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月亮也會奔你而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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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5

談話只進行了兩個小時,茉莉看著本子上的內容站起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我送安德森出去。”

兩個人都沒有異議,互相打過招呼後,茉莉跟安德森並肩走出去。

盧平走到會議室的窗戶旁,如果他的方向感沒出問題,這樣看下去應該剛好是他們研究所的大門,茉莉和安德森過了一陣才走出來,茉莉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麽,從盧平角度看不到她的臉,但能看到安德森側過頭對著她笑。

盧平第一次感覺到這麽強的年齡危機,大概是因為茉莉一直都比同齡人更成熟些,或者是盧平一直都在刻意忽略這一點。

他們停在樓下又聊了一會兒,最後相擁道別,是茉莉先伸手的,盧平逼自己收回窺視的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

“抱歉,稍微久了點。”茉莉推門進來,擡手整理了一下頭發。

“沒什麽,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盧平笑笑表示沒關系。

“等一下萊姆斯,”茉莉合上筆記本擡起頭,“我們能談談嗎?”

“好啊,當然。”盧平心墜了一下,上一次茉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沒能做出正確的決定,他不知道這次自己又要面臨著什麽。

“好。”茉莉揮了兩下魔杖,盧平聽到門鎖落下的聲音,另外一個大概是閉耳塞聽,他坐直身子,胳膊撐在桌面上,擡頭看著對面坐著的茉莉。

“別緊張,”茉莉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安慰盧平還是在安慰自己,別把疑問永遠留在自己心裏,她深吸一口氣說,“我想聊聊我們倆的事,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現在做這些是因為我,但這些數據真的對我們很重要,它們能幫我們確認現在的研究方向是否正確,所以我。”

“別有負擔,”這個話題的開始比盧平想象的要好很多,“我沒有任何的不願意,也沒有強迫自己做這些,這並不會對我造成困擾。”

“那就最好了。”茉莉點點頭,“我不希望這些問題,還有之後可能有的實驗,對你造成二次傷害,其實走規範流程應該先給你做心理評估,但那個也並不好受,所以如果你覺得不適,隨時都可以喊停。”

盧平原本想說這些都沒什麽,思考了一下,認真地說,“好。”

茉莉見他沒有反駁,有一點吃驚,但還是接著說,“我希望你好,但至於我們倆的事……”

盧平緊張地吞咽了一下,等著茉莉的審判落下。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認為的,但現在,我不再覺得愛情能抵抗一切了。”茉莉緊張地把手握在一起,但還是笑著搖頭,“我沒辦法改變你的想法,也沒辦法讓你相信這個世界會變好。所以有什麽用呢?有什麽意義呢?等下一次,或者再下一次,我們還是會分開。除了消耗我們倆之外,這件事不會有任何意義了。”

茉莉看著盧平的眼睛,裏面滿是震驚,她反而覺得釋然,“我誠實地說,我並不認為自己有一次次重新握住你的勇氣,而我也不想再消耗我對你的愛意,所以不如我們就讓這件事停在這兒。”

“但你不用再害怕會有下一次,”盧平著急地解釋,“不會再有下一次,我不會再松開你,如果你還願意再試一次的話。你已經改變了我的想法,”他露出一絲苦笑,“當然,我知道這樣說你不會相信,我會證明給你看,如果你願意給我機會和時間。”

茉莉看著這樣急於展示自己的盧平只覺得陌生,“我不知道你聽了誰給你出的主意,做這一切,你真的沒必要這樣,你不是這樣的人。”

“是我自己願意做的。”

“但兩年前你還說不能帶給我幸福,祝我遇到更好的。”茉莉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說出這麽傷人的話,“現在又是為什麽,你覺得別人不能給我幸福了呢?”

