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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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指幾乎要貼在了裴鳴的皮膚上,讓他的身子條件反射地向後一縮,後腦勺直接磕在了墻上。

林子晉有些詫異地收手:“不至於吧你,怎麽和被非禮了一樣?”

裴鳴那一下撞得疼了,眉頭緊皺著緩緩坐了回去:“我......”

他支吾了一下,慌亂中隨便扯了個理由:“我不太習慣和別人這麽近距離接觸。”

林子晉了然點頭:“行吧,委屈你了。”

裴鳴楞了下,這才後知後覺似乎給自己挖了個坑,還沒等補救,便聽那人輕飄飄道:“今晚我估計是睡不著的,以後賴不上你,不用擔心。”

林子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李逵很有眼力見地輕輕“喵”了一聲,也跟著從沙發上跳走,不知又躲去哪個角落了。

“如果你和男人睡一張床有心理陰影的話,我可以給你收拾一間客房,”林子晉說,“不用委屈你,也不用委屈我,你覺得怎麽樣?”

他覺得不怎麽樣。

裴鳴咽了口唾沫,心中“咚咚”地打起了鼓點。

他從來不願意爭搶,所有事都講究一個“隨遇而安”,所以這麽多年也糊的心安理得。

可唯獨這件事他不想退讓。

林子晉找了個墻靠著,和沒骨頭一樣伸了個懶腰,愜意地瞇了瞇眼,等著裴鳴做選擇,甚至還不忘循循善誘:“你看咱倆誰也不說漏嘴,你在客房湊合一夜不用看見我,我呢反正也睡不著,明天早上橋歸橋路歸路,你不心動嗎?”

我......不心動啊。

裴鳴眨眨眼,有些委屈:“可是林哥,曾姐說你睡不著覺的話身體會受不住的,我不和你一個屋子睡的話會不會不太好?”

林子晉拉長音調“哦”了一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驚訝:“她連這個都和你說了?”

“林哥,我......我不想和你兩間房睡,”裴鳴終究還是將自己心裏所想說了出來,“我本來就是為了幫你來的,如果沒幫到的話,我會很難過的。林哥,我們試一試好嗎?”

他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放軟了語氣,顯得有些小心翼翼,微微擡頭,狗狗眼中滿是期待。

林子晉被他看了個猝不及防,下意識地移開目光,顯得有些慌亂。

他覺得眼前不是規規矩矩坐在沙發上的小明星,而是只沖自己搖尾巴的大金毛,刻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林子晉有些煩躁地將遮在眼前的發絲拂到一邊,冷笑:“那你可記住自己說了什麽,不是我強迫你陪我睡覺的,少拿著這個出去找人亂寫。”

說完他便轉過身,徑直上樓去了。

我怎麽會舍得......拿你去給別人瞎寫呢?

裴鳴自嘲地笑了下,看著他的背影,輕聲喊道:“林哥。”

林子晉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又怎麽了?”

“家裏浴室在哪啊?”裴鳴規規矩矩道,“我去洗個澡。”

“樓下和樓上都有,自己挑一個,”林子晉說,“沐浴液洗發露和浴巾隨便用,一會兒給你找衣服。”

裴鳴點頭:“好的,謝謝林哥,林哥你真好!”

莫名被發了好人卡的林子晉臉色一垮,迅速轉頭三兩步走完了剩下的樓梯。

裴鳴糾結了半天,最後決定選擇樓上的衛生間,因為他覺得既然林子晉的臥室在樓上,那麽常用的浴室也一定在樓上。

富貴險中求啊。

於是他緊跟著林子晉上了二樓,悄悄鉆進了衛生間中。

衛生間的陳設也一如家中那般簡約,除了必備的幾樣設施外沒有什麽其他的東西,就連化妝品和護膚品也整整齊齊地擺了一排。

裴鳴了然。

林子晉必然還是有點強迫癥的。

他有些克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三兩下沖好了澡,在擦頭發的時候聽見了敲門聲。

裴鳴連忙將毛巾在架子上一搭,伸手開了門。

睡衣是林子晉翻箱倒櫃找出來的。他將衣服向門縫處遞了下,蹙眉道:“你開這麽小的門縫誰塞得進去?”

