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我必須回去。”茉莉抓著麥格睡袍的袖子，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深棕色的眼睛在燭光的照射下泛著水光。

麥格一下一下拍著茉莉抓著自己的手，“好，但你得先去找龐弗雷女士，你的臉需要盡快處理。”

“不行教授，我得回去，立刻。”茉莉的聲音裏露出一絲絕望，“只要您允許我出校門，我已經拿到了幻影顯形的證書，我可以從霍格莫德直接回家。”

麥格攬上茉莉的肩，她感覺到茉莉正在顫抖，忍不住手上用了些力氣，希望茉莉能聽自己講話，“是的，你需要回去，所以我去找鄧布利多，這事兒需要經過他的同意，你去校醫院，等鄧布利多同意我就去接你。”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尖細的聲音跟粉色的衣擺一起擠進來，“同意什麽？”

麥格摟著茉莉沒有放開，“我想還沒有一個法令要求霍格沃茨裏發生的所有事都必須通知你。”

“是的。”烏姆裏奇的尾音詭異地上揚，“但我有權評估這裏的教授處理的是否合規，以及學生。”

她的眼睛掃過茉莉，茉莉正看著她，從她那止不住興奮的眼神中，茉莉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她知道茉莉是誰，她一直知道茉莉是誰。

“這個學生想申請臨時出校。”麥格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理由？”烏姆裏奇挑著眉，並沒有問茉莉。

“因為家裏的事情。”麥格回答。

“我不認為這是正當的理由。”

“你認為與否並沒有關系，請你離開我的辦公室，我們現在要去找鄧布利多。”

“我想沒這個必要了。這個格蘭芬多的學生違法宵禁規定，還打傷了管理員，她理應……”

“鄧布利多才有權決定。”麥格打斷她，“她事出有因。”

“我可不這麽認為。”

“我說過了，你隨便怎麽認為。”麥格側過身帶著茉莉往外面走，烏姆裏奇伸出一條胳膊擋在兩人身前，袖子上粉色的亮片反射著燭光打在兩人身上，“既然這樣，我不介意跟你們一起去打擾鄧布利多休息。”

“是你和我，”麥格糾正道，“她需要治療。”

“她還可以說話，當然應該自己去說清楚她為什麽要無故離校。”

“沒關系教授。”茉莉輕輕拽了一下麥格的袍子，努力壓抑著自己想翻白眼的沖動，沖著烏姆裏奇擠出一個笑來“我是應該自己去說明緣由，這樣才合規。”

烏姆裏奇頗為得意地點點頭，率先轉身離開麥格的辦公室。

“就是這樣，教授，我需要現在就回家一趟，確認爺爺的安全。”

鄧布利多也穿著睡袍，頭發松散地垂在身前，他剛想開口說話，烏姆裏奇已經搶在前面，“所以你沒有任何證據，只憑著一只貓頭鷹的發瘋舉動，這舉動還只有你看到了，我想這不構成合理的理由。”

“豆子是非常聰明的貓頭鷹，它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茉莉沒忍住反駁道。

“只有書面證據才能作為合規的材料。”

“可爺爺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可以由其他人提供。”烏姆裏奇還是笑著。

茉莉強忍著心裏的不適，“我沒有其他親人了，爺爺是我唯一的親人。”她不想在烏姆裏奇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但她的聲音還是抖了，“所以我必須回去，也只有我能回去。”

“所以你需要出示書面的證明。”烏姆裏奇甚至配合著聲音點了點頭。

茉莉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情況特殊，可以讓一位教授跟她一起去，我覺得這沒什麽問題。”鄧布利多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情況特殊。”烏姆裏奇怪聲怪氣地重覆道，“那麽你要離校多久呢？”

“我，我不知道。”

“作為要代表霍格沃茨參加魔藥錦標賽的學生，在即將要比賽的時候說自己不知道要離校多久，未免過於不負責了。”

“她的能力並不足以參加比賽。”斯內普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茉莉驚訝地轉回頭看著他，他並沒有看向茉莉，而是徑直走到了烏姆裏奇旁邊，“我正打算淘汰她，她不再會代表霍格沃茨參賽了。”

“我看沒什麽問題了。”鄧布利多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地打了個哈欠，“米勒娃，麻煩你帶茉莉去整理一下，然後陪她一起回家。”

麥格點點頭，就要帶著茉莉離開。

“我不同意。”烏姆裏奇奇怪地笑著說，“她不能離校。”

“你沒有權力。”麥格又強調了一次。

“我沒有權力不批準她出校，是的。”她得意地笑著，似乎是想出了什麽絕妙的點子，“但是由於手續不合規，她屬於違規出校，只要她走出校園，我就可以開除她。”

她頗為大度地補充了一句，“當然，我完全不需要找任何理由，但是這樣更公平，不是嗎？”

茉莉絕望地閉上眼睛，她在掙紮，如果一定要讓她在學業和爺爺的安危中選一個，這沒什麽好選的。

她睜開眼，“那我……”話剛說出口，她突然看到鄧布利多輕輕沖她搖頭，她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

“既然這樣，你可以離開了。”鄧布利多對烏姆裏奇下了逐客令，“我保證她不會離開校園。”

