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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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晉見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手機屏幕, 懶懶地喊他:“怎麽了?”

裴鳴的臉色冷了下來,將電話掛斷後扔到一邊,低聲道:“沒什麽。”

剛才還熱情似火, 現在卻一臉的不開心, 鬼才信真的沒什麽。

林子晉微微蹙眉:“你能不能別天天神神秘秘地像個不做好事的?”

裴鳴動了動唇,剛要說話,放在一旁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還是那個號碼。

裴鳴剛要掛斷, 卻被人按住了手。

林子晉擡了擡下巴, 十分冷酷地命令他:“接。”

“可是......”

“誰的電話把你怕成這樣?”林子晉微微瞇眼,“我其實挺好奇的, 但你要是真的不想接我也不逼你。”

他這麽一說, 裴鳴倒不敢太抗拒了。

林子晉看著裴鳴的臉色, 這才真正感受到“欲擒故縱”的快樂來。

電話鈴自己在一邊突兀地響著, 林子晉慢慢收回按著裴鳴的手,剛準備起身下床, 便聽身後的人輕聲道:“餵, 陸先生。”

這句“陸先生”十分疏離客套, 似乎在和什麽商業夥伴打招呼一樣。

林子晉側眸瞥了他一眼, 有些意外。

對方不知道在說什麽, 情緒好像很激動,聲音透過話筒直接傳了出來, 卻仍有些詞句模糊成一片。

“......我回不回去和你有什麽關系?”

裴鳴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倔強:“你管好你自己,還有陸平那個缺心眼的東西, 別再讓我見著他。”

他說完後頓了下, 又微微提高了聲音:“你管我?你有什麽資格管我?你就是全天下最不配管我的人。”

電話那邊不知道罵了什麽, 被裴鳴直接掛斷了。

林子晉猶豫半晌, 輕輕拍了拍裴鳴的肩:“......沒事吧?”

裴鳴深呼吸了一口氣,牽了牽唇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來:“我沒事,你別擔心。”

“還沒事?”林子晉說,“都快哭了。”

裴鳴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抹了下眼睛:“哭?我沒有啊,我......”

他話音還未落,雙唇便覆上一處柔軟的濕熱。

林子晉蜻蜓點水似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輕聲問道:“感覺好點了嗎?”

“林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憐?”裴鳴牽著他的手反問道。

可憐嗎?

確實有點。

像只心情低落的大狗狗。

他卻輕咳一聲:“沒有,你有什麽要被可憐的?”

“我......剛剛不是和人吵架了嗎?”

“要照你這麽說,我天天都得被人可憐。”

林子晉將枕頭向上拽了拽,墊在自己的腰下:“昨天剛吵完架呢,和你那個白癡弟弟。”

裴鳴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扣著他手腕的五指收緊:“他去找你幹什麽?”

“和小陳談戀愛被拍了,本來說好私了的,但是他突然半路反悔說要我們賠,不然就曝光到網上去,”林子晉嘆了口氣,“結果是沖著和我示威來的,真是沒想到。”

裴鳴索性坐在他身邊,一雙眼中滿是緊張:“和你示威?他說什麽了?”

林子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說你之前帶別的男人回家氣你爸,真的嗎?”

裴鳴的臉頓時漲紅了,聲音也變得急促起來:“我沒有帶別人回家過,我一直只喜歡你一個人......你別不信我好不好。”

“我沒有不信你。”

林子晉見他急了,緩下聲音哄道:“就是想問問你和你弟弟到底怎麽回事。”

裴鳴倚在他身邊,沈默半晌後才開口道:“林哥,我要是說了實話,你還會喜歡我嗎?”

“你不和我說實話的時候可多了,”林子晉冷哼一聲,“反正我拿你沒辦法,你說吧。”

***

裴鳴的父母都是雲南人。

當年父輩的父輩從山溝溝裏走了出來,一同在京城打拼出了成績。兩家是世交,連帶著給兩個孩子也培養出了感情。

但實際上裴鳴的外公卻並不想讓他母親嫁給他的父親。

外公在外闖蕩了大半輩子,見的人多了,只能看見陸家的兒子滿嘴哄人開心的鬼話,卻沒有半分真心實意在裏面,於是時不時地旁敲側擊著自己的傻女兒,要她一定別所托非人。

但裴鳴的母親顯然沒聽進去,借口和陸程澤回雲南考察,實則悄悄地領了結婚證,生下了裴鳴。

然後陸程澤借口回京,和她分居兩地,明面上是為了維系公司總部與分部的平衡,實際上是跟人跑了。

就這麽過了兩年多,裴鳴的母親才知道陸程澤在京城幹的那些好事,帶著剛滿四歲的裴鳴就殺了回去。

裴鳴的童年伴隨著家庭的分裂和父母的爭吵,在這樣滿是戾氣的環境下長大,無師自通了名為“城府”的原本不該出現在一個十四五歲孩子身上的東西。

他的母親抑郁而終,下葬的那天,少年和發怒的獅子似的攔在靈堂的入口,死活也不讓陸程澤進去看他母親一眼。陸程澤做的那些事雖然在圈子裏也或多或少被八卦了些許日子,可這種不堪還是第一次被搬到明面上來講。