裴鳴“哦”了一聲,手忙腳亂間胳膊碰到了門把手,原本虛掩著的門徐徐打開。

林子晉毫無防備地看見了裴鳴光/裸的身體,心下一驚,好在是見過大世面,沒就此失態,略微怔楞片刻便調整好了表情。

他將手裏的衣服向前遞了遞,挑眉看著裴鳴,一言不發。

裴鳴後知後覺自己什麽也沒穿,臉頓時彌漫了一層紅霧,連忙從他手中要將衣服拿過去,可那人卻勾著不放。

林子晉雙眼微瞇,淺色的眸子毫不掩飾地將他從上打量到下。

有些出乎自己意料,這小花瓶不是身材平平的白切雞,反而身上肌肉很結實,一看就知道是專門練過的。

而且屁股確實很翹,腿確實也很長。可惜身上有幾處顯眼的傷疤,尤其是小腹的幾處,像藝術品上的瑕疵。

但瑕不掩瑜。

林子晉慢悠悠地和老流氓一樣將他打量一番,這才松了手。

衣服的布料從他指間擦過,被裴鳴拿去緊緊擋在胸前。

林子晉看著他有些驚慌失措的樣子,一天的郁悶終於煙消雲散:“都是男人,你怕什麽?”

“我,我沒......”

裴鳴話還沒說完,林子晉柔軟而冰涼的指腹便在他鎖骨上滑過。

“都哆嗦成這樣了還沒有呢?”桃花眼勾起一絲淬了毒似的笑意,在浴霸明晃晃的光下漂亮得有些妖異,“放心吧,我對小孩沒興趣。”

說完,林子晉心情頗佳地將手收了回去,慢條斯理地轉身下樓了。

待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裴鳴喉間才發出一聲嗚咽。

他捧著衣服低頭,小聲嘟囔道:“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

裴鳴磨蹭了許久,待生理和心理悉數調整好了之後才慢吞吞地出了衛生間,卻聞到了一股香味。

他連忙從樓梯上下去,就見林子晉系了條圍裙從廚房裏出來,手上端著碗面。

面是最簡單的過水面,湯底是西紅柿的,面條下臥了個荷包蛋。

裴鳴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這才想起來自己從中午出了攝影棚後幾乎就沒怎麽吃東西,當即心下一熱,低聲道:“謝謝林哥,辛苦了。”

林子晉腰際抵在一邊的矮桌上,聞言撩起眼皮:“少說話,吃你的飯,別以後出去說我虐待你就成。”

裴鳴知道他是個嘴硬心軟的人,見好就收,向他笑了下,低頭嗦面條。

林子晉垂下眼,看著手機上的聊天界面。

缺德唱作人溫故得知他被迫和裴鳴同居後,十分矜持地發來賀電:“祝你今晚睡得好。”

“少來,”林子晉面無表情地回覆他,“想陰陽我可以不用這麽大費周章,溫老師。”

溫故很快回道:“我老婆有話和你說。”

林子晉高冷拒絕:“不聽。”

“他說小裴很天真純潔,你千萬別嚇著人家,”溫故只當沒看見他全身心的抗拒,“收收你那些奇怪的癖好,老實治病。”

煩死了。

林子晉將手機屏一鎖:“吃完了碗刷掉,然後上樓睡覺。”

裴鳴連忙應了一聲。

他正細嚼慢咽著,忽然覺得腳上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貼了上來。

裴鳴心下一驚,連忙低頭,這才發現是李逵來了。

小貓一雙藍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覆又閉上眼睛,甩了甩尾巴,就這麽在裴鳴腳邊安家了。

裴鳴將碗中的湯也喝幹凈,起身把碗送到了廚房。他一動,小貓也起身跟了上來,而後在廚房門口坐下。

“你怎麽跟著我來了?”碗洗幹凈後被他放在了架子上,回頭微微俯下身看著李逵,“是你主人讓你來的嗎?”

