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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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鳴徹底慌了神, 先前僅剩的鎮定瞬間潰不成軍,一邊哭一邊給他遞紙巾。

林子晉拿著他遞過來的紙巾胡亂擦了下血跡,悶聲說:“你現在滾我還能多活兩年。”

裴鳴擡起眼睛看他, 抽噎幾聲後輕輕道:“好, 我走,林哥你好好休息。”

他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門邊走了兩步後又回頭:“但鑰匙我是不會還給你的。”

林子晉冷笑:“行啊, 明天我就喊人去給我家換鎖, 你愛給不給。 ”

“我會重新追你的,”裴鳴平覆下情緒, 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專註地看著他, “我們重新開始, 讓我用真正的身份重新追你一次。”

“林子晉, 我不信你真的這麽狠。”

裴鳴的聲音中滿是委屈,像是在和他撒嬌, 又像是在和自己嘀嘀咕咕:“我不信你真的不喜歡我, 哪怕只有一點點喜歡。”

林子晉頭暈得很, 懶得理他, 微微闔眼靠在椅背上, 沈默不語。

裴鳴見他不說話,膽子又大了起來:“林哥, 我陪你去醫院好不好?”

林子晉微微掀開眼皮,聲音中透著虛弱:“你要是真想讓我多活幾天,現在就閉嘴從我面前消失, 你是聽不懂話嗎?”

裴鳴有些受傷地垂下眼, 輕輕地“哦”了一聲。

他走出房間, 將門輕輕關上。

在門和門框碰撞的那一瞬間, 林子晉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一道壓抑很久的啜泣聲。

雖然剛才突然出血看起來很嚇人,但來得快去得也快,現在已經差不多止住了。

林子晉強撐著去洗了把臉,而後半靠在床上,心裏仍憋著一股子煩躁。

他剛要拿手機給曾希發消息,卻聽見房門被敲響了。

難道是裴鳴回來了?

林子晉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慢慢走到門口:“誰啊?”

“您好,我是酒店的醫務人員,”門外的人說,“剛剛有位先生來前臺說這裏有人生病,請問需要幫忙嗎?”

林子晉垂下眼,忍著心裏的悶痛低聲道:“沒有,辛苦你白走一趟了。”

門外的人似乎仍不放心,連續追問了幾次後才離開。

林子晉靠在門邊,動動指尖敲字:“已經和他說完了。”

曾希很快地將電話打了過來:“你們怎麽說的?”

“還能怎麽說?”

林子晉嘆了口氣:“把你給我看的資料都給他看了,然後聊了聊利弊關系,再就沒說什麽了。”

曾希在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你是不是很難過?”

“很難過?”

他輕笑一聲:“還好吧,也就那樣。”

反正自己這輩子經歷過的難過的事也不少,不差這麽一件。

熬一熬總會過去的,不過是個......過客而已。

林子晉掛斷了電話,重新窩回了床上,只覺得身心俱疲,居然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第二天是被一道電話鈴聲吵醒的。

李華應該是從曾希那邊知道了兩人分開的事,說話有些支支吾吾的:“老板,我現在在你家,那個......”

林子晉蹙著眉從床上坐了起來,由於前一天入睡的姿勢不對,現在腰酸背痛的:“你在我家幹什麽?”

李華輕咳一聲:“我這不是來澆水餵貓嗎。”

澆水。

林子晉這才想起來之前裴鳴在自己家裏養了不少多肉,上次匆匆回去一次,發現都還活得不錯,一片欣欣向榮。

似乎因為他許久沒說話,李華又小心翼翼地試探:“老板,既然你倆那什麽了,這多肉我是澆還是不澆了?”

“......繼續澆吧。”

林子晉垂下眼:“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別啊老板,”李華慌忙道,“我其實也是想來勸勸你。”

“勸我什麽?”

林子晉懨懨地打了個哈欠,從床頭櫃上拿起藥瓶:“給你一分鐘時間,說不完也滾蛋,我要去拍戲了。”

“老板,我其實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小裴老師。”

林子晉拿著手機的指尖一緊:“你再廢話我真掛電話了。”

“老板你聽我說完啊,”李華欲哭無淚,“你想想我跟你多長時間了?但凡換個人幹一遍小裴老師幹的事,你都能給他挫骨揚灰了,但是你對小裴老師的態度和對其他人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你......考慮一下吧。”

林子晉冷笑:“裴鳴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當說客?”

