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 沈清川家依舊燈火通明，從電視機裏傳出紀錄片主持人富有磁性的低沈男音。

路林深嬌小的身軀蜷縮在柔軟的沙發裏，她的眼睛伴著困意慢慢的闔上, 頭隨著主持人說話的節奏一點一點的。夜間動物沈保家就蹲坐在她的肩頭, 饒有興趣的看電視, 不知道是不是被神秘埃及的貓圖騰吸引住了。

沈清川甫一擡頭就發現路林深昏昏欲睡的模樣, 沈保家敏銳的發現了她的目光，輕輕的“喵”了一聲，作勢就要躍下肩頭朝她奔來。

她忙把手指豎起抵在唇上, 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沈保家似乎是看懂了, 歪頭坐下舔了舔掌心，一雙異眸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彩。

肩頭一輕, 路林深就立刻驚醒，她握住抱枕的一角, 迷迷糊糊的嘀咕：“是不是弄完了？”

沈清川把手裏的薄毯披在她身上, 不忍心看她強撐, “還沒, 你困你就回房間睡覺。”

路林深唔了一聲, 瞌睡蟲頓時飛走了不少，她捂著嘴打呵欠, 半躺著伸了個懶腰, 腳背繃得筆直。

“我不困。”她倔強的說道。

沈清川彈了她一個腦瓜崩，毫不留情的戳穿：“你快要趴地上了。”

“你懂什麽, 我這是在閉目養神。”路林深高深莫測的說道, 沈保家頭上的毛眼看著被她薅得日益稀薄。

突然, 路林深湊近了她, 視線在她臉上逡巡。沈清川被她惡狠狠的目光註視的渾身不自在，在退後兩步之後終於忍無可忍，“你...”

路林深直接上手，倏地捏住了她的臉頰，微微用力，精致小巧的瓜子臉被扯成了大餅子。

“不公平。”路林深橫了她一眼。

沈清川拍了拍在她臉上作怪的手，眸色沈沈，臉上兩道大拇指留下的紅痕格外明顯。

“嘶~”路林深輕呼，“熬同樣的夜，你的臉上怎麽一個逗逗都沒有？”

她指著自己的額頭，幾個紅腫的包包頂的老高，“你看我這裏，這裏。”

沈清川素顏的皮膚光滑白皙，在燈光直射下顯得更加有光澤。

她把頭發撩到了身後，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冷冷的說道：“你現在去睡覺也能擁有同款。”

路林深聽罷不耐煩的嘖一聲，三步並兩步就從沙發上跳過來，跨坐在她腿上，義正言辭的教育道：“姐妹小金花永遠不分家，說好同甘共苦，你居然想讓我背叛組織，一個人接受享樂主義的侵蝕，真狠！”

她把沈清川的臉捏圓搓扁，後者說話都含糊不清，“我愈發想知道你前段時間到底拍的什麽戲。”

“嘮嘮叨叨，小心以後人老珠黃沒人要。”路林深終於放開她無辜的臉，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黑眸裏蘊著水汽。

“我要。”江泠剛從廚房出來就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她把手裏的咖啡杯遞了過去，“姐姐，咖啡。”

“謝謝。”沈清川含笑接過，咖啡的濃香味道瞬間鉆進路林深的鼻腔裏，光是聞著就感覺精神好了幾分。

路林深被秀了一臉恩愛，心情異常愉悅，唇邊挑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見者有份，我也要喝手磨咖啡。”她怕自己一會兒真的悄咪咪睡著了。

“當然。”江泠端起另外一個白色馬克杯遞了過去，蓋子上還有一根玻璃吸管。

路林深對這個造型的咖啡杯感到好奇，她輕輕一吸，隨即憤憤然道：“怎麽是熱牛奶？”

“喝牛奶助眠。”江泠淡淡道，她輕輕抿了一口自己的濃咖啡，挑釁的瞥了路林深一眼。

“資本主義真是惡毒，妄想使我背信棄義。”路林深冷哼。

沈清川摸了摸她的額頭，再三確認道：“沒發燒啊，怎麽竟說胡話。”