盧平楞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大概永遠沒辦法體會到之前的話對茉莉的傷害到底有多大,“我,我不是覺得別人不能帶給你幸福,我只是,選擇權仍在你手裏,我只是,更希望你的幸福是我帶給你的。”

“你又想給我一個夢,我不否認那些夢很美好,但我。”

“這次不是一個夢。”如果有機會回到過去,盧平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堵上兩年前自己的嘴。

“好吧。”茉莉點點頭笑了,“但我其實現在挺幸福的,我發現愛投出去並不一定需要一個切實存在的對象,也可以是一個虛擬的幻想,或者是一些寄托幻想的對象,至少在投給這些的時候,從不會期待得到回饋,但也確實知道他們永遠不會背叛。”

如果你只存在在我的想象當中,茉莉看著眼前的人想,如果你不再出現在我面前。

“抱歉。”盧平放在桌上的手攥成拳頭,但他們倆都沒意識到,“如果我說的這些對你造成了困擾,我以後不會再說了。”

果然,茉莉心中湧起苦澀,又要因為自己的“拒絕”就後退了呢。

“但我希望你還不排斥我出現。”盧平緊張地看著她。

“什麽?”茉莉沒想到他的話還有轉折。

“我是說,如果你還沒有完全不想見到我,那我還可以繼續以朋友的身份來看你,或者,只是實驗對象也行,你同意嗎?”

“我……”茉莉慌張地站起來,“我,我下午,下午還有約,抱歉我得先走了,要遲到了,明天見。”

茉莉快步走到門口,伸手想開門,卻搞出一陣噪音,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剛剛把門鎖上了,“抱歉”,茉莉手忙腳亂打開門,頭也沒回地跑走,留盧平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盧平嘆出一口氣,沒有直接被拒絕就是好事,他站起身,把茉莉沒收拾完的資料都整理好放回她的工位上。

茉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慌亂,大概是因為動搖,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因為聽到盧平的這些話而心動,她知道自己應該再堅定一點,就像自己剛剛說的那樣,維持現狀對他們可能是更好的選擇,但她剛剛那個瞬間真的好想答應他。

可她的的確確不想再接受一次這樣的盧平了,未來的生活仿佛就在她眼前,而她甚至能一眼就看到他們的未來,他們的結果,他們的結束。

他們還會以同樣的方式結束,總有一天盧平不再需要對她好,而茉莉沒有任何方法能阻止他離開。

她下午並沒有跟人有約,她周五才有約,所以她現在無處可去,不想回家,打開鞋櫃還能看到那雙還沒被變回去的兔子拖鞋,也沒辦法回實驗室,只能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

研究所裏原本就只有他們三個人,盧平走出大門,反思自己是不是還是太心急了,明明才剛能平和地跟茉莉待在一起,就急著表明自己的心意,但他不想再被茉莉誤會,不想再像兩年前一樣,沈默地接下茉莉對他所有的指控。

他知道這樣想十分自私,但看到茉莉還會因為他而難過,他還是偷偷有些慶幸,至少他還沒完全被茉莉放棄。

第二天盧平仍舊早早就等在研究所門口,他不確定茉莉還會不會來,所以覺得時間過得分外漫長,但茉莉九點半就出現了,神色如常,對他進行了幾項測試之後笑著說,“這周就這些,之後,”她深吸一口氣,“如果你願意的話,還有一些醫學上的檢測。”

“下周日我有時間。”周六是格蘭芬多的魁地奇比賽,他答應了孩子們去看。

茉莉擡手在日歷上圈了一下,盧平註意到上面連成一片的小感嘆號,把目光轉向茉莉,她沒註意到盧平在看她,低頭在本子上勾勾畫畫,“好,謝謝你,那就下周日見。”

盧平看茉莉別扭的表情,主動站起來道別,“好,那我就先走了。”

“再見。”茉莉見他離開松了一口氣,她狠不下心徹底拒絕他,換句話說,她想再相信他一次,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說有了一些改變,別抱太大希望,她告誡自己,只是觀察觀察,沒必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下一次盧平來的時候帶了一個袋子放在茉莉的辦公桌上,茉莉一臉疑惑地看向他,盧平解釋道,“覺得之前的那兩袋你應該吃完了,所以又給你帶了點過來。”

茉莉打開袋子朝裏面看,又是兩袋菠蘿蜜餞,猶豫著說,“其實我現在,已經不喜歡吃了,太甜了。”

盧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關系,下面還有巧克力。”

“明天是情人節。”被茉莉留下的同事打趣道,“是禮物吧?”

