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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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館門口, 幾條橫幅被當作圍欄把裏面的展廳單獨圍成了一個圈,墻上貼的一幅幅巨大的宣傳報被揭了下來。展廳裏面臨時搭建的隔斷被拆解,一摞一摞的木塊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揚起的灰塵四處紛飛, 機器運作的轟鳴聲嘈雜, 帶著安全帽的工人們汗流浹背忙的熱火朝天。

“還是沒趕上。”沈清川站在樓梯口蹙了蹙眉, 神色頗為惋惜。

“什麽?”江泠緊跟在她的身後,兩只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不知所以的朝這邊望了一眼。

“算了, 就一個展覽, 本來很想來看的, 沒了就沒了吧。”沈清川笑了笑滿不在乎的說道。

就在昨天醫生終於給沈清川換了最後一道紗布,她現在已經能慢慢行走了, 只要不是劇烈運動都沒有問題。在輪椅上度過了大半月的時間,她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生銹了。

江泠翻了翻手機, 把屏幕立在了沈清川的眼前問道:“是這個嗎?”

“讓大家期待已久的【著名建築師高迪作品巡回展·京市站】開幕式將於近日在京市美術館舉辦, 接下來便是為期一個月的展覽, 希望喜歡的朋友不要錯過喲。”江泠翻出了一個月以前的熱點新聞。

高迪是迄今為止最為知名的華國建築師, 18歲赴美學習建築理論, 45歲成立了自己的建築事務所,是被印在教科書首頁的偉大人物。其作品以大膽的造型, 天馬行空的想象一度引起了整個行業的巨大的轟動, 被譽為現代建築與設計的先行者。其獨樹一幟的風格吸引了無數優秀的青年才俊加入建築設計,其中就包括沈清川, 用高山仰止來形容高迪一點都不為過。

可惜的是高迪在去年就因病在家中去世, 他的家人在為他整理遺物的時候, 意外收集了許多手稿, 其中便包括許多知名設計的廢稿。為了能讓更多人了解高迪的藝術成就,學習他的構圖思路,他的家人特地自費舉辦了一場全國巡展,無償的將這些珍貴的資料供大家觀摩。

“是啊,只是可惜來的路上出了車禍錯過了。”沈清川擺了擺手無奈的說道。

出車禍那天?江泠楞了楞神,一個新的想法快速的從她的腦海裏閃過,只可惜她沒抓住。她懊惱的皺了皺眉頭,安靜的站在沈清川身邊一言不發,像極了一個專門提包的隨從。

沈清川伸手輕輕撫平了江泠額頭上的“川”字,以為她是因為自己沒看到巡回展而苦惱,輕言細語的哄道:“不開心啦?這裏的結束了我們可以飛下個城市看。”

“嗯。”江泠的思緒被打斷,對著沈清川下意識的彎了彎唇角,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呆呆的。

沈清川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臉,心臟一瞬間加速跳動,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腦袋,還是熟悉的毛茸茸手感。

嗯,小孩兒發呆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啊。

美術館和購物商場僅僅只隔了一條馬路,因為是周末的原因,商場門口的空地上擺滿了小孩兒的碰碰車玩具,各式各樣打折的的商品都支起了展棚,爭相吆喝著吸引過路的家長。

江泠站在馬路對面,看著這個人聲鼎沸的畫面瞇了瞇眼。

——

京市警察局的審訊室

“我說警官你們抓我幹嘛呀,我又沒犯法。”綠毛的手上被扣上了一副手銬,他翹著腿吊兒郎當的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

“說吧,這些是不是你打的。”說話的是調查實驗中學初三學生自殺案的陳警官,他穿著一襲亮藍色的警察制服,銳利的眼神也掩蓋不住連續通宵幾日的疲憊。

現在青少年的心理健康一直是社會關註的熱點,這次轄區內的青少年自殺案件發生後就立即引起了各界的關註討論,現場流傳出去的視頻和班主任的采訪更是把這件事推上了關註的高潮。上面給他下了死命令,必須深挖出這背後的故事,把這件事當成一個典型例子拿來做教育警示。

他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然後把一沓照片扔在了桌面上,照片上面的的男孩兒正是這次跳樓自殺的初三學生—謝明。小孩子臉色青灰的躺在解剖臺上,由於是高處墜亡,腦袋被摔成了幾瓢,上面密密麻麻的縫合著針線。

後背、胸前、手臂、大腿周身都遍布著被人打後的淤青,在蒼白的皮膚襯托下,顯得格外的可怖。

綠毛見狀瞪大了眼,他雖然在外面當混混這麽多年,各式各樣的人也見了不少,可哪裏見過死人啊。

“警察叔叔,這可不管我的事兒啊,他又不是我推下去的!”要不是綠毛慌張之下叫了一聲警察叔叔,就單從他精神小夥的打扮,恐怕很難看出他還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我問你是不是你打的,你就說是和不是就行了,說那麽多沒用的幹什麽。”陳警官輕輕瞥了他一眼,綠毛立馬嚇得坐直了身子,規矩得不像個混社會的小年輕。