小貓聽不懂眼前這個陌生的人類在自言自語什麽,矜持地舔了舔爪子。

裴鳴不知道林子晉平日讓不讓貓進廚房,思來想去半天還是決定將貓抱了出去。

“告訴你一個小秘密,”裴鳴把李逵放在了它一樓的窩裏,伸手擼了把柔軟的長毛,“我喜歡你家主人。”

小貓“喵”了一聲,蹭了蹭身下的墊子,閉上眼打瞌睡去了。

林子晉抱著本書坐在床上看了半天,快要讀完好幾章也沒等到裴鳴上樓,不由得微微蹙眉,剛想下去找人的時候,臥室虛掩的門便被人推開了。

裴鳴手裏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個杯子。那杯子造型挺別致,看起來應該像只奶牛。

一看就不像自己家會買的杯子。

林子晉蹙眉,放下手中的書:“你做什麽?”

“喝牛奶有助睡眠,”裴鳴說,“喝了的話你睡得應該能快一點。”

“杯子哪來的?”

林子晉嘴上問著話,卻並沒有伸手將牛奶接過來。

裴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我自己帶來的。”

“真有童心。”

林子晉淡淡地丟了這麽一句話後低下頭:“我不喜歡喝牛奶。”

因為要時刻保持身材,所以林子晉一般不和全脂牛奶,又實在討厭脫脂牛奶的無味,幹脆將所有牛奶都拉進了黑名單裏。

裴鳴卻固執地將牛奶向他面前遞了遞:“林哥,我都熱好了,你就喝一口嘛。”

他說這話時眼中滿是期翼,聲音也小心翼翼的,讓人完全不忍心拒絕。

林子晉吃軟不吃硬,和他那雙狗狗眼對視半晌,最後敗下陣來,嘆了口氣將杯子拿了過來。

他打開杯蓋,本來想著抿一口就完事,但沒想到原本以為食之無味的脫脂奶居然帶著絲絲甜味。

家裏應該沒有全脂全糖的奶啊?

林子晉挑眉:“脫脂的?”

裴鳴點頭。

“那怎麽有甜味?”他又喝了一口。

“我看廚房有蜂蜜,想著脫脂奶口感不太好,於是就調了一勺蜂蜜進去,”裴鳴撓了撓頭,“林哥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下次就不這樣做了。”

林子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慢慢將那一小杯奶喝完,剛想用手背擦嘴,一張紙巾便恰到好處地湊了過來。

他有些訝異地擡頭,就見小明星規規矩矩地站在床邊,滿臉都是關切:“林哥,用這個擦吧。”

林子晉一下有些不適應,本能地想拒絕,可他已經好久沒被人這麽無微不至地關懷了,一時間居然有些不忍心拒絕。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接過紙巾擦了唇邊的奶漬。

裴鳴將杯子收好,推開門走了出去。林子晉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情有些覆雜。

沒多少人知道他其實特別願意吃甜食,因為和平日攝像機前的人設完全不符。

所以裴鳴是從誰那兒聽說了自己這個小愛好,還是單純地瞎貓碰上死耗子?

還沒等他想明白,裴鳴便去而覆返了。

他輕咳了一聲,站在門口:“林哥,我是睡那邊嗎?”

林子晉索性將書放在一邊的床頭櫃上,半倚在床板上,微微擡了擡下巴:“你要是想睡門口也不是不行。”

裴鳴溫和道:“如果林哥真的想讓我睡門口,我也是不會有意見的。”

又來。

林子晉“嘖”了一聲,徑直躺下:“愛過來不過來。”

裴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彎了彎眼睛,慢慢走到床的另一邊。

林子晉本來沒覺得和陌生人睡一張床沒什麽——把他當個大號抱枕不就行了?沒必要矯情來矯情去。

可當裴鳴躺下的一瞬間他便知道自己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身側的床墊緩緩凹陷下去,緊接著便是年輕男人的熾熱體溫隱隱灼燒著自己,讓他一時間有些緊張。

而過去一些不甚美妙的回憶也接踵而至地找上門來。

林子晉竭力平穩下有些超速的心跳,還沒開口說話,便聽身邊人輕聲說:“林哥,你是......緊張嗎?”

“我緊張什麽?”他下意識地反駁道。

裴鳴不置可否地繼續道:“那需要我哄你睡覺嗎?”