茉莉馬上警惕地看向盧平,盧平笑著搖搖頭,“哪有這麽簡陋的情人節禮物。”

“工作了工作了。”茉莉板起臉拍同事的桌子,“走了,去做檢查。”

“好。”同事站起來對盧平說,“裏面那間屋子,外套要脫掉,你先過去吧。”

盧平點點頭離開,同事笑著趴在茉莉耳邊說,“其實有點帥啊。”

“帥嗎?”茉莉檢查著手裏的材料,“臉上都是疤。”

“對狼人來說很正常啦。”同事拍拍她的肩,“實事求是地說,還是很帥的。”

“那是你見過的帥哥太少了。”茉莉抽了一張表出來,“這個數據是不是沒更新啊。”

“誰說的,安德森就很帥嘛,風格不一樣,你說他們怎麽總是挑這種帥哥下手,狼人的審美都這麽好嗎?”同事接過來看,“先用筆改一下吧,之後我再重新打。”

“好吧,那你趕快準備,我進去看看。”茉莉把剩下的材料也塞進她手裏。

“口是心非。”同事對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茉莉推開門,盧平無措地站在屋子中間,他外套已經脫掉了,裏面是一件有些寬松的灰色毛衣,看上去就很軟的樣子。

“先坐吧。”茉莉指指旁邊的椅子,“還要準備一下。”

“好。”盧平拘謹地點點頭,茉莉見他有些緊張,沒話找話地說,“看來你真的挺喜歡灰色的。”

盧平剛坐下,擡起頭看她,“我以為你喜歡我穿灰色。”

茉莉正在調試儀器,手停在調節高度的旋鈕上,沒什麽好隱瞞的,畢竟她送給盧平的東西幾乎都是灰色,“嗯……確實,沒錯,我一直覺得你很適合,可能是因為最開始接近你的時候你那件灰色的毛衫。”

盧平沒想到她這麽坦誠,看著她的側臉笑了,“喜歡就好。”

真是要命,茉莉感覺自己大概是臉紅了,低著頭走出屋子,“等會兒我同事會進來做檢查,你配合她就好了,沒什麽特別的項目,只是比較繁瑣。”

“好,那你。”盧平站起來想跟著茉莉出去。

茉莉一只手抓著門,一只手擡起來攔住他,“我就在隔壁,”她指了指玻璃另一側的房間,“記錄數據。”

“好。”盧平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一個周末就是滿月,盧平問茉莉他需不需要過來,茉莉搖搖頭翻了一下日歷,“我們還沒準備好,下個月可以嗎?”

盧平看著日歷盤算,“可以,剛好是覆活節假期。”

“我都忘了還有三個星期覆活節假。”瑞典的覆活節假期時間和英國不太一樣,茉莉自然地忽略了這件事,“那就定在下個月,我們再準備一下。”

“那,還有別的什麽我能做的事嗎?”盧平穿好外套,茉莉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嗯,我之後寫信告訴你吧,你可以先回去了。”

“那,再見。”盧平把情人節快樂咽回肚子裏。

“再見。”茉莉笑著點頭,她急著去熬藥,然後送到麥格教授的辦公室,上周約這個時間的時候她沒註意到今天是熬狼毒藥劑的第一天,她暫時還不想讓盧平知道藥是她提供的,雖然他可能早就知道了,但是通過麥格教授給他和自己給他還是不一樣。

在再下一個滿月到來之前,說是沒什麽事情,四個周末裏盧平還是有兩個周末都過來了,要不是實在不好意思,茉莉真想問問他是不是直接買通了門鑰匙使用審核和管理人員,不然很難解釋他這個頻繁的使用頻率。

不過如果茉莉問起的話,她就會得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答案,一個梅林勳章獲得者作為魔法部部長的朋友,給一個英國魔法部支持的研究項目提供幫助,當然不會受到什麽限制。

三月的滿月在二十號,是個周一,前一個周五的時候盧平就沒課了,他覺得兩個人最近進展得還不錯,至少茉莉看起來越來越自然,所以再三考慮之下決定早去幾天。

茉莉並不在實驗室,他問過她的同事才得知她今天上午有課,醫學院在城市的北端,他沿著路標慢慢走過去,雪被踩在腳下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忍不住想象著這是她每天上學都會走過的路。