“您的保證沒有用。”

“你可以在校門口安插探測，你不是早就那麽做了嗎？”

“喔，”烏姆裏奇並沒有被戳穿的窘迫，“既然你知道，希望你能管好這個學生。”她得意地退後一步，做作地故作優雅地轉身離開。

茉莉的嘴裏一股鐵銹味，她感覺自己身上有千金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艱難地朝著斯內普開口，“謝謝您，斯內普教授，謝謝您幫我。”

斯內普並沒有解釋，只是說，“你不能參加錦標賽了。”

“但我仍然謝謝您。”

斯內普沒再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鄧布利多。

“先回去休息吧，西弗勒斯，明天再說。”鄧布利多朝他點頭示意，斯內普也點點頭，轉身離開。

茉莉看著鄧布利多，等著他開口。

鄧布利多把手扶上額頭，疲倦地嘆了一下，然後他擡起頭來，“茉莉，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找人幫你去家裏看看。”

茉莉以為鄧布利多還有什麽秘密通道能送她出去，聽到這樣的提議，不禁瞪大了眼睛，“不教授，我得回去，即使是退學。”

“雖然這樣說很無情，茉莉，但這是沒有意義的犧牲。”鄧布利多沒把話說完，只是靜靜地看著茉莉。

茉莉頭疼得厲害，大腦卻依然跟著鄧布利多的話轉動，是沒有意義，茉莉在心裏想，但是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得陪著爺爺。

“教授，您有辦法讓我出去，對嗎。”

“她明天會用各種理由找你。”麥格終於開口說話，似乎也讚同鄧布利多的做法。

“可無論如何……”

“我會讓盧平過去，你今晚可以待在這裏，有任何消息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茉莉清楚地聽到自己大腦裏又一根弦斷了，她沈默了許久，久到鄧布利多以為她還打算拒絕，站起身準備帶她出去。

“行……”茉莉小聲說道，卻用盡了渾身的力氣，“麻煩您了教授。”

“米勒娃，麻煩你去通知盧平，然後就回去休息吧。”鄧布利多重新坐下，又召喚了另外一把椅子放在自己對面。

“謝謝您，教授。”茉莉朝麥格鞠了一躬，麥格輕輕摸著茉莉的頭發，“沒關系孩子，不過你還是得去一趟校醫院。”

“我會的教授。”茉莉點點頭。

麥格也離開了，辦公室裏只剩下茉莉和鄧布利多兩個人，茉莉拖著自己的身體走到椅子旁坐下，低著頭沒再說什麽，鄧布利多已經戴上了眼鏡，翻開面前的書，見茉莉沈默地坐著，提醒她，“你答應麥格教授去校醫院。”

“但不是現在。”茉莉擡頭朝鄧布利多笑了一下，伸手去摸自己的臉，血已經不再流了，她沿著傷口的觸感摸索著，確實是一道很長的傷，但她好像也感覺不到疼。

鄧布利多無奈地嘆了口氣，福克斯飛過來，立在茉莉的腿上，用頭貼上茉莉的臉頰，毛茸茸的，像豆子蹭在手心的感覺，不知道豆子怎麽樣了，茉莉擡起手輕輕摸上福克斯的頭，臉頰上突然有一滴溫熱淌過，茉莉後仰了一些低下頭，驚訝地問道，“你哭了？”她有些手足無措，小心翼翼地把福克斯環在懷裏，用手順它身上的毛，“你別哭啊，我沒事的，我真的沒事。”

福克斯順從地讓茉莉摸了一會兒，然後抖抖翅膀，飛回到架子上。茉莉才想到課上學過的鳳凰的眼淚的用處，手再次摸上臉頰，已經找不到傷口在哪了，茉莉註視著在眼前晃著的衣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發現自己的校袍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也被恢覆了原樣，趕緊擡起頭，“謝謝教授，也謝謝你，福克斯。”

鄧布利多擡頭朝茉莉笑了一下，門口一道光擠進來，然後化成一只貓的樣子，優雅地跳上鄧布利多的辦公桌，茉莉屏住呼吸看著它，從貓的身體裏，或者別的什麽地方，穿出麥格教授的聲音，“萊姆斯說他馬上過去。”

然後光消散開，融入到空氣中，再也找不到蹤影。

“是守護神。”鄧布利多隨意解釋了一句，繼續低頭看書。茉莉靠在椅背上，腦袋昏昏沈沈地提不起精神，但又完全沒有困意，只能睜著眼睛看著鄧布利多的發絲一下一下地掃在書頁上，仿佛鐘擺一般。

大概掃了幾千下，或者幾萬下過後，茉莉感覺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眼皮開始忍不住打架，朦朧中，又有一道光影出現在鄧布利多的桌子上。

茉莉努力瞪大了眼睛，那光影卻還是一團霧，“鄧布利多。”是盧平的聲音，茉莉瞬間清醒過來，“茉莉在你身邊嗎？”

似乎是在等答案，又或是在思考，那聲音停了一陣。

“茉莉。”那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它又停了一陣，“我很抱歉，你爺爺他，過世了。”

於是世界在她耳邊炸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道別大概是成長的必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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