“你是不是背臺詞背魔怔了，還是最近憋壞了，要不然你出去玩兒兩圈？”沈清川擔憂的說道。

“我同意。”江泠附和道，心裏已經開始籌劃二人世界要這樣那樣的過了。

“算了，路小花一個人出門還是太危險。”沈清川又自言自語道。

“嘖，還是你關心我。”路林深感動道。

“不客氣，兒行千裏母擔憂。”沈清川淡淡道。

路林深翻了個白眼，獨自跑到對面的沙發上捧著牛奶小口小口嘬著。沈清川瞥見她傲嬌的後腦勺，心底湧上一陣暖流。

“這是什麽？”江泠好奇的問道。

電腦屏幕上有序的排列著十幾個貧困山區女學生的資料，許招娣的戶籍信息也赫然在列。

沈清川的笑容淡了些，寥寥數語就勾勒出一個懵懂小女孩兒的形象。

“姐姐是想資助她上學嗎？”江泠問道。

“是，不僅如此，我還收集了其他的。”其他重男輕女家庭長大的女孩子，沈清川在心裏默默補充。

“可是我也找村支書要了戶籍和銀行卡資料。”江泠苦惱的說道。她當時雖然在和餘校長交談，但是餘光卻一直停留在沈清川的身上，江泠了解她的過去，又怎會猜不到她的心思。

曾經的噩夢為善良披上盔甲，善意不曾湮滅一直存在，江泠為能窺見她內心的柔軟而欣喜。

沈清川眼眸裏洩出一絲驚喜，她噙著笑意，目光定格在江泠琥珀色的眼睛裏。

高大的樹影投射在地上，光斑星星點點，這也已經是書房亮燈的第三個晚上。

“阿三，還沒檢查完嗎？”沈清川把準備好的咖啡放在桌面上。

“不敢勞煩小姐。”阿三受寵若驚的飲了一口，他長期對著電腦，眼睛裏面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還差幾天的就檢查完了。”

“有收獲嗎？”江泠站在他身後問道。

“目前檢查過的還沒有發現問題。”他用三天的時間看完了接近三個月的監控內容，若是視頻有問題精於此道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時針已經逼近淩晨四點，過不了多久天際便又要泛白，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這樣的摧殘。

“既然內容所剩不多。”沈清川繞到了電腦正前方，“我們和你一起檢查。”

阿三聽罷連忙擺手拒絕，“我最多一個小時就能檢查完，小姐還是去休息吧。”

“三個人效率高一些。”江泠淡淡道，眼疾手快的按下了啟動鍵。

監控裏，行政辦的門口人來人往，裏面的員工也各司其職，玩手機的、睡覺的、聊天的樂此不疲，江泠的臉色像煤鍋底一樣黑。

“停一下！”阿三突然喊道。

“這裏嗎？”江泠往後拖了拖。

“10:40:53。”沈清川瞇了瞇眼，報出了一個準確的數字。

“是這裏。”阿三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隨即疑惑道：“不過，小姐是怎麽發現的？”

“光影。”沈清川自信的揚唇一笑，繼續解釋道：“雖然剪輯視頻的人每一幀都對的很精細，但是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太陽光。”

“不錯。”江泠一點就通，盯著沈清川眸子神采奕奕。

沈清川作為一個建築學者，對於光影結構是最熟悉不過的。

“窗臺上那盆花看見了嗎，太陽東升西落，花朵的影子斜在左邊，但是下一秒影子就變淡了，並且有了偏移。”

“視頻剪輯者是個高手，但是他忽略了太陽光的強弱問題，每一天都是獨一無二的，就算是不同天的同一時刻光線強度也不盡相同。”

阿三看著沈清川的眼裏浮現著淡淡的欣慰，“剪輯者是先將視頻截取，然後添加另一天同位置同時刻的圖像，最終合成。”

“能還原嗎？”沈清川問道。

“人為刪除是最好覆原的。”阿三眼神專註，指尖紛飛，“只需要重新讓硬盤內的磁性恢覆到之前的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淩晨五點，阿三終於停手，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小姐可以了。”他輕聲說道。

“謝謝三叔。”沈清川掀唇一笑，掌心略微用力的按了按他的肩膀。

這一聲“三叔”如同驚雷砸向他的耳膜，阿三波瀾不驚的臉上破天荒出現了害羞的表情，“小姐太客氣了。”

“三叔早點休息。”江泠唯恐天下不亂，也跟著喊。

視頻缺失的部分被找到了，一段完整的影像就擺在她的眼前。

首先是一名女員工踏進了行政辦的辦公室，主管劉琴在和她低聲交流幾句以後，檢查她手裏的用印流程，接著取出保險櫃裏的印章使用。

然後她們就有說有笑的相互手挽著手離開了監控範圍，印章就大剌剌的擺在桌面上。幾分鐘後，一個身材瘦削的男員工，臉上戴著口罩，上半身穿著灰色格子襯衣，趁著四下無人直接戳了一個章，至於他手上拿的什麽根本看不清楚。

江泠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握著鼠標來回滑動，緊蹙的眉頭都能夾蚊子了。

沈清川也不打擾她，默默地守在身邊，等她看完後才伸手撫平眉頭的褶皺，問道：“你認識這個人嗎？”

“沒印象。”江泠搖搖頭。

這回輪到沈清川疑惑不解，“我記得你說過大概知道是誰，只是苦於沒有證據。”

“是。”江泠閉了閉眼，太陽穴有些抽痛，“但不是我想那個人。”

只能初步確定親自動手腳的不是楊威，因為他沒這麽瘦。

她把那天從會議室門口到和楊威視線相對的過程都完整的回憶了一遍，依舊不能忽視對方眼裏那一秒鐘轉瞬即逝的驚愕。

“會不會是你搞錯了。”沈清川猶豫道。

“不。”江泠斬釘截鐵的說道，抓住了腦海中閃過的一絲微光，“太簡單了。”

簡單到他們沒有專業技術偵查手段，都能輕易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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