不過這大概不太可能,茉莉更可能直接在學校附近找一個方便幻影顯形的地方,這樣她早上就可以再多睡一會兒。

學校大門是由紅磚砌起來的,墻上掛著金閃閃的校徽,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地亮,還是上課時間,大門口和路上都沒什麽人,盧平不遠不近地跟著前面的一個學生,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茉莉具體在哪裏上課。

他幹脆放空自己的大腦,把這當做一次沒有目的的旅行,隨便自己走到哪裏,看到什麽,或許都是茉莉走過的地方,看過的風景。

下課鈴響起,學生從教學樓裏湧出來,匯入逐漸壯大的人流,再分散到不同的地方,盧平站在一個人少的路口註意著每一個看起來像茉莉的學生,但沒有一個是茉莉,人群又漸漸離開,最後只剩他還停在路口,盧平嘆出口氣,果然還是不應該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重新邁開步子,繞過一棟教學樓後,遠處的一群人吸引了他的註意力,準確的說是那一頭黑發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們正朝著他的方向走來,盧平慢慢停下腳步,看著他們離自己越來越近,就是茉莉,他看到她揚起的嘴角,和揮舞在空中被手套包裹的小爪子。

他突然就不知道該不該跟茉莉打招呼,或者說,該不該讓茉莉看到他。

他們聊著天路過,盧平側身給他們把路讓開,就在他以為茉莉真的不會看到他的時候,茉莉恰好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萊姆斯?!”

“你們認識?”她身邊的幾個人聽到她的話跟著一起看過來,年長的狼人往後退了一點,“嗨,茉莉,你們好。”

“對,”茉莉點點頭,眼睛還看著他,“我們是,朋友。”

“哦,這樣,那你還去吃飯嗎?”一個男生問她。

“你們先去吧,不用等我。”茉莉走出來站在盧平身邊,“好吧,那下周見。”她的同學們跟她打招呼。

“下周見。”茉莉目送他們離開,快速把手套揪下來塞進口袋裏,轉身看向盧平,“你怎麽今天過來了?”

“嗯,今天放假了,沒有課。”盧平沒說出後半句話,但是分明把“想見你”幾個詞都寫在眼睛裏。

“好吧。”茉莉歪頭把助聽器取出來,說著往前面走,“走吧,帶你去食堂吃飯。”

盧平跟在她右邊問,“那今天下午。”

“抱歉,今天下午我有個約,不回實驗室,你有住的地方嗎?”茉莉偏過一點點頭問他。

“有。”盧平沈默了一段路,還是壓抑不住心裏的別扭和好奇,只能安慰自己,兩個人現在的關系,問一句應該也不會很過分,“你今天下午去……?”

茉莉沒回答,只是默默地走著,就在盧平以為她不願意回答,正準備道歉的時候,她突然開口說,“我約了心理醫生,別擔心,不是約會。”

“心理醫生?”盧平知道這個職業,在上次茉莉跟他提到心理評估之後,他回去了解了一下,他這樣發問只是震驚於茉莉的情況嚴重到了要看心理醫生的地步,但茉莉明顯會錯了意,“就是聊聊天,聊一聊平時發生的事,幫我解決一些沒辦法解決的問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還好嗎?”盧平小心地問。

“挺好的啊,”茉莉笑起來,“別擔心,不會違反保密法的。”

“我沒擔心這個,”盧平搖搖頭,“大不了去幫你給他施個一忘皆空,但是你,你,最近不太開心?”

茉莉終於聽明白他的意思,一邊驚訝於他居然知道心理醫生是做什麽的,一邊想著如何解釋,“我沒有,就是,習慣了。”

茉莉說完就後悔了,這不等於直接說自己之前有什麽事嘛,但沒想到盧平只是小聲說了一句,“那就好。”然後什麽都沒提。

吃過午飯,離預約的時間還有一陣子,茉莉想著要不然先帶盧平找個教室坐一會兒,盧平停下腳步說,“那你明天和後天?”

“明天我沒打算去實驗室,天氣預報說有大雪。”茉莉轉過身面對著他,“後天,應該會進森林一趟。”

盧平暗自思考著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支撐他陪茉莉在大雪天逛森林,茉莉猶豫著問他,“那你今天就過來,你的狼毒藥劑?”

