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澤從來沒有這麽累過，他感覺整個人都快死掉了，過度的疲憊讓他無法思考，只剩下了機械重覆的動作。

他不能停下來，他是這一場戰鬥中唯一的補給站，如果他倒下了，那其餘人也沒有了再一次站起來的機會。

這只魚上面的皮快掉完了，他壓榨著自己的身體，用治療的液體包裹著了它。那邊又有人的胸前被洞穿了，他又被人帶著轉移過去治療。

如果說人的精神就像是一塊吸滿水的海綿，那麽現在朱玉澤的海綿已經一滴水都沒有了。

但是海裏出現的生物還是沒有減少，當朱玉澤再一次幫一個獨角鯨的角修覆好的時候，他沿著祭臺的邊緣上坐了下來，休息會。

在人手不充足的情況下，他身邊除了無法移動的傷員已經沒有其他的人在了。

他目光呆滯地看著那邊的石頭上覆蓋著剛才被燒出來的黑色的灰、人類的鮮紅的血、白色怪物們粘稠的透明體液、魚頭人濃綠色的血液，還有一些魚眼睛——

是那些被特殊挑選出來的祭品，即使被燃燒但是他們的眼睛依舊被留了下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混雜在一起，填滿了地上那些魚頭人雕刻出來的線條。

填滿了……線條？

他覺得哪裏不對，但是他的大腦一動不動。

精神的過度使用讓他的思維過於遲鈍，他手下的觸感從堅硬變成了柔軟的肉團，但是即便他感覺到手下的觸感不太秒，也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他的手掌在一團夾帶著鱗片的軟肉上捏了捏，他疑惑地問出聲：“這是什麽？”

旁邊沒有人回答他，只是突然竄出來一個人，直接把他扛起來就跑，然後整個島嶼開始震動了起來。

因為是扛著，朱玉澤的肚子被人頂在了肩上，他懶得動，只弱弱地說了一句：“啊，我的肚子，好難受，要吐了。”

那人動作敏捷地在各種石頭上跑來跑去，躲開了從上面滾落下來的石塊，聽到了朱玉澤的呻吟，他拍了拍朱玉澤的屁股，說道：“忍一忍，不要吐到我身上。”

朱玉澤難受地捂住了嘴巴，“我盡量……”

島上的白色怪物們開始反常地往後面退去，它們重新進入了海中，開始瘋狂地逃離。

整個島嶼抖動的幅度逐漸變大，像是地震或者火山噴發，除了中間的祭臺，旁邊的石頭上面都隆起了奇怪的弧度，一些龐大的紅色觸手逐漸會從島嶼上的石頭中顯現了出來。

它那麽大，在島嶼上面還沒看到它的本體，而兩邊的觸手已經從島嶼的邊緣包裹上來了。

等那個人帶著朱玉澤上他們的船，他們才看到那邊的整個島嶼都已經被包裹住了，紅色觸手上面的的吸盤帶著牙齒把整個島上的東西都磨成碎片，一些調入海中，一些被它吞入腹中。

有人試圖用武器向島上進行攻擊，但是他們發現船上那些精密儀器像是泡了幾十年的海水，銹跡斑斑。

朱玉澤這才看到救了自己的人是一個海軍，那個海軍濃眉大眼，穿著一身制服，一手拉著朱玉澤，說道：“是魚頭人做的雕像活了。”

朱玉澤小聲的說道：“大概，好像是上面的祭品夠了吧？”

那個海軍轉頭看他：“？”

朱玉澤抹了一把臉：“別看我了，我也是現在才想起來。”

船下面的海水逐漸沸騰了起來，然後它們的船被震動的島嶼推遠了些。

白色怪物們因為島嶼上突發事件都退回了海底，因為它們暫時放棄了攻擊，大部分人都在甲板上抓緊時間休息，少部分狀態好的堅持站著，看著那個在怪物手中像是一個小餅幹的人魚島。

它現在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人魚島外面的殼破碎了，最外層的沙灘已經全部掉進了海中，中間的森林部分像酥餅外面酥殼一樣在觸手的擠壓下一塊一塊的掉進了海中。

而距離祭臺最近的那片石頭區域，一部分成了怪物的本體，一部分同樣落入了海中，只有中間那個祭臺的完整體顯露了出來。

灰色石頭組成一個圓柱體，最上方是那個圓形祭臺，而祭臺下面看不清楚，它長長的一根深入了海中。

圍繞著那根珠子，從海底往上伸出了一些觸手和一些黑須，它們狂亂的在海面上糾纏成一團。

他們把船又往外面又移動了些，盡量的避開了它們。

有人透過混濁的海水，眼尖地看到了在祭臺柱子的下面有一些精美的、對稱的人工制造的痕跡。

通常來說，人類是更喜歡欣賞有序的對稱的美，而邪神他們的作品往往是混亂和扭曲的，違反人類現存的科學知識的東西。

當那個人說自己看到了上面有一些對稱的雕花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

所有人都圍住了他：“真看到了嗎？”

“看到了，真的挺好看的！絕對！絕對是符合我們人類的審美。”

“那就好，那就好。”

在林嘯他們離開的以後，帶隊的人變成了林嘯的一個下屬潘明朗和原本船上的一個海軍郎星劍。

那個海軍非常的靠譜，在逃跑時還記得帶上了朱玉澤。

兩個男人在一旁討論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搏一搏，既然是人工結構，而且出現的位置這麽特殊，那麽很可能就是燈塔。

在通知了所有人後，沒有人反對。而在準備的過程中，大王還找上了朱玉澤，讓他吹響那個白鯨的骸骨。

雲沈把白鯨的骨頭留給了朱玉澤，讓他們抵抗不的時候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有什麽幫助。現在到了緊要關頭，大王就來跟朱玉澤從催促了。

朱玉澤在和大王烏賊再一次確定了使用方式以後，第一次吹響了它。

然後除了在場的波浪的翻滾的聲音，一點聲音都沒有。

朱玉澤鼓了鼓腮幫子，又吹了兩下，說道：“怎麽沒聲啊？”

大王烏賊：“我已經聽到了，聲可大了。”

朱玉澤一臉地不相信：“我怎麽沒聽到？”

大王：：“你們聽不到，我們海裏的生物都能聽到。”

朱玉澤：“好吧……”

——

華都，周元清在連續了工作了二十個小時以後，剛睡了三個小時就又被叫了起來，他瞇著眼睛用開水泡了一壺濃濃的熱茶，然後打開電腦，點開了剛發給他的視頻。

視頻上面是人類的衛星觀察到，在前十分鐘，在不同的幾個無人的海域，他們從末世之初就一直觀察記錄著的幾個體型格外龐大的海洋生物，出現了異常行為，它們不約而同地動了起來。

然後通過它們的軌跡，發現它們並不是在進行一些隨便的捕獵或者求偶，而是有目的的前往一個方向。

周元清在旁邊翻出了一個藍星地圖，他先是畫出了它們的行動軌跡，然後再把它們的軌跡延長，最後發現它們的路線在某一點交匯了。

他看著那個交匯點的經緯度，覺得莫名的熟悉，然後他打開了之間報給他的一個文件以後，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個交匯點，就是在曾經他們猜測的存在燈塔的那片海域內。

周元清背靠著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頭發更白了，因為長久沒有休息好，他的眼睛下來就是青青的眼袋。休息了一會兒，他又變成了燈塔研究所裏的那個不會累的所長。

他睜開眼，雖然疲憊但是眼睛十分明亮，他給上面回了一個電話：“放心，是好的現象。”

“我相信，我們將點亮新的一座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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