陸程澤丟了臉,愈發看裴鳴這個親生兒子不順眼起來。裴鳴母親的頭七還沒過,便火速將他在京城找的新歡帶進了家。

連帶著還有陸平那個便宜私生子。

祖父那一輩的人年事已高,他爺爺又正醉心於自己的圍棋事業,對年輕一輩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卻記得陸家虧錢裴家良多,在遺囑上著重寫了一筆——

陸程澤若是想繼承所有的企業與遺產,就必須承認裴鳴是唯一繼承人,並且不得娶陸平的母親過門。

這份遺囑橫亙在兩代人之間,恨得陸程澤一家三口咬牙切齒。裴鳴反而徹底不在乎這一切,學著人家染發燙頭,在脖子上掛好幾串金鏈子,和那些街頭的小流/氓一起騎著機車在大街小巷上呼嘯而過,拎著水管和棍子去給自家“兄弟”找場子。

林子晉聽到這兒後打斷了他:“你那些傷疤就是這麽來的?”

裴鳴楞了一下:“什麽傷疤?”

“之前幫你洗澡那次,”林子晉移開目光,不自在地說,“我看你身上和脖子後面都有傷疤,還都不輕,是那時候留下來的嗎?”

裴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當時看得這麽仔細嗎?”

“我當時......”

林子晉下意識地要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說了一半卻忽地止住了話頭:“少給我往別處扯,說你自己。”

“對啊,當時打架嘛。”

裴鳴瞇起眼,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年少輕狂的日子,居然還有閑心思樂了下:“我當時打架可牛了,從一個小跟班混成了頭部人物,連機車都騎的是最拉風的那種,一發動聲音可大了。”

他們這群小流氓正是最不懂事的年歲,碰巧裴鳴是個心眼多的,把他當成軍師一樣崇拜,事事都按著他的意思來。裴鳴也不負眾望,替他們避開了無數次民警的突擊檢查。

但就算再怎麽心思多,到底是個成熟點的孩子帶著一群不成熟的孩子。

這群不良少年也曾當過街頭一霸,可僅限於同齡人,遇見了成年的混混就顯得很不堪一擊。

那次應該是打架傷得最重的一次。

小孩到底還是小孩,不敢下太狠的手,只拿著棒球棍和水管子威脅人,卻不料對面是一群有刀具的大人,頓時驚慌失措地潰不成軍。

裴鳴護著一個比他小好幾歲的少年逃出混戰,以為能趁亂溜走,卻不想背後橫過來一柄斷了刃的西瓜刀,一片兵荒馬亂裏割在了裴鳴的後頸上。

幸好刀鋒很鈍,不然裴鳴覺得自己估計會命喪當場。

見了血,周圍的人怕攤上事,瞬間作鳥獸散。一群頭發染得花裏胡哨的不良少年哭著喊著叫來了救護車,把裴鳴送去了醫院。

這一路上他的意識相當不清楚。

一會兒想起母親,想起兩人在雲南時為數不多的快樂日子,可畫面倏地一轉,又變成了父親組建新家時冷漠的眼神,以及靈堂外自己抵死守著入口,不讓他進去的絕望。

旁人奚落嘲諷和憐惜的目光刀子似的紮了過來,縱然他用破罐子破摔的盔甲緊緊地保護自己,也抵不住來自四面八方的刀光劍影。

最終他有些茫然地想,不如就這麽死了吧。

最好是出血過多,搶救不過來,然後名正言順地死去,不再成為陸程澤新家庭的眼中釘,也不再是阻撓他繼承所有財產的攔路虎。

裴鳴講述這些事情的時候語調很輕松,似乎在說的話和自己無關一樣。

林子晉撩起他的碎發,輕輕撫著那道有些猙獰的傷疤,輕聲道:“我當時就覺得你這疤肯定有故事。”

裴鳴被他摸得心頭也癢癢的:“這個故事你滿意嗎?”

林子晉瞪了他一眼,摸了摸他的頭:“滿意?我有病啊?”

他說完後停了下,欲蓋彌彰地輕咳一聲:“你家裏人什麽時候有空?我想著無論是真結婚還是假結婚反正都這麽久了,再不見見你家裏人好像有點不太合適。”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就是說馬上快完結了_(:з)∠)_

但是番外一定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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