林子晉背對著他躺著,瞬間垮了臉,氣勢洶洶地轉身便要和裴鳴算賬,可一擡頭便撞進一雙溫柔的眸子中。

剛剛裴鳴關了臥室的大燈,只剩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幽幽亮著。

裴鳴背對著燈光撐著下巴看他,一雙眼中盛滿了夜色,擔當得上“柔情似水”四個字。

林子晉自問戲裏戲外也沒少見過眼睛特別會說話的人,但眼下卻實打實地楞住了。

這小花瓶......不是演技不怎麽樣嗎?那現在這又是在幹什麽?

裴鳴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別緊張,睡吧。”

“不是,我沒緊張。”

“好的,你不緊張,”裴鳴嚴肅地點了點頭,“快睡吧,早睡就能多芋夕睡一會兒。”

林子晉收了在他臉上打轉的目光:“我睡不著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裴鳴順手將他翻起來的衣領整理了下:“不會的,我小時候也睡不著,我媽就這麽陪在我身邊哄我,我就睡著了。”

林子晉掩唇打了個哈欠,聽他這麽說後沒忍住笑了:“你又不是我媽。”

“這個不重要,”裴鳴看著那人一雙眼睛笑起來漂亮的弧度,不動聲色地舔了下唇,“我就是想說......有我陪著,哥你可能會稍微有些安全感。”

“唔,隨便你。”

屋中久違地讓他覺出一絲可以稱之為“溫馨”的氣氛,而往日顯得冷冰冰的床褥也變得暖和起來,帶著他的意識向不知名的深淵沈去。

裴鳴一直輕輕拍著他的背,口中哼唱著不知名的曲子,聽起來像是什麽搖籃曲。

他唱歌還真挺好聽的。

這是林子晉尚有一絲清明時想到的事,下一刻便不受控制地模糊了意識。

裴鳴手上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他垂下眼,方才撒嬌的表情慢慢消失。濃眉微蹙,讓五官多了些許侵略的野性。

那人睡著時蜷起身子,似乎很沒有安全感。

裴鳴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慢慢低下頭,在林子晉的側臉上印下一個吻,手臂十分貪心地攬住那人瘦削的腰,往自己懷中帶了帶。

***

林子晉這一覺睡得很長,睡眠質量相當高,甚至都沒有半路驚醒過。

待聽見了鬧鐘的鈴聲,他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了外面早已亮起的天。

他正伸長了胳膊要將那不知哪年定的鬧鐘關掉,身子卻忽地一僵。

腰上搭了條胳膊,不僅沒松開,反而順勢又緊了緊,緊接著一具熾熱的軀體便貼了上來。

林子晉面色一沈,毫不客氣地向那胳膊上拍了一下。

“還早,”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連帶著林子晉的胸腔也跟著震動著,“再睡會兒。”

那聲音與往日清亮的少年音不同,反而多了幾分算得上“色氣”的感覺。

林子晉低聲道:“你放開,我......”

他下意識地掙紮了幾下,卻聽裴鳴倒吸一口涼氣。

林子晉也察覺出什麽東西似乎正抵在自己股間,剛剛還掙紮的身體瞬間靜止,一抹滾燙從頸間燒起,氣勢洶洶地向臉上掠來。

他就這樣和裴鳴僵持了大概五六分鐘,身後的人這才慢慢坐起身,低聲道:“林哥,抱歉。”

林子晉背對著他,沒說話。裴鳴似乎嘆了口氣,又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而幾乎在他關門出去的一瞬間,林子晉便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有些迷茫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地將手機解鎖,開始處理新一天的消息。

臉上的熱度還沒消去,仍然提示著他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

太尷尬了。

也對,裴鳴是個生理心理都健康的男人,早上精神一下怎麽了?