“不是。”綠毛的頭搖成了撥浪鼓。

“那你那天去巷子裏幹嘛了。”陳警官敲了敲桌面,放了一段監控畫面。

小巷的路口剛好正對著一個市政監控攝像頭,視頻裏面黃毛走在前面最先消失在陰影裏,綠毛緊隨其後,約莫過了五分鐘,綠毛從巷子裏出來靠在墻邊吸了一支煙。期間他對路過的兩位打扮時髦的女性都做出了輕佻的舉動,例如吹口哨之類的。

視頻裏的綠毛隨意的扔掉了煙蒂,用腳撚滅了火焰,轉身又進了巷子,大概又過了十分鐘,一行幾人才嘻嘻哈哈的從裏面出來,而謝明也在幾分鐘以後一瘸一拐的轉了彎離開了監控範圍。

綠毛心底暗暗的啐了一口,抱怨著自己怎麽運氣這麽倒黴,不過就是收五十塊錢保護費,這次還真栽上面了。

“我...我就是進去看個熱鬧。”綠毛眼睛滴溜一轉就想好了說法。

“看什麽熱鬧?”陳警官追問道。

“我攔過了,我攔不住啊,他非要收五十塊錢保護費!”綠毛把責任都推到了黃毛的身上,他接著又說道:“警察叔叔,你看我像是缺錢的人嗎,我在乎那麽區區五十塊錢?”綠毛晃了晃脖子上新買的黃金鏈子,特意露出了手臂上的腕表,要不是腰裏別著的新手機在進來的時候被警察收走了,他也能拿出來炫耀一番。

“隔壁可都招了,他說都是你指使的。”陳警官開始套綠毛的話。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誰先坦白說不定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陳警官威逼利誘道,管理轄區治安這麽多年,對付這種只敢窩裏橫的小屁孩兒,他還是比較有經驗的。

綠毛一聽黃毛出賣了他,心底一下就慌亂了,忙不疊的交代:“我說!我說!”

“這真不是我打的,是黃毛打的,我充其量就是個幫兇。”綠毛的囂張氣焰一下子偃旗息鼓。

“那你以前動手打過沒有?”陳警官筆尖點了點桌面,發出一陣“咚咚咚”的敲擊聲,折磨著綠毛的神經。

“沒有!”綠毛大聲說道。

“到底有沒有!”陳警官神情一肅。

“有...”綠毛囁嚅道。

“持續多長時間了?”

“估摸著三個月。”

......

審訊室緊閉的門終於在兩個小時之後從裏面被打開了,陳警官壓抑著心底的怒氣,面臉鐵青的從裏面走了出來。

“誒,結果怎麽樣?”同樣負責案件的女同事碰了碰他的手肘,好奇的詢問道。

“都說了。”陳警官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幹的冒煙兒的嗓子,然後說道:“謝明整整被他們這群混混欺負了三個月,每天早上都在必經之路上堵著,給錢就過,不給就拳打腳踢。”

女同事憤憤然的說道:“怪不得法醫說謝明這孩子營養不良,解剖的時候胃裏除了酸水啥食物都沒有。”

“錢都沒了,哪裏還吃得起飯。”陳警官也很生氣,不過案子背後的原因也差不多明晰了,就是個校園霸淩引起的自殺案件,他心裏的石頭也漸漸落了地。

“哎,這金額零零總總的加起來還不到一千,敲詐勒索都立不了案,人也不是他殺的。而且他們幾個都還未成年,能把他們怎麽樣呢。”女警官辦多了案子,也不禁為這個不幸遭遇的少年惋惜,一條生命就這麽沖動的沒了。

“其實還有一個點我一直想不通。”陳警官靠著輪滑椅子的靠背,一上一下的搖晃著,眉頭緊鎖。

“什麽?”女警官湊近了些。

“你收他手機的時候沒看見他身上那老些奢侈品嗎,你說他都這麽有錢了幹什麽冒險搶五十塊錢?”光是在警局,陳警官就見了綠毛不下十次了。不是打架鬥毆就是偷電瓶,每次犯事兒被逮住了都是批評教育,他對於綠毛的經濟狀況還是很了解的。

“不是通知了他父母嗎,怎麽沒來?”陳警官直起脖子疑惑的問道。

“剛剛打電話了,他爸在醫院躺著呢,被取保候審了,他媽要下午才能到。”女警官淡淡的說道,桌上的紙質審訊記錄也已經整理好了,就差簽字了。

“取保候審?是前段時間那個醉駕闖紅燈的案子嗎?”這件事情他也有所耳聞,在局裏鬧得是沸沸揚揚,甚至比他手裏的案子更為棘手。聽說被撞的車輛裏面坐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領導一直督促負責案子的組給個交代,奈何肇事司機一直都沒醒,一時間沒什麽新進展。

“就是那個,這他爸都出車禍了,他哪來的錢這麽揮霍。”女警察也是知道綠毛的尿性,以前那是窮的叮當響,幾個人渾身上下摸遍了都湊不出一百塊錢。

兩人對視一眼,眼裏都閃過一絲興味,立馬把這個關鍵的信息通知了隔壁辦案組的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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