“啊?”盧平從沈思中被拽出來,“其實你直接給我也可以,就不麻煩麥格教授了。”

“你知道了。”茉莉雖然已經猜到,但這樣直接戳破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還沒跟你說謝謝。”盧平垂眼看著她,“辛苦了。”

“沒什麽,這是我答應麥格教授和金斯萊的。”茉莉轉開頭不再看他,繼續朝教學樓走,“那你住在哪,我今晚熬好給你送過去。”

“不太好找,我自己去取吧。”盧平跟上她,“不會錯過時間的。”

茉莉看著鞋尖上的雪思索,最後吐出一口氣來,白霧從她的臉上飄過,飄到盧平身旁消散,“你要不然,直接去我家等吧,我這邊結束就回去。”

不要逼自己做違背自己本意的決定。

茉莉又一次停下腳步,擡起手看表,“快到時間了,你現在就可以先回去,茶在櫥櫃裏,奶在冰箱,家裏沒有方糖,”

“好。”盧平打斷她的話,“不用管我了,你去吧。”

“啊?”茉莉楞了一下,“哦,好,那我走了,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

茉莉點點頭轉身離開,走出一段距離後總覺得怪怪的,回頭發現盧平還在看著她笑,只好又招了招手,轉回來繼續走,然後忍不住小跑起來。

茉莉回到家時天又黑了,只不過不止有屋外的小燈亮著,屋裏的燈也亮著,她推開門,從廚房裏傳出食物的香氣,中午被涼三明治敷衍的胃叫囂起來,迫不及待想感受溫暖的食物帶來的安撫。

“回來了?”盧平適時地把裝滿土豆泥的碗扣在牛排盤子上,碗被掀開後留下一塊形狀完美的土豆泥來,茉莉走到廚房門口,發現盧平腳上還穿著那雙小兔子的拖鞋,沒忍住又笑起來,“嗯,去給其他人送了下藥,有點晚了。”茉莉把屬於盧平的那一份放在桌上,然後看到盧平的盤子裏血淋淋的牛肉,狼口奪食把盤子端起來。

“我們發現雖然狼人身上有一些狼的特征和愛好,但是並沒有狼那樣強大的胃,而且也沒辦法避免寄生蟲和細菌,”她說著把牛排重新倒回鍋裏,打開爐子讓它繼續受熱,然後把盤子上的土豆泥移到幹凈的盤子裏,還順便挑去了那些被血水泡過的部分,牛排被煎到五分熟重新放回盤子裏,茉莉端著放在盧平面前,“你這個胃還要用一百年,還是忍忍吧。”

盧平全程都沒說話,但是笑意忍不住從眼角顯露出來,“謝謝。”

茉莉坐下說,“吃完飯把狼毒藥劑喝了,這個月給你的藥劑做了一些改動,主要是測試你對這些成分的承受能力。”

“我知道。”盧平切著牛排說。

“你知道?”茉莉停止咀嚼吃驚地看著他,“那你怎麽也不問一下?萬一是給你送錯了怎麽辦?”

“喝起來味道不太一樣。”盧平擡頭笑著看她,“你總不會害我。”

“說不定呢。”茉莉別扭地低下頭,“這次變身可能會不太舒服,因為藥力太強,可能會過度興奮,也可能會導致意識模糊,個體差異。”

“沒關系。”盧平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為不太可控,所以你還是在我家變身吧。”茉莉小口地吃著土豆泥,“別擔心,不會把我家拆了的。”

盧平既舍不得這樣求之不得的機會,又擔心自己真的做出什麽不可控的事來,沈默了一會兒說,“其實我去旁邊森林裏變身也可以,看起來裏面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沒那個必要。”茉莉搖著頭說,“狼人的毛發沒有普通灰狼的厚,現在外面還是太冷了,這可不是在英國,森林這麽大,你凍僵了我都找不到你。”

“好吧。”盧平有些為難的答應下來,心裏卻悄悄燃起一點希望的火苗,“那明天,你打算幹什麽?”