這麽一搞,倒顯得自己像個沒事找事的,忒沒氣度。

林子晉一邊在心裏這麽想著,一邊點開了和曾希的對話框,不出意外地看見了自家經紀人姐姐發來的問候:

“看你這回消息的速度應該是睡著了,怎麽樣?身體還舒服嗎?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就約裴鳴經紀人今天去你家簽合同了,九點半到,你準備一下。”

林子晉又長嘆一聲。

昨晚睡得是真的很好。

兩人躺下的時候大概是晚上八點多,而幾乎是剛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一口氣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失算了。

早知道裴鳴對自己來說真像個安眠藥一樣好用,昨天他就提前灌杯咖啡讓自己睜眼到天亮算了。

那種後槽牙一抽一抽的痛感似乎又回來了。林子晉擰著眉挑了件白襯衫穿上,洗漱完畢後一搖一晃地從樓梯上走了下去。

還沒到客廳,他便聞到一股烹炸食物的香味。

林子晉光著腳走到餐桌前,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瞇著眼看向廚房裏的裴鳴,動了動唇,問道:“你做什麽呢?”

裴鳴聞言回頭,目光和裝了雷達一樣直接看向他沒穿鞋的腳上:“你怎麽腳上什麽也沒穿?”

林子晉無所謂地將杯中的水喝完:“習慣了。”

“容易著涼的,”裴鳴將鍋裏的火關了便要去給他找鞋,“我去給你拿拖鞋。”

林子晉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行了我回去穿。”

他說完剛要上樓,卻忽地想起自己剛剛沒得到答案的問題:“你幹什麽呢?”

“做早餐,”裴鳴說著將鍋裏的煎蛋放在盤中,“馬上就好了。”

“......我一般不吃早餐。”

林子晉思索半晌,還是說了實話。

從昨晚到現在,他無端受了裴鳴很多的關照,多到讓他覺得很不安。

他一直都是個無功不受祿的人,除非給了對方恩惠,否則收到這樣突如其來的善意總是會讓自己覺得相當別扭。

林子晉上樓將鞋穿上後並沒有回餐桌邊,反而去了客廳。

李逵昨晚沒見著自己的夜貓子主人,這會兒正在窩裏焦躁地踏著步走來走去,看見他來才停了動作,十分不客氣地“哈”了一聲。

林子晉面無表情地從旁邊的櫃子上取下一袋貓糧倒在碗裏,順手呼嚕了一把李逵手感極好的毛。

李逵一巴掌回敬在他手背上,藍眼睛虎視眈眈著他手裏的貓飼料。

“吃著碗裏的望著鍋裏的,真貪。”

林子晉勾唇一笑,當著貓的面將貓飼料的豁口用夾子夾好,鎖在了旁邊的小櫃裏。

裴鳴在他身後不遠處柔聲道:“林哥,來吃飯吧。”

“說了我不吃,”林子晉依舊蹲在貓窩前,“你自己吃吧。”

裴鳴沈默半晌,聲音再度響起時添了幾分委屈:“林哥,早上不吃飯會低血糖的。”

“所以呢?”

“曾姐讓我好好照顧你的身體,”裴鳴垂下眼,“哥,我飯都做好了,你多少吃點吧,好不好呀?”

他放軟了聲調,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和人撒嬌一樣。

林子晉回頭,便看見了裴鳴寫滿了“委屈”的臉,一雙原本很亮的狗狗眼垂頭喪氣地向下彎著,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

平心而論,這張臉還是相當好看的,比較符合林子晉的審美,不然他早就把自做主張的裴鳴給轟出家門了。

他瞪了裴鳴一眼,卻還是去廚房洗了手,慢慢走回了餐桌前。

早餐不多,一個煎蛋一片面包外加一杯牛奶。

煎蛋造型完整,沒有糊掉的地方,看得出來廚子絕對是個手上有功夫的廚子。

林子晉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果不其然嘗到了絲絲的甜味。

或許是因為有甜食buff加成,他持續到現在的低氣壓終於徹底煙消雲散了。

“一會兒曾姐和你經紀人要來我家,”林子晉一邊給面包上抹果醬一邊說,“說是來把合同簽了。”

裴鳴“啊”了一聲,手裏的叉子磕在瓷盤沿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林子晉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裴鳴回過神來,失笑道:“我沒有想反悔。從答應來幫你的時候到現在,完全沒想過要反悔。”

“行,”林子晉本來琢磨了一肚子勸他放棄的話,臨到嘴邊聽他這麽說,又忽然勸不出來了,“那沒事了。”

曾希似乎對這件事確實熱衷得很,沒到九點就登門拜訪了。

本來裴鳴要刷盤子,卻被林子晉從廚房趕了出來。

林姓頂流似乎對誰做飯就不刷碗這件事有很強的執念,說什麽都不讓裴鳴刷碗。

裴鳴剛被人趕出來,門鈴就響了。

他連忙去開門:“曾姐早。”

一臉喜氣的曾希身後跟著面如菜色的孫宏宇,聞言狠狠地瞪了裴鳴一眼。

裴鳴只當沒看見,將兩人帶進了客廳。

“小林呢?”曾希探頭探腦地張望,“我來了也不招呼一聲?”

