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那只修長的手慢慢從那處鼓包上撫過,還有些疑惑地捏了捏。

裴鳴控制著瞬間變了調的呼吸,含糊道:“是手,手機......”

“哦。”

林子晉沒往別處想,只等標簽被剪下來後轉身:“一會兒我化妝師來,你和她提要求就行。”

“嗯,”裴鳴倉促地點了下頭,“我,我先去趟衛生間。”

林子晉蹙眉,剛要說什麽,便看見小孩微微弓著腰,以一種有些怪異的姿勢向門外跑去。

不就是被灑了可樂兇他兩句麽?

至於這麽害怕?

裴鳴回來的時候滿臉都掛著水珠,似乎剛剛不是去了衛生間,而是去游泳池裏來回游了200米。

他坐在化妝鏡前看Cindy給自己撲粉,鼓足勇氣輕聲道:“林哥,我在這兒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林子晉反正也睡不著,正毫無形象地靠在沙發上舉著手機玩老掉牙的貪食蛇。

他心裏還記恨著一杯可樂結下的仇,聞言皮笑肉不笑了下,語氣差得很:“是啊,所以我讓你滾你就滾嗎?”

裴鳴面上一動,剛要再說話,便被Cindy拍了下肩:“別亂動。”

他只好乖乖坐回去,一雙眼睛從化妝鏡中向後看去。

沒有鏡頭的時候林子晉總是這樣懶散,像只貓一樣隨便找個地方窩著,和屏幕上那講究到頭發絲兒的人大相徑庭。

“如果林哥讓我滾的話,”裴鳴低聲道,“那我當然......滾啊。”

聽見他這回答,林子晉有些意外地擡眸看了他一眼。

這小花瓶還挺忍辱負重,能屈能伸的。

林子晉知道自己這張嘴比溫故的好不到哪去,如果說溫故是圈內第一缺德,那他必然位列第二,勉強算得上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若是換個人聽了他這夾槍帶棒的一頓陰陽,估計就算還賠著笑臉,心裏也指不定怎麽罵他的,根本不會再和他多說一個字。

但裴鳴不。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題:“林哥你看著臉色有些差,是不是沒休息好啊?”

Cindy兢兢業業地拎著吹風拾掇他那幾撮不聽話的毛,聞言有些心驚膽戰。

平日自己這位心情陰晴不定的老板最恨人家說他臉色差,問是不是睡得不好。

她從鏡子向後看去,果然看見林子晉沈著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聲音中卻十分可怕地仍帶著笑意。

“你是不是管得有點太寬了?”林子晉說,“一點規矩都不懂嗎?”

裴鳴瞥了他一眼,聲音軟了下來:“林哥,我就是......關心你一下。要是你不想我關心的話,我以後不問了。”

他長了一雙狗狗眼,委屈的時候會垂下來,像是一只遭主人嫌棄的金毛。

林子晉見鬼了一樣盯著鏡子裏的那雙眼睛,莫名發現那些惡劣的言語再也說不出口。

這是林大惡人在裴姓小明星面前吃的第二次癟。

他平生最怕跟這樣的人打交道。那些罵一句會反駁會生氣的最好對付,反正沒幾個能吵得過他。但和裴鳴這樣的人說話,就好像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偏生棉花還和小白兔一樣用純潔的眼睛看著自己。

李華正巧拿著電話回來讓林子晉接,見了這場面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林子晉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裴鳴,轉身出去接電話了,門在身後撞在門框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Cindy悄悄松了口氣,看著自己魔爪下的小明星依舊滿臉委屈,那顆母性有些泛濫的心微微一動:“別介意,我們老板他最近心情格外不好,見誰罵誰,不是專門對你的,別放在心上。”

裴鳴眨眨眼,露出一個靦腆的笑:“我知道,林哥他人其實特別好,我很喜歡他。”

Cindy心裏松了口氣,不由得暗暗罵了句自家老板——

看看人家這格局,再看看你的,真是太丟人了!

被diss格局小的林子晉剛掛斷電話,便聽自家助理在旁邊低聲道:“老板雖然我知道你會嫌我多嘴但我依舊要提醒你一句。”

林子晉“嗯”了一聲。

“你......你那個脾氣收著點,不是我說的,是曾姐說的,”李華繼續道,“你這樣容易在圈裏結仇。我看剛剛那個小明星其實挺好的,你要是願意和他交個朋友也不錯,朋友多總比仇人多好些麽,是不是?”

林子晉“哈”了一聲:“你怎麽就知道他不是懷著目的來接近我的?”

“啊?”李華有點懵,“什麽意思?”

林子晉聲音中夾雜了些許莫名的冷:“這樣的人我見多了,想方設法哄你開心往你身邊貼,但要麽圖你錢要麽圖你資源熱度,等你掏心掏肺地把他當自己人的時候再拍屁股走人.......我見多了。”

李華見他情緒不對,咽了口唾沫,覺得自己剛剛可能說錯話了。

“老板,我......”

林子晉忽然展顏一笑,桃花眼彎著盛滿了光:“我這段臺詞怎麽樣?”

“什麽?”李華瞪眼看著他,“不是老板你剛剛背詞呢?”

林子晉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剛要點根煙,擡眸卻瞥到了“無煙區域”四個字,一腦門官司地將煙又塞了回去,只將打火機的蓋子“啪嗒”“啪嗒”地撥來撥去。

“今天剛拿到的本子,講落魄男主如何靠入贅吃軟飯走上人生巔峰的,終點文學網大ip改編,”林子晉說,“我覺得挺有意思的,你覺得怎麽樣?”

