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尋這一次給姚京打電話，本就是找他攤牌的，即便用不著姚京提醒，該說的話，他會照說，沒有委婉的必要。

生意場上爾虞我詐，尤其像陸尋這種父母離開得早，剛成年就不得不挑起家族大梁的長子，更是早早地將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道理銘記於心。

自然而然地，當陸尋第一次得知姚京這個人的時候，便對他進行過一番身份調查，也就順藤摸瓜知道了陸謹常和姚京過去的那點恩怨。

陸尋平日雖然寵弟，但在這件事情上，不存在要為陸謹常討回公道一說。

正如他之前所說，作為一名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理當為自己的酒後行為負責。

“姚先生，不論你以前和我弟孰是孰非，這都已經成為過去了，我今晚找你，只想說現在的事情，我不希望你跟陸陸以後有過多的交集。”

陸尋情商在線，眼睛也不瞎，陸謹常又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每次一聊到姚京就嘴巴停不下來，他能猜不到弟弟對這個人有好感？

尤其是今天，當他看見這個人出現在自己家中的時候，陸尋開始覺得，他有必要在陸謹常的好感持續發展下去之前，采取一些行動措施。

姚京聽聞陸尋的話之後，語氣平靜地說：“給我一個理由吧。”

“我弟他喜歡你。”

“他跟你說的？”

“我是他哥，他腦子裏想的那些事情，我會不清楚？”陸尋笑了一聲，接著往下說，“你對我弟應該也有那方面的想法，我沒猜錯吧？”

姚京沒答話，但他沈默的反應，似乎已經如實回答了陸尋剛才的問題。

“你也知道我弟現在是個什麽狀況，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治病，不是談戀愛。”

姚京突然覺得他像個敦促孩子好好學習，不許搞早戀的嚴厲家長似的。

他於是將陸謹常剛才對自己說的話，原封不動講給陸尋聽：“那要是他一輩子都這樣，康覆不過來，難道就不能談戀愛了？”

陸尋卻說：“既然你做好他無法康覆的心理準備，那你有沒有想過，假如你們在一起了，以後的事情要如何面對？”

姚京沒有馬上領會他的意思，陸尋接著說：“他的心理年齡顯然未成年，你和一個心智是孩子的人上床，難道不會有罪惡感？”

此話一出，姚京整個人啞口無言。

之前，陸謹常向他表明心意的時候，姚京顧慮得最多的一點，只是日後陸謹常恢覆了記憶，可能會不認賬這件事。

此刻，當聽完陸尋的話，姚京才意識到，自己卻忽略了另一個問題。

感情這種玩意兒，一不做二不休原則，真要確認了關系，就得一談到底。

這是姚京對自身的要求。

正如陸尋所說，倘若陸謹常一輩子都康覆不了的話，他們難道真的要維持柏拉圖關系不成？

去他媽的神交。

他是個正值壯年的男人，身體又沒啥毛病，有性 愛需求那是天經地義。

拜陸尋所賜，現在明明什麽都還沒開始來著，姚京就莫名有種負罪感。

兩者一對比，一輩子好不起來，竟然比好起來還更加難辦。

姚京沈默良久，一時無以反駁，郁悶不已。

陸尋在陽臺打電話的同時，陸謹常窩在房間的被窩裏，翻來覆去興奮得睡不著。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宋樂帆的電話，第一時間跟他分享喜訊。

宋樂帆這會兒剛下飛機，看見陸謹常打過來，接通的第一時間便給他報平安：“陸陸，我已經下機了，剛取完行李，現在準備過去停車場取車呢。”

結果陸謹常直接給他來一句：“我剛才和姚京表白了。”

宋樂帆出乎意料：“臥槽，什麽情況？！然後呢，你們現在在一起了嗎？”

“沒有，我只是跟他說我想追他，然後他同意了。” 陸謹常聽上去十分開心，“小帆，你有戀愛經驗，你來教教我之後該怎麽做吧。”

宋樂帆卻說：“陸陸，以你目前的情況，老實說吧，我覺得你現在並不合適談戀愛。”

陸謹常對此自然相當不解：“為什麽？”

宋樂帆給他分析出兩個原因。

“第一，以後你要是好起來了，想起你們以前的那些恩怨，我怕你會後悔。”

陸謹常不以為然：“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不代表我會忘記我們現在經歷過的事情，沒準我恢覆記憶的時候，以前那種心態已經改變了。”

這個確實說不準，宋樂帆又給出另外一個原因：“你有二分之一的機會，可能這輩子都恢覆不了記憶。”

“那又怎樣？”

“那你知不知道兩個人交往成為情侶的話，會做些什麽事情？”

陸謹常掰著手指頭，一一數著：“吃飯，逛街，看電影，還有......”

宋樂帆說：“還有親親抱抱滾床單。”

親親抱抱很好理解，但是......

“什麽是滾床單？” 陸謹常問道。

宋樂帆用最淺顯的說法解釋給他聽：“那是只有成年人才能做的一種行為。”

“你現在雖然生理上早已經成年，但是腦部受過撞擊以後，你的心智卻跟小孩子似的。”宋樂帆無情地告訴他，“你們兩個是沒辦法滾床單的，他要是跟你做這種事情，他就是在犯罪。”

......

姚京和陸尋通過電話之後，仍處在覆雜的情緒中，手機又再一次響起。

看見備註上的「小降智」三個字的時候，忽然間，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

“怎麽了？”姚京笑道，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跟平時一樣。

“我剛才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這邊占線了，你在跟誰講電話呀？” 陸謹常問他。

姚京自然不可能說陸尋找過他，隨口編道：“丁瀚。”

然後問陸謹常：“你剛才不是說去睡覺的嗎？”

“我閉上眼睛躺了一會，發現睡不著。” 因為生怕被陸尋在外面聽見自己的聲音，進房間來抓包，陸謹常說話的時候一直把聲量壓低，卻依然聽得出他興奮的口吻。

他開始向姚京匯報明天的行程：“咱們明天一起去東方明珠電視塔，然後再去豫園，逛了豫園之後，咱們就去新天地吃東西，那邊有很多好吃的餐廳，我請客......”

姚京一邊聽，一邊笑：“行啊，聽你安排。”

說著說著，陸謹常突然轉移了話題：“我覺得我有可能恢覆不了記憶。”

姚京那頭安靜了下來，他沒有接話。

“你知道什麽是滾床單嗎？”

“你從哪兒聽來這個詞的？”

“小帆他告訴我的，他說只有成年人才能滾床單。”

姚京：“......”

陸謹常又說：“你別看我現在思想退化了，但是等過多幾年，我通過努力學習，思想就會重新成長，變成成熟的大人，到時候咱們就可以一起滾床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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