“休息吧。”之後的兩天都會很累,茉莉只想在家好好補充電量。

“小天狼星說有部電影很好看,我帶了碟過來。”盧平小心地看著茉莉,“你願意一起看嗎?”

茉莉剛把勺子放下,盤子已經空了,她不好再拿起來假裝吃東西,但也不想擡頭看他,“我,不看愛情電影。”

“007,布魯斯南的三部。”

“嗯……那好吧,我早上起不來。”

“我中午過來。”盧平笑著站起來,收走茉莉已經吃完的盤子。

電影放到第二部一半的時候茉莉就又睡著了,盧平站在她臥室門口說了聲“抱歉”,進去想給她拿條毯子,拉開床下的抽屜,他突然發現裏面只有兩條吃毯子和一條薄被,這才意識到茉莉好像只有一條厚被子,現在正鋪在床上,他大概猜到上次他借宿時茉莉蓋了什麽,忍不住嘆了口氣。

抱著毯子回到沙發旁,茉莉已經悠悠醒過來,“抱歉,想幫你拿毯子進了你房間。”

“沒事。”茉莉木木地搖頭。

“困了就去睡一會兒吧。”盧平把毯子放下,站在一旁看著茉莉,她撐著沙發清醒了一會兒,揉著眼睛站起來,“不睡了,藥還沒熬完。”

盧平心疼她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說,“那我去做晚飯。”

“謝謝,辛苦了。”

其實還沒到做晚飯的時間,盧平只是怕自己待在客廳打擾她,坐在廚房的餐桌旁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但能聽到雪下得更大,盧平閑來無事,在手心裏點燃一小束火焰,從窗戶的縫隙裏送出去,於是窗外便亮起一小片來,在窗臺厚厚的積雪上融出一個小洞,大朵大朵的雪花被看得清楚,洋洋灑灑地落在火焰四周。

房門聲突然響起,盧平站起身走出去,茉莉已經不在客廳了,坩堝旁的書桌上放著一個小瓶子,是留給他的,盧平忍不住擔心起來,雪這麽大,她就算是出去送藥也可以叫上自己一起啊。

茉莉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回到家,打開門食物的香氣再次撲鼻而來,她必須承認她對這樣的場景和氛圍產生了眷戀,但她還不能確認盧平到底有沒有產生她期待的改變。

吃飯的時候盧平又問,“明天我跟你一起進森林吧?”

“我只是去看安德森。”茉莉解釋道,如果她一個人去,變成阿尼瑪格斯會方便很多,但如果帶著盧平一起,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雪地裏,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盧平聽到這個名字腦子裏警鈴大作。

茉莉看他表情不太對,忍不住笑起來,“你還是好好休息吧,給後天留點體力,瑞典的夜很長。”

“沒關系。”盧平有些固執地說,完全忘記他今天來之前還提醒自己要循序漸進。

“真的不用了,我們研究所的人都把安德森當成弟弟,他是一年多以前才被咬的,不願意拖累家裏人一個人住進森林裏,被我們發現之後就一直在給我們當志願者,你別對他有那麽大敵意。”茉莉解釋道。

“我沒對他有敵意。”盧平不好意思起來,“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

茉莉當然不相信他說的話,但只是說,“沒有就好,你可以中午來家裏等我,我回來之後把剩下的電影看完。”

盧平開心起來,“好。”

如果問茉莉連著三天送藥過後回到家都有做好的飯和穿著兔子拖鞋的盧平等著她是什麽感覺,茉莉只能說,是上癮,太讓人上癮了,茉莉一邊在心裏哀嚎著自己的墮落,一邊誠實地把美味塞進嘴裏,被自己用食堂和各種速凍食品打發了快兩年的胃仿佛重新煥發生機,盧平當然不會知道這些,他看茉莉比戰爭時胖了一些還以為她過得不錯,茉莉總不能告訴他都是垃圾食品餵起來的。

茉莉能感覺到自己的防線被盧平一點點瓦解,但又狠不下心,也不想狠心來對抗他,只是心裏的疑惑越滾越大,這樣的美好真的會持久嗎?即使自己一直不答應他他也會堅持下去嗎?她不敢想。