裴鳴笑容很靦腆:“林哥刷碗呢。”

曾希似乎很意外:“這麽說你們相處得很好咯?”

“還,還好吧,”裴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林哥挺好相處的。”

曾希面上的笑又深了幾分,毫不掩飾喜悅地拍了拍裴鳴的肩:“行行行,處得好就行,幸虧小裴你是個脾氣好的,不然換了個人估計得跟那頭倔驢打起來。”

“背後罵我呢是吧?”“倔驢”冷冰冰的聲音在三人身後響起,“我以為他才是你帶的藝人呢。”

曾希無奈地聳了聳肩:“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清晨的陽光將整間客廳籠罩起來,暖融融的。裴鳴和孫宏宇坐在一側的沙發上,林子晉跟曾希坐在另一側,中間茶幾上擺著幾份文件。

“這是我們法務部擬的合同,”曾希將其中一份文件推給孫宏宇,“上面寫了主要的合作方案,以及違約的懲罰條款。”

孫宏宇掃了一眼,開口道:“這裏的資源分享指的是貴公司的所有資源嗎?”

曾希不慌不忙道:“得看裴鳴個人和具體情況再進一步討論。”

“我們小裴付出的是自己偶像生涯積攢的口碑,”孫宏宇說,“如果貴司無法保證提供同等價值或是更高價值的資源,那我們便要回去考慮一下了。”

曾希面露難色:“我認為合同上寫的‘最貼合乙方實際需求的資源’這一條已經很合理了,不知道孫先生指的同等和更高價值的資源具體指什麽?”

孫宏宇“嘿嘿”地笑了兩聲:“一線綜藝,大牌雜志,上星電視劇男二或者大站網劇的男一,這對你們來說應該不算難事吧?”

坐在他旁邊的裴鳴目光一滯,有些陰沈地向孫宏宇看去。

而孫宏宇像是沒感覺到似的,將手上的材料向桌上一推。

這是他回去想了很久才決定的。

雖然裴鳴因為一些原因在二人工作關系中占據比較主導的地位,但總歸還是要靠自己和公司聯絡打點的。

昨天他將協議結婚的事向公司匯報後,被公司高層劈頭蓋臉一頓罵。雖然裴鳴不算大火,但好歹也是這中下游小公司的搖錢樹,怎麽可能接受他自毀前程的決定?

孫宏宇一邊在心裏暗罵裴鳴傻逼,一邊賠著笑臉把公司上層安撫好了,轉頭回家砸了好幾個花瓶和擺件,決定這罵不能白挨,如果裴鳴因為協議結婚糊了,那自己八成在公司也要拍屁股走人。

裴鳴傻逼為了個男人不要前程,他不能陪著傻逼,至少得撈一筆再跑路。

這麽想著,孫宏宇多了幾分底氣,將左腿搭在右腿上,換了個姿勢向後一靠:“這些資源和我們小裴的路人緣相比,還是小裴的口碑更重要,曾女士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裴鳴開口:“林哥,我......”

“而且這是我和小裴一起商量出來的結果,”孫宏宇打斷了他的話,看著林子晉微變的臉色,心下泛起一絲拿捏別人痛處的竊喜,“畢竟是拿我們小裴的未來賭麽,我們必須得謹慎一點啊。”

曾希還要說什麽,卻見林子晉擺手打斷了她。

他撩起眼皮,眸子似笑非笑地將孫宏宇上下打量了一通,唇角勾起一個不屑的弧度,聲音卻輕快而溫和:“孫先生,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作者有話要說:

林哥:給你三分顏色就敢在我臉上開染坊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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