李華剛剛被他那態度嚇出一身冷汗,這會兒還處在迷茫的狀態中,自然他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也覺得挺好的,很適合你。”

林子晉將打火機放回口袋中,拍了拍他的肩:“適合就好,順便一提,我剛剛念的是女主的臺詞。”

李華:“......”

林子晉擡手看了眼腕表,發現離約好的候場時間沒差多少了,剛想來一個瀟灑的告別,心口卻忽地一疼。

那疼是細細密密的,像一只手慢慢將心臟附近的血管揉成一團,粘連地打著顫,似乎下一秒那些肌肉組織便會因為不堪重負而生生地從胸腔裏被剝落出來。

他喉間悶哼一聲,猛地伸手撐在門上,骨節因為用力泛白,青筋“突突”地跳著。

這門要是木頭的,自己能給抓個五指窟窿來。

林子晉忽然無厘頭地這麽想著,居然還能在劇痛中笑出來。

李華嚇得動作都不利索了,連忙在自己口袋裏手忙腳亂地翻找片刻,終於摸出一個小瓶,抖著手將藥倒了出來。

林子晉面色蒼白,雙唇微微打著顫,額上和鼻尖全是虛汗,一只手緊緊抓著胸前的衣服,將那原本熨帖的西裝抓得全是褶子。

他囫圇將藥吞下,靠著墻微微平覆著紊亂的呼吸:“慌什麽?掉地上幾顆藥?忒浪費了,這藥死貴死貴的。”

李華紅著眼圈喊了他一聲“老板”。

林子晉微微睜眼,臉白得和鬼一樣,只剩那雙眼中光彩熠熠。

他的呼吸平覆了下來,伸手拍了拍李華的肩:“沒事,這不還活著嗎?別瞎想。”

身後的門被人輕輕推開,裴鳴探出頭:“林哥,頒獎要開始了。”

林子晉“嗯”了一聲:“知道了”

“頒獎嘉賓要和被頒獎人一起走的,”裴鳴將門輕輕關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主辦方發我的文件上寫的,勞煩林哥了。”

林子晉挑眉,還未說什麽,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裴鳴手上的動作意外的大,捏得他生疼:“林哥,你剛剛怎麽了?”

林子晉這才察覺到自己一額頭的冷汗還沒消,估摸著臉色也不會好看到哪去,只將手掙開:“沒事。”

“可是......”

通道中的燈似乎有些接觸不良,半明不暗地鋪在林子晉臉上,讓他側臉的輪廓與背後的黑暗融為一體。

“話再多就自己走,”他冷冷道,“少說這些有的沒的。”

裴鳴見他似乎有些生氣,連忙閉了嘴跟在那人身後,還不忘給李華鞠了一躬道別。

李華第一次被明星鞠躬有些受寵若驚,待兩人走遠,這才敢小聲嘀咕:“就你這驢脾氣,早晚栽跟頭。”

林子晉走得很快,卻忽然在通道口的地方停了下來。裴鳴一時沒有防備,直直地撞在他背上。

他微微側目,伸手拎著裴鳴的衣領將他提到自己身邊。

裴鳴眨眨眼,剛奇怪於他驟然轉變的態度,擡眼便看見了門後隱隱約約閃爍的閃光燈。

原來如此。

他心中驀地有些難過,卻依舊整理好面上的表情,隨著林子晉一同向外走去。

而幾乎是兩人剛露頭,就被一堆記者圍住了。

“林子晉先生,請問你怎麽看你將要拍的新戲?”

“林子晉先生,聽說你即將參加一檔街舞類節目,這是真的嗎?”

裴鳴險些被擠倒,一只手卻從人群中穿過,十分精確地按住了他的肩,將他拉回了身邊。

林子晉面上笑著,擡了擡手:“諸位這麽熱情,讓我覺得回答哪個問題都對其他人不公平啊。”

一個記者註意到了旁邊的裴鳴,靈機一動,大聲道:“聽說林老師要給裴鳴頒獎,請問在你眼裏裴鳴是個什麽樣的藝人。”

林子晉饒有興味地看了過去,桃花眼暈開幾絲揶揄:“小裴麽?我看過他的舞臺,很有個人特色,是我欣賞的一個後輩,有潛力,希望他能在這個舞臺上走得更遠。”

說完,林子晉按著裴鳴的肩,硬是在記者的圍堵下闖出一條血路。

這群人跟到舞臺候場區就進不去了,只能望八卦而興嘆。

門一關,林子晉按在裴鳴肩上的手便立刻收了回去,面上再次變得淡淡的,好像剛剛那個在記者問題面前笑容和煦的人是個錯覺一樣。

裴鳴看了他一眼,低聲道:“謝謝你,林哥。”

林子晉自顧自向前走:“現在沒有記者,可以不用奉承我。”

“我沒奉承你,這是我的真心話。”

“基本職業素養,和你無關。”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裴鳴心口,堵得他有點難受。

林子晉見他一時沒說話,琢磨著自己是不是把小花瓶的自信心打擊著了:“你還有事嗎?沒有走了。”

“等等。”

裴鳴連忙攔住他,支吾片刻,又道:“林哥,那你說看過我的舞臺,覺得我舞臺不錯,這些是......真的嗎?”

林子晉似乎笑了一聲。

他笑完,溫柔道:“小明星,別瞎想,都是假的。”

“逢場作戲罷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是我的特長,你可千萬別給當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硬的嘴親起來都是軟的小裴媽媽看好你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