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沈銘的目的“

關燈
屋頂華麗的水晶吊燈從三層垂到了客廳, 透明的琉璃彩磚折射著柔和的光,巴洛克風格的磨砂窗戶敞開著,時不時湧進一陣陣的微風, 吹得零散的水晶裝飾叮叮作響。

“少爺。”仆從端上來一個圓形托盤, 葡萄酒是誘人的寶石紅, 沿著杯壁的酒液邊緣呈淡淡的琥珀色, 慢慢氧化成灰褐。

盡管沈銘並不是沈勵的血脈,但是被趕出家門的他也不是那些人想象中的喪家之犬,他過得一點也不狼狽。他生性散漫, 脫離那些條條框框的束縛, 比之在沈家時反而更加滋潤, 夜夜笙歌好不自在。

仆人皆知沈銘嗜酒,任何種類的葡萄酒都能品出個一二來, 但其實他更中意二鍋頭的猛烈。他就是喜歡體會這些昂貴液體流經他身體的滋味,仿佛這樣就能洗滌掉他風雨泥濘的前半生。

“少爺, 我有個問題。”阿文猶豫了半晌說道, 指尖落在了沈銘的肩膀上, 輕柔的按摩起來。

沈銘執起酒杯輕抿一口, 紫紅色透明酒液被含在口中, 舌尖不停的攪動,醇香布滿了口腔四周, 激活每一處味蕾。他皺了皺眉, 阿文見狀立馬端過小盆,葡萄酒就被嫌棄的吐了出來。

“說。”他用紙巾點了點唇角, 漫不經心的說道。

“為何少爺要讓汪明麗去對付沈清川, 讓阿武直接去不就行了嗎?”阿文不解的說道, 他是真的猜不透少爺此舉的用意, 畢竟比起身手矯健的阿武,汪明麗著實太廢物了一些。

阿文阿武是一對雙胞胎兄弟,兩人雖是一母所生但是脾性卻大相徑庭。正如沈銘給他們倆起的諢名,一文一武,阿文常年伴他左右,早就成了堅實的左膀右臂,而阿武卻是個耐不住寂寞主兒,幾天不動就嚷嚷著要出任務。

此次啊嗚的目的也只有一個,就是引開礙手礙腳的江泠,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直接下死手也行,然後汪明麗再趁機而動,打沈清川一個措手不及。雖然阿武現在生死未蔔,汪明麗也沒能一舉達成目的,但是他對這次行動結果還是很滿意的。

“想死還不容易。”沈銘斜睨了他一眼,盡管阿文已經是最了解自己的仆從,但還是不能高估了他的思想覺悟,“殺人誅心吶,蠢貨。”

他笑著拍了拍阿文白嫩的臉頰,湊近耳廓聞了聞,後者一張陰柔的小臉紅的像是煮熟的蝦子,瑟縮著偏過了頭。

外面的風愈發急了,沈銘脫掉了浴袍,露出了精瘦的上半身,手臂和小腹包裹著一層薄薄的肌肉感。他敞開雙腿斜斜地靠在沙發上,眼神迷離的望著晃蕩的水晶吊燈,汗水順著兩鬢的短發流了下來。

雙腿間少得可憐布料起伏著,他一只手按住了阿文的頭,短發隔著布料撓著他的掌心,酥酥癢癢的,另一只手撐著額頭,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門口守著的仆人都習以為常,面不改色的繼續杵在那裏,也沒人會讓他們回避。沈銘挑選仆人的準則就兩個字——漂亮,這裏幾乎都是清一色臉龐稚嫩的男孩,個個皮膚白皙弱不禁風的模樣,倒是很容易讓人產生保護欲。

在十四年前沈清川的成年宴上,那是她第一次見膽小怯懦的沈銘,但是卻不是沈銘第一次遇見她。

“找到了嗎!”樹下等得不耐煩的小夥伴沖著樹梢的方向大聲詢問道。

夏日炎炎,蟬鳴聲聲。

沈銘坐在樹杈上,手裏小心翼翼的捧起了麻雀窩,除了三兩個麻雀蛋,裏面還有幾只剛孵出來的小麻雀,閉著眼睛亂撲棱,餓的“唧唧”的叫。

“找到了!”沈銘興高采烈的沖下面的人說道,語氣得意洋洋的。

他把破了幾個洞的短袖脫下來綁在胸前,然後把剛取下來的鳥窩裹在裏面挽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一步一步的踩著原路返回。

“啊!”一陣短促的尖叫伴隨著一聲重重的悶哼,沈銘腳底一滑失了重心,直接從兩米多高的樹上摔了下來。

“呸呸呸!”落葉稀裏嘩啦對的往下掉,他吐了吐不小心跑到嘴裏的渣滓,同行的小夥伴剛剛被路過的他媽揪著耳朵拽回了家,胸口的小鳥也沒了動靜,粘稠的黃色蛋液浸濕了衣服。

頭頂的光突然被擋住了,眼前出現了一只蔥白如玉的手,沈銘擡頭看著眼前的人,一時呆楞住了。

“你沒事吧。”沈清川平靜的說道,她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背帶牛仔褲增添了幾分俏皮,胸口掛著一個相機。聽說這村子附近有座明清時期的老宅,她今天特意過來拍點照片。

