字在唇齒間徘徊了好一會兒, 又被她咽下去。

大逆不道!罪過罪過, 溫瑜心裏默念著,希望老板不會因為區區的稱呼就扣年終獎。

“嗯?”江泠左手提著一顆大白菜, 右手掌心攤著倆雞蛋, 指尖勾了一袋火鍋底料, 她用手肘闔上了冰箱門, 轉過身來眉頭微蹙。

背對著還好,她一轉過身來溫瑜立馬又驚呆了。

好大的...比基尼?!

“江總,這圍裙...”溫瑜下意識呢喃道,她方才一晃眼還真以為江泠露了肚臍眼兒。

“你發什麽呆?”江泠被她盯得莫名其妙,輕咳一聲,“過來摘菜。”

離得遠的人摸不著頭腦,但是和溫瑜並排而坐的路花旦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路林深手指在屏幕上都快飛出殘影了,百忙之中抽空擡眸,嬉笑道:“你喜歡?我這兒還多的是,猛男、超人、聖誕小麋鹿,你自己去選幾條帶走唄。”

多符合江泠悶騷的性格啊,為了阻止沈清川下廚她也是費盡心機。

“不用了不用了...”溫瑜連忙擺擺手,她怎麽覺得路花旦和她認知中的溫柔純真有點差距呢。

做飯阿姨今天休假,江泠的任務也是相當艱巨。

她提著東西站在門口,又朝著客廳喚了一聲,“你會剝蒜嗎?”

“會!”溫瑜小跑上前,順利接過了幫忙打下手的重任。

清澈的水流“嘩嘩嘩”的流淌著,江泠不厭其煩地把一顆生菜洗了四次,“小刀在你背後的臺面上。”

江泠切菜之餘瞥見她剝皮費勁兒,紫色的薄皮兒怎麽也扒拉不下來,嫌棄之餘忍不住出聲提醒。

“好的。”溫瑜指尖一頓,心思玲瓏的她已經感覺到老板言語之中的不屑之意了。

在職場上游刃有餘的溫秘書長怎麽會心甘情願被看低,心裏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被激起來,她拿起小刀蹲在地上埋頭苦幹。

“我記得你老家是運城的,怎麽這麽多年不見你回家?”江泠給每個盤子都墊上白菜,問出這話一方面是活躍氣氛關心下屬,另一方面真的就是單純的好奇。

溫瑜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柔軟,隨即又湧上一股惱意,“是運城的,只不過平時工作比較忙。”

江泠突然回憶起去年大年三十兒還在遠程處理緊急任務的溫秘書長,心裏泛起了點點的愧疚,鎮定道:“要不要我給你放一個月假。”

不是詢問,而是肯定。

五倍工資!溫瑜心裏一驚,連聲拒絕:“不用了江總,我願意倒在工作崗位上!”她就差舉三指發誓來證明自己熱愛工作的決心了。

“帶薪。”江泠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一聲悶響,刀背砍在了豬筒骨上。

溫瑜見江泠手起刀落又重覆了幾次,那手腕粗的骨頭棒子被輕而易舉地砸開,她突然感覺大腿內的骨髓抽了抽,那看向菜板時淩厲的眼神讓她膽寒,縮了縮脖子弱弱道:“...再說吧。”

這次輪到江泠詫異了,休假怎麽情緒還低落起來了,“運城的水運很發達,集團的新項目需要實地考察,你...”

從分部直接回到總部體系,聰明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個可遇不可求的升遷機會。

巨大的利益誘惑,但是溫瑜卻不為所動,“我只想跟著江總,其他部門我並不想去。”手下不自覺用力,刀刃堪堪擦過指尖,劃開了水嫩的果肉。

“行。”江泠失笑,一個西紅柿在菜板上旋轉,一刀便被劈成了兩半。

見老板不再糾纏這個問題不放,溫瑜暗暗松了口氣,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害怕回家相親吧,這難道是所有單身職業女性逃不開的劫難嗎?

一小碗蒜瓣終於冒了尖兒,溫瑜扶著腰直起身子,心裏默默吐槽,想她當年談戀愛那陣兒腰都沒這麽酸過。

下一秒,她就被臺面上大大小小的盤子震驚到了,她閉眼又睜眼,又多了一道算不上甜品的甜品——“糖漬西紅柿”

這簡直跟變魔術似的,她依稀記得蹲下去之前,這上面只有一摞空盤子。

“會切洋蔥嗎?”江泠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尖刀,在磨刀棒上擦了幾下,那刀尖兒上泛著閃亮的金屬光澤。

“當然會。”溫瑜嗤笑,怎麽說也是新時代的獨立女性好吧,雖然沒有江總架勢這麽足,但是實力也是不容小覷的!

