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沈並不能確定海洋是否是一個新的邪神。

因為對於人類來說，好的神和壞的神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無論祂們是抱著什麽樣的想法和人類接觸，人類都會因為接觸到一些不可知和最原本的恐懼而瘋狂。

不說接觸，人類只是因為祂們的註視或者因為註視了祂們的身體，而產生畸變或者身體崩塌而死亡。

雲沈能肯定的是，目前來說海洋對她所孕育的生命，是包含著一種憐愛的態度，她在意那些生命，不然海洋也不會發出悲鳴。

但是雲沈也不確定，在不久以後，她是否選擇放棄正序的控制，而選擇變成一種無序、混沌的狀態。

當她放棄的時候，不難想象，她將會用海水包裹住整個藍星，然後藍星會被她的身體包裹，被真實的物質世界排斥，進入另外的那個層面。

但是現在既然她願意站在人魚的對立面，那麽雲沈他們也願意協助她。

這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解決未受壓制的人魚，雲沈他們需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才能真正讓她再一次回到海底，再一次沈眠，再一次成為一個單純的種子。

現在，清澈純凈的海洋成了真正的死亡之地，她和人魚海洋接觸的地方成了死亡之線，那些人魚的孩子們。

在接觸到透明的海水的時候，會被同化成一樣的海水，溶入她的身體。

而人魚的灰色海洋會把黑色的卵送進她的身體，透明藍色的海水會因為黑色的卵的汙染然後逐漸變成淺淺的灰色。

她們相互吞噬，相互糾纏，但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雲沈他們試圖穿過那個明顯的分界線，但是都因為那個分界線帶著過於危險，他們第一次行動尷尬地失敗了。

以至於雲寶的菌絲被割裂了好多，但是還好它的菌絲並沒有痛覺神經。

最後還是海洋用一個透明的氣泡包裹著他們，用海浪將他們推了過去。

到了那邊，雲寶一邊念著好惡心，好惡心，一邊火力全開，它伸出了它和龍晶結合過的特別的菌絲，直接穿透了一片的空間，在人魚的領域中形成了一片菌絲網。

他們小心的避開了灰色的海水，灰色的海洋帶著強烈的寄生性，明明是水滴，但是下一秒將會看到它變成了卵，貼敷到了身上。

雲寶的菌絲網上面開始長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蘑菇，它們看起來小巧可愛。

但是它們噴發出來的孢子，生長在了那些怪物上面，是以它們作為培養而進行生長。一些紅色的蘑菇還引導了它們進行相互攻擊。

人魚的尾巴拍在了雲寶的菌絲網上面，但是並沒有將它拍碎。

愛麗兒：“有意思……”

雲沈他們像蜘蛛一樣在菌絲網上面進行移動，林嘯和骨笙相互配合著攻擊，骨笙的枝條先上，趁愛麗兒反擊的時候，然後林嘯握著刀一個跳躍去了愛麗兒跟前。

但是還沒有等他攻擊，他直接自己選擇了後退，臉色開始不正常，骨笙放棄了繼續攻擊，接住了他。

“怎麽回事？”

林嘯從雲沈的領導下，從無盡的哀嚎中，在狂亂的群星中找回了神志。

他的眼睛通紅，雲沈和他對視了一眼，裏面的戾氣和殺意已經凝結成了血色。

雲沈知道他不太穩定，小心地往後退了幾步，骨笙上去抱住了他，林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把腦袋放在了骨笙的肩窩，平覆著腦子裏瘋狂的想法。

“不要看她。”

愛麗兒嘻嘻地笑起來，那種冰涼的、尖細的、帶著純粹的惡意像一條的水蛭一樣，往耳朵裏面鉆，恍惚間耳朵裏好像真的有滑膩膩的觸感，雲沈情不自禁的嘔了一聲。

愛麗兒：“嘻嘻嘻……晚了……”

雲寶用一個小小的蘑菇塞進了雲沈的嘴裏，雲沈嚼著像巧克力味的蘑菇逐漸的平靜了下來。

下一秒，愛麗兒胸前地黑色的血管突然單獨地移動了起來，像一個寄生蟲一樣在愛麗兒的肚子上轉了一個圈。

雲沈的瞳孔隨著那個黑色的血管移動而震動。

他開始劇烈的偏頭痛，胃部痙攣，眼睛幹澀，鼻血，手臂顫抖，然後幻覺，嬉笑聲接踵而來。

他的唇只打開了一個薄薄的縫隙，但是他發出了無聲的尖叫，他是油鍋裏的螞蚱，是在橫梁上懸掛只剩下一口氣的將死之人，是被碾碎的蟲子。

林洲的腦子是空茫的，因為雲沈劇烈疼痛的狀態和他相連了。

雲沈是最敏感的，是最能感受到不能感受的東西那一類的人，而他是穩定的，他一直充當著雲沈的港灣和止痛劑。

雲沈感覺時間像是被拉長，但是其實時間只過去了短短的一瞬。

林洲已經把他抱住了，他渾身的火焰是溫暖的繈褓。

雲沈：“不……”

那個東西轉過來，是一個圓形的鮮紅的眼睛，它像一個煎蛋，中間的蛋黃是眼睛，蛋白的是那些黑色的脈絡。

它長得在他們在看到的在石壁上所繪畫的一模一樣。

但是這個是活的，雲沈看到了狂亂的群星下，從海面上升起的龐大的黑色陰影，中間那個紅色眼睛，它註視著雲沈，雲沈只剩下了細弱蚊蠅的說話聲。

林洲雙手抱著他，全面接受了雲沈所有的崩潰和負面情感。

瘋狂的囈語，混雜的水聲，不同的語言，蟲，鳥、獸，魚頭人，人魚……

“從白色的海底的神祂從海底升起除去陸地所有生命回歸海洋新的生命新的世界我們的神群星歸位祂從海面升起——升起——我們會死我們會死我們會死回歸海洋變成組織單細胞分子虛無我們會死——祂從海面上升起——”

雲沈：“不……”

林洲用自己火焰將他包裹，試圖安撫住他。

那邊和人魚對峙的海洋像是受到了刺激，她放棄了平衡的對峙，直接掀起了海浪向人魚崩湧而來。

同時有兩股力量灌註進了雲沈的精神世界，一個冰涼，一個瘋狂而帶著誘惑。

他全面接受了冰涼的力量，然後從懷裏摸出了龍晶，他把它捏碎了，然後吸收了它全部的力量。

雲沈松開了一直抓住林洲的手，穩穩地站住了。

“只是，一只眼睛罷了。”

林洲感受了雲沈和剛才截然不同地冷酷的氣質，他問道：“小貓？”

雲沈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

“林哥，我現在壓制住她，但是只有三分鐘，我希望你們能在三分鐘之內分解開她的身體，能做到嗎？”

林洲的火焰開始蔓延，他成了一個火團，他說道：“可以……”

林嘯通紅著眼睛，嘴邊已經伸出了狼牙，而臉上還有帶著一些瘋狂地說道：“可以……”

“那就，讓我們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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