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茉莉從黑魔法防禦術教室出來之後，一直在想盧平說的話，把保護別人的心裏當作自己攻擊的力量，多麽絕妙的解決方法啊！自己居然從來都沒想過這一點。

其實剛剛茉莉反駁盧平的時候，心裏也不是特別有底氣，她真的完全不會私自處置任何一個人嗎，一年前的她對這個答案十分肯定，但是現在，如果是小天狼星站在她面前，她會怎麽做。

她不知道。

她無法做出隨意傷害別人的事情來，因為即使再憤怒，她也不會失去理智，這是爸爸教給她的。

她曾經問過爸爸，為什麽要救那些犯了罪的人。

因為沒有人可以以私人的名義去處置他人的生命，他們犯了罪，會有法律審判他們，而作為醫生，所有躺在病床上的都只有一種身份，那就是病人。

不要把自己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茉莉一直都記得這句話。

可如果是小天狼星，如果真的是他殺了媽媽呢？她還能保持理智嗎？

茉莉沒辦法得出答案，從口袋裏拿出蜜餞往嘴裏塞了一塊。下一秒，她的蜜餞就被人從手裏硬生生奪走，直直飛上了天。

茉莉楞了一秒，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朝空中說道，“皮皮鬼，你還給我。”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這樣說，因為她的兜帽突然蓋在了自己的頭上，還被人狠狠地往下拽了拽。

“請你立刻停下。”茉莉盡可能地讓自己聽起來非常嚴肅，“不然我會去告訴血人巴羅。”

“我好害怕。”皮皮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呵呵呵呵呵，我真的好害怕。”

茉莉不再理會他，一把把兜帽扯下來然後快步朝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走去。皮皮鬼的聲音在她周圍繞個不停，“膽小鬼茉莉，只會告狀的茉莉，小屁孩茉莉，什麽都做不好的茉莉，什麽都做不好，什麽都做不好。”

茉莉不為所動，假裝自己什麽都聽不到，但是她突然發現自己的袍子被掀開，自己放在口袋裏寫滿黑魔法防禦術筆記的羊皮紙飛了出來，“不，這個不可以。”茉莉試圖阻止皮皮鬼，但是毫無用處，皮皮鬼甚至現身在地面跳了一段舞步，等茉莉追上去的時候，又快速轉了個圈消失在空中。

茉莉只能跟著飄在半空的羊皮紙在城堡裏毫無方向地跑，她這時已經覺得不妙了，因為雖然她在室外的時候對方向非常敏感，但是在室內她就是一個十足的路癡，一直到二年級她才能在沒有蘇菲的情況下不走錯路地找到教室。

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之後，茉莉實在沒力氣跑了，停在原地氣喘籲籲地說，“你最好把它還給我，不然我保證，讓巴羅教訓你一個星期。”

皮皮鬼現形圍著茉莉轉了一圈，“看起來你真的很想要，那就還給你吧。”說罷就朝一個屋子猛地飛了進去，茉莉強撐起身子跟進去，似乎是獎品陳列室，大大小小的展覽櫃把整個房間變成了像迷宮一樣的布局，應該有陣子沒人打掃過，滿滿的灰塵的味道撲進茉莉的鼻子裏，讓她忍不住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皮皮鬼的聲音一會兒在左一會兒在右讓人摸不著頭腦，茉莉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裏面打轉，誤打誤撞在角落發現一個腳凳，大概是用來整理擺放在高處的獎品用的，只有三層。茉莉把腳凳靠在一個陳列架旁邊，扶著架子站上去，環顧四周，不僅看不到皮皮鬼，連自己的羊皮紙卷也看不到了，忍不住大喊，“你有本事出來跟我決鬥啊，藏起來算什麽本事！”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選擇，沒有人會跟皮皮鬼決鬥。

“想得美。”皮皮鬼的聲音從茉莉的面前快速飄過，朝著大門的方向遠去，“我說話算話，把它留在裏面了。”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沈重的關門聲。