“好。”江泠弓著腰,眼睛專註地盯著砧板上的肉,刀劍光影紛飛,一整塊豬肉就被分解成了碎塊。

“咚咚咚”剁肉的聲音此起彼伏,兩把刀飛速交叉落下,溫瑜看得眼花繚亂,不大的工夫,眼睜睜地看著肉塊變成了肉糜。

江泠磕了一個雞蛋進去,配上香菜和小蔥等一系列去腥配料,混合、攪拌、上漿和揉搓,一個個粉紅的豬肉香菜丸子就規規矩矩地被擺在盤子裏,每一個下面還墊了一片青翠的黃瓜。

火上的砂鍋正咕嘟嘟的冒著熱氣兒,一雙黑色的一次性手套被無情地丟進垃圾桶裏,江泠洗了洗手,把燉煮好的薏仁水倒在保溫杯裏,“我出去一趟,把洋蔥切好。”

“保證完成任務。”溫瑜輕笑,信誓旦旦。

“我靠,這個走地雞會不會玩兒啊...”路林深最近迷上了公平競技游戲,元旦前一天開始,視線就沒從手機上移開過。

江泠見怪不怪,面無表情地越過她踏上樓梯,食指彎曲輕叩二樓畫室的房門。

“稍等。”沈清川指尖微頓,左手筆尖勾了勾了最後一筆。

房間的窗臺上,她的腳邊,甚至垃圾桶裏都堆滿了紙張,上面的內容從最簡單的結構到覆雜的透視圖,線條從顫抖彎曲逐漸變得平直順滑。

江泠沒等幾分鐘,“吱呀”一聲門便開了。

她眼眸清亮,遞過手裏的保溫杯,“可以吃飯了。”

薏仁水暖暖的熱氣呼到沈清川的臉上,她輕抿一口,甜滋滋的味道瞬間拂去一身的疲憊,眼睛彎成一條縫,“謝謝。”

江泠好奇地朝門後望了一眼,只能看見一片漆黑,“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胃裏暖洋洋的,沈清川的臉色紅潤了幾分,她想起今天才勉強完成的臨摹品,手繪能力估摸著只恢覆到了巔峰時期的一半左右,心裏就有點猶豫。

“過段時間吧。”她笑了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江泠點了點頭,很是平靜,但是沈清川硬是從那微微變化的臉部表情讀出了她的沮喪。

像極了求偶不成的路衛國。

兩人安靜地對視了一會兒,沈清川被她可憐巴巴的眸子打敗,於是妥協道:“就...看一分鐘。”

也不知道哪兒學的撒嬌,不得不誇讚一句十分合自己胃口。

“啪嗒”沈清川伸手按亮了室內燈,腳步不情願地朝旁邊移了移。

“啊!”樓下短促的尖叫驚醒了兩人。

沈清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闔上了門,風揚起了她的發絲,“下去看看。”

“怎麽了?”江泠冷聲道。

路林深舉著菜刀呆楞著,本來還在溫瑜面前繃著面子,看見沈清川的那一剎那眼淚水直接就滾了下來,“沈美人,我切到手了!”

路林深雖自評十級美食鑒賞家,卻從未摸過菜刀。

沈清川執起她細嫩的小手,壓住了指尖的出血口,憂心忡忡道:“江泠,這要不要叫劉醫生過來看看?”

“找到創可貼了!”溫瑜氣喘籲籲沖了進來,擠了四個人的廚房略顯逼仄。

紀瑤提著一瓶紅酒,看著敞開的大門和空無一人的客廳沈思,這就是路林深的待客之道?

“有人嗎?”她跨過門檻,隱約的啜泣聲從角落傳出,這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她心裏咯噔一聲。

“你們怎麽都擠在這兒?”紀瑤倚在廚房門框,“開會嗎?”

廚房內的幾人正手忙腳亂的幫路林深止血,壓根沒註意到門口突然出現的身影。

“痛痛痛!”路林深驚呼著,幾滴鮮紅的血滴在了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顯得格外醒目。

地板上的鮮紅刺痛了紀瑤的眼,她這才看清被圍在中間的路林深,她眉目微沈,直接擠了進去,一口含住了還在滲血的指尖。

忙忙碌碌的幾人瞬間安靜,溫瑜耳朵湧上一股熱意,她掩飾性地用手扇風,“怎麽這麽熱,我出去透透氣。”

沈清川一把拉過江泠,溫熱的手掌敷在了她的眼睛上,“別看,要長針眼。”

江泠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站著。

“你怎麽來了?”路林深突然止住了眼淚,眼角的一滴淚水砸在紀瑤的臉上。

紀瑤斂眸,含著一根手指說話模糊不清,“你邀請我來的。”

“我什麽時候邀請你了?!”路林深抽了抽手,沒想到紋絲不動。

紀瑤扣住她的手腕,舌尖嘗到一絲腥甜,眼裏閃過心疼,低眉順眼道:“前天晚上,你...唔唔...”

“好了,那你別說了,我記起來了。”路林深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面露尷尬。

沈清川瞇了瞇眼,她記得前天是路林深最後一個工作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