周一茉莉逼著自己起了個大早,因為她今天必須趕在天黑前熬好魔藥,應該是這個月魔藥的關系,盧平看起來格外的疲憊和脆弱,走進茉莉家之後就倒在沙發上不起來,茉莉把熬好的魔藥塞進盧平手裏,自己匆匆出門送藥,再回來做飯。

還沒到天黑,盧平看起來就已經快睡著了,但還是掙紮著要趴在地上,茉莉按住他,揮著魔杖把客廳裏的東西都原封不動地收進皮箱裏,只留下沙發和她新買的厚地毯,她從臥室裏把兩條毯子抱出來,盧平已經失去了意識,茉莉鋪好毯子,變成阿尼瑪格斯窩在墻角,安靜地等待黑夜的降臨。

狼人醒過來的時候頭像是要炸開一樣疼,他看到自己趴在地上,但卻不覺得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到自己爪子下面的毯子,意識一點點回來,他還記得自己在茉莉的屋子裏,卻沒感受到茉莉的氣息,只好強撐著走動,才發現整間屋子都是空的。

茉莉不在家裏,他揚起腦袋看向窗外,小燈孤獨地亮著,能看得出來外面沒在下雪,狼人嘗試用爪子扒開房門,但他後腿的力量還沒辦法支撐他立起來,只能趴回毯子上閉眼小憩。

等他終於攢夠力氣打開門,茉莉的腳印一路通到森林裏,狼人嗅著茉莉的氣味跟過去,腳印在森林裏變成了小小的爪印,狼人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又仔細分辨著氣味,確實是茉莉,他想,她學會了阿尼瑪格斯?

茉莉說的不錯,瑞典的夜晚對於狼人來說還是太冷了,但他顧不了這些,只想快點找到茉莉,即使她是個阿尼瑪格斯,在一個月圓夜闖入有狼人居住的森林也十分危險,更關鍵的是,他在他們實驗室的時候,曾經聽到他們同事間的閑聊,說起這片森林裏有盜獵者。

希望茉莉不是什麽在麻瓜世界裏特別貴的小動物,狼人這樣想著,腳下又加快了步伐。

茉莉出門確實與盜獵者有關,上次提到的時候因為盧平在場,茉莉制止了他們繼續說下去,而實際上,這並不是普通的盜獵者,他們猜測盜獵者跟巫師有關,也已經上報了魔法部,但一直都沒抓到人。

茉莉原本學習阿尼瑪格斯是為了觀察狼人變身時的表現,而且他們一直猜測這片森林裏還有他們沒發現的狼人,茉莉每到月圓夜都會在森林裏尋找,但沒想到盜獵者找的速度比她還快,去年冬天的一天,安德森在森林裏發現了一具被放幹血的狼人的屍體,屍體上是一處槍傷。

不論是對於普通人,還是對於普通巫師來說,狼人的血液都毫無作用,除了一種人,一種目的跟茉莉他們正相反的人,他們想增強狼人血液中詛咒的力量,從而以此獲利。

所以茉莉每到月圓的前一天都要去給安德森的屋子施加保護咒語,以保證安德森在變身後的安全,然後再繼續在月圓夜時尋找其他狼人,或者盜獵者的蹤跡。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她和盜獵者幾乎是同時發現了對方,憑借著出色的夜視和嗅覺,茉莉很快把自己藏進一段枯木後面的雪裏,視線緊盯著盜獵者,看他謹慎地尋找自己,想判斷出一個合適的時機變回去,只要她能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拿到魔杖,就萬事大吉。

茉莉在心裏盤算著,她必須等一個他轉過身的機會,這樣才不會在變身的時候錯失先機,可還沒等她等到這個機會,空氣裏突然出現了一股不屬於他們倆的氣味,伴隨著沙沙的跑動聲,不僅茉莉發現了他,盜獵者也發現了,而茉莉還沒來得及判斷氣味的方向。下次一定要讓喬治他們幫阿尼瑪格斯也做一個助聽器,她心煩意亂地想著。

電光火石間,一只巨大的野獸撲在盜獵者身上,槍聲同時響起,茉莉沒有多想就變了回去,抽出魔杖對著那個還在發呆的人影發射魔咒,“昏昏倒地!速速禁錮!”

人影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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