李華哽了一下,悄悄瞥了眼身邊坐著的人:“沒,沒給我錢啊,就......我就順口提一句,遇見喜歡的人不容易,老板你得珍惜啊。”

林子晉本來自己就亂得很,被李華這麽一折騰更煩:“說完了?說完掛電話了。”

他說到做到,話音未落便直接中斷了通話。

李華有些無奈地對裴鳴攤了攤手,意思是自己也沒辦法。

裴鳴面色有些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是一層淡淡的青黑色,看著就是昨天一夜沒睡的樣子。

“小裴老師,要不我說還是算了吧,”李華給水壺灌滿水後順著花盆邊緣給多肉澆水,李逵伸了個懶腰從窩裏出來,在裴鳴腿側蹭了蹭,“老板倔驢一個,決定了的事情很少會改變主意,天涯何處無芳草......”

“可我只要他一個。”

裴鳴褪去平日好好先生的樣子,面上是有些駭人的固執:“我不要別人,只想要他一個。”

李華“嘖”了一聲:“老板也是,明明喜歡你呢,居然還真能舍得忍痛割愛,不愧是成大事的男人。”

裴鳴聽他這麽說,微微擡頭:“你說他喜歡我?”

“怎麽?他沒和你說過嗎?”李華回頭看他。

裴鳴遲疑了一會兒:“沒具體和我說過。”

“之前我倆一起去長沙看你那次,我套話套出來的,”李華說,“剛開始還死活不承認呢,後來說漏嘴了。”

裴鳴的喉嚨有些幹澀,啞聲說:“他真的有一點喜歡我嗎?”

李華把李逵從他腿邊拽走:“不止一點,起碼很多,我第一次見老板這麽上頭,不計後果地直接去長沙找你。但是他這個人吧,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所以我才勸你趁早放棄。”

“他喜歡我就行。”

裴鳴微微牽起唇角笑了下:“他喜歡我,我就還有機會。”

畢竟之前毫無結果的六年都被自己硬熬過來了,如今嘗過半分甜頭,讓他放棄是不可能的。

“那你為什麽昨天晚上不在他面前繼續求一求?”李華問,“說不定他網開一面就對你仁慈了。”

裴鳴想起昨天那人分明是動了怒的神色,呼吸微滯,心口也跟著抽痛起來。

“他昨天晚上好像很生氣。”裴鳴小聲說,“我怕他身體受不住。”

他說完後沈默片刻,勉強展顏笑了下:“謝謝你啊小李哥,我先走了。”

李華看著他走向大門的背影,喃喃道:“老板你真不是個東西。”

被罵做“不是東西”的林子晉對自己家裏的事一無所知,為了不再觸景傷情,在朋友圈發了條“閉關拍戲有事聯系經紀人”的消息後便把微信給卸了。

他潛心拍戲拍了快兩個月,又回歸了睡不好的夜貓子作息,每天也沒什麽胃口,先前被裴鳴養回來的幾兩肉又瘦了回去,整個人多了幾分“形銷骨立”的意味。

殺青那天林子晉終於把微信給裝了回來,一登錄後消息“叮叮當當”地全彈了出來。

他靠在車座上,不著急看那些鬧騰得正歡的小紅點,從前往後一個個對話框看去,在最末的地方看見了裴鳴。

和其他人或真心或虛偽的關心不同,裴鳴是一條消息也沒給自己發過。

雖然分手了,但林子晉做不出小學生鬧掰刪好友的事,再加上把微信給卸了,裴鳴就姑且被他留在了好友列表裏。

但總不能一條消息也不發吧?

也不是說以後不能做朋友了,怎麽莫名有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感覺?

大家都是成年人,成熟一點,不至於連句客套話都不說吧?之前不還哭哭啼啼不想分手嗎?這麽快就變心了?

他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遲到了兩個月的慌張這才姍姍來遲地找上門來。

把人趕走的是自己,現在後悔的也是自己,好事壞事全讓他一個人占了,怎麽想怎麽無恥。

但習慣是很難改掉的,裴鳴忽然不和他說話,那種寂寞和孤獨又死灰覆燃了。

拍戲的時候天天琢磨人物情緒和劇本,根本沒時間傷春悲秋。現在沒事做,之前來不及的傷春悲秋開始接連找上門來。

人家裴鳴家世好長得好,性格好脾氣也好,沒什麽必要守著他這麽個脾氣差的病秧子不放。

總沒有讓人一直熱臉貼冷屁股的說法,裴鳴大好年華,能找著大把門當戶對的好人。

林子晉把那堆紅點該回的回了,該客套的客套完,兜兜轉轉又把消息列表拉回最後,盯著裴鳴的對話框發呆。

李華從副駕駛轉過頭:“老板,我們回家還是......?”

“回家。”

林子晉蹙著眉,舌尖在後槽牙上抵了半晌,鬼使神差點開了朋友圈,刪刪減減地又發了條新的,也不知道到底發給誰看。

“殺青了,恢覆營業,有事私聊。”

作者有話要說:

發給誰看的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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