“沒沒...事。”沈銘憋紅了臉,由於家裏窮,他也沒讀過幾年書,不知道怎麽形容眼前的小姐姐,長得這麽好看應該是仙女姐姐吧,他想。

不遠處守著一個冷臉黑衣男人,神情戒備的看著他,隨時都好像要沖上來的樣子。沈銘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就逃開了。

“我要讀書!”那是他第一次這麽堅定的對母親提出要求。

沒成想第二年母親就積勞成疾去世了,在父老鄉親的幫助下,好歹體面的買了口棺材下了葬。

“好孩子,我來接你回家,你不屬於這裏。”男人執起他的手低聲細語,好像生怕嚇到他。

哦,他知道了,原來自己親生父親很有錢,他又恨又喜。

“你是誰?”他不知道說些什麽,大腦一片空白。

“我叫沈遠,是沈家的管家。”男人握住了他的手,慈愛的盯著他。

這是沈銘第二次見到仙女姐姐,和上次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但依舊很漂亮,他憋了很久才在心底默默地吐出了這樣一個形容詞。

“害怕嗎?”沈勵的大手撫上了他的頭頂,真的很溫暖。

身上的禮服明明是量身定制,可是他怎麽看怎麽別扭,總覺得自己的腳底仿佛沾滿了泥濘,不註意就會踩臟幹凈的昂貴地毯。

“不怕。”他深呼吸吐了口氣,炯炯有神的看著站在人群中央言笑晏晏的沈清川,心底突然迸發出了無限的勇氣,爸爸說仙女姐姐是他的親姐姐,真好。

他亦步亦趨的跟在沈勵身後,緩步走入了一個從未接觸過的世界,脊背挺得筆直。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是緊張的發抖,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的,只是因為激動。

在沈勵宣布他身份的時候,他的眸光一直偷瞄著沈清川,卻瞥見了她厭惡的眼神。

他有點受傷,原來姐姐不喜歡自己。

“這麽著急做什麽?我可以給你安排家教。”宴會散後,沈勵坐在沈銘的身側,這場景怎麽看怎麽父慈子孝,殊不知這一幕卻深深刺痛了沈清川的心。

“我想要去學校讀書。”沈銘抿了抿唇,原因就是可以和姐姐一起上下學。

“好好好!這麽上進,不愧是我沈勵的兒子!”沈勵開懷大笑,他原本還擔心沈銘不適應想要多陪他幾天來著。

第二天一早,沈銘天還沒亮就起床洗漱,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悄咪咪的鉆進了車後座,手裏緊緊地攥著一本建築圖集,他想要給沈清川一個小小的驚喜。

這樣姐姐就會喜歡我了吧,他緊張的咬破了唇。

沒過多久,沈清川就踩著點打開了車門。

“姐...”沈銘話還沒說完,沈清川就“啪”的一聲重重的摔上了門,嫌惡的皺了皺眉頭。

“姐姐!”他追了上去,然後把手裏的圖集遞了出去,“這是我的禮物!”

沈清川頓住了腳步,臉色倏地鐵青,“你翻過我東西?”

“不是...”沈銘著急的想解釋,但是話到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一夜未眠的沈清川這會兒精神狀態極其的差,她一把接過沈銘的禮物然後撕碎扔進了垃圾桶裏。

“別叫我姐姐,惡心。”她冷笑了一聲,連車也不準備坐了,選擇直接步行。

沈銘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又默默地跟在了沈清川的後面,隔了十米的距離。

偏僻的郊區人煙稀少,正當沈清川過馬路的時候,面前突然疾駛一輛電瓶車,前面的老年人一時沒躲得及,自己把自己絆倒了。

“哎喲~”老年人頭發花白,顫顫巍巍的揮著手。

精神不濟的沈清川微微怔楞,然後上前把她扶了起來,正當要松手的時候卻被對方一把反握住了手腕。

“你不能走!是你把我絆倒的!你得賠錢!”老年人渾濁的眼球轉了轉,眼瞅罪魁禍首已了無蹤跡,開始蠻不講理地耍無賴。

“死老太婆!你胡說!”沈銘顯得有些著急上火,他生長於鄉野之中,盡管刻意掩飾,但罵人的壞習慣還是會不經意間顯露出來。

“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你幹嘛誣陷我姐姐!”沈銘憋紅了臉,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閉嘴。”沈清川冷冷的說道,“和你沒有任何關系,還有我說過別叫我姐姐。”

她動了動嘴唇,也說不出更狠的話來。

頭昏昏沈沈的,每走一步都精疲力盡,在她前十八年的認知裏,能用錢解決的事就是最簡單的。

為了擺脫這個所謂的弟弟,她掏出了皮夾子裏厚厚的一疊紅鈔票遞給了老人。

“謝謝!謝謝!你們真是好人吶!”老人一骨碌就從地上爬起來,喜笑顏開的數著錢跑開了,哪裏還能看出一絲羸弱的樣子。

“姐姐。”沈銘倔強的紅了眼,不依不饒的喊道。

“滾。”

...

跪在地上的阿文仰了仰頭,喉間溢出了一聲嗚咽,喉結隨著他吞咽的動作一上一下。

姐姐,善良總是這麽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東西,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愚蠢。

“乖。”沈銘彎下腰拍了拍阿文紅撲撲的臉蛋,指尖拈著紙巾替他拭了拭嘴角的汙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