完蛋了，茉莉只有這一個想法，她怎麽就頭腦發昏說要跟皮皮鬼決鬥啊。茉莉連忙從腳凳上跳下來七拐八拐地跑到門口，外面早就沒了聲音。茉莉使勁推門，門紋絲未動，不管朝哪個方向用力，門都沒有一點移動的跡象，茉莉掏出魔杖，從腦子裏搜索可以開門的魔咒。

“ 門戶洞開。”

“快快開。”

“阿拉霍洞開。”

“芝麻開門。”

毫無變化，茉莉忍不住在心裏咒罵，這該死的皮皮鬼到底用什麽關上了這扇門。“有人在嗎？有人能幫幫我嗎？”她朝門外大喊，但是沒有人回應。

茉莉沮喪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但願蘇菲發現自己沒有回去之後能來找自己。她坐在門口歇了一會兒，重新站起來，拍拍自己的袍子，既然都被鎖進來了，還是把筆記找到吧。

“筆記飛來。”什麽都沒發生。

茉莉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觀察這間屋子，思考自己如果喊羊皮紙飛來的話，會不會突然從不知道什麽地方冒出來一堆羊皮紙把自己埋起來。

還是算了，茉莉任命地往屋子裏面走，一邊走一邊喊筆記飛來，希望能聽到自己可憐的筆記在哪裏跳動的聲音。

盧平跟著蘇菲來到胖夫人的畫像前，胖夫人熱情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萊姆斯。”

盧平沒有理會胖夫人，只是嚴肅地對蘇菲說，“回去之後就不要再出來了，也不要告訴其他同學，安心睡覺，如果太晚，她可以先在我那裏呆一晚上。明天早上你肯定會見到她的。”

蘇菲點點頭，爬進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裏。

畫像緩緩關上，胖夫人一臉傷心地說，“萊姆斯，你怎麽變得這麽冷漠了。”

“情況緊急，胖夫人，麻煩您通知其他畫像幫忙找一個小女孩，五年級，叫茉莉。”盧平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向胖夫人解釋道。

“茉莉？就是那個五年級的小姑娘？”

“是的，她失蹤了。”

“哦！梅林啊！”胖夫人尖叫起來，周圍的畫像紛紛朝她投來厭惡的目光，“怎麽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麻煩您快點。她身高大概到我這個位置，黑色頭發，是紮起來的，戴眼鏡，不，她現在不戴眼鏡了。如果有消息的話，請讓盡快通知我。”

“放心吧萊姆斯。”胖夫人的手一下一下摸著自己的胸脯，像在給自己順氣，“她一定會沒事的。”說罷就鉆進了旁邊的畫像裏。

盧平完全不相信是小天狼星做的，但是腳下卻忍不住往幾個最有可能的密道方向跑去。如他所料，城堡裏沒有一個地方有小天狼星出現過的痕跡。他甚至無意中發現了幾個夜游的學生，梅林在上他一點都不想破壞他們的假期歷險，但他還是十分嚴肅地勒令他們回到各自的宿舍去，否則他就要給他們的學院扣分了。

學生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盧平，看起來就像翻版的斯內普，趕忙在他說出扣分之前就一溜煙地跑走了。

從最後一條密道出來，盧平有些喘不上氣來，他今天晚上太累了，臉白得像是馬上就要變身了。但是他顧不上這些，大腦飛速地轉動著，不會是已經離開城堡了吧，盧平朝外面看了一眼，即使今晚月光已經很亮了，禁林看起來還是黑壓壓一片，透不出一絲生命的跡象。

就在盧平準備準備踏出城堡時，差點沒頭的尼克飄了過來，“等一下。”盧平有些興喜地問，“尼古拉斯爵士，找到了？”

“四樓的畫像說，他們看到皮皮鬼把一個小姑娘引到全是盔甲的那條走廊去了。”尼克朝盧平點頭致意，似乎很滿意盧平對他的稱呼。

“盔甲？”盧平皺眉回憶了一會兒，“是獎品陳列室那邊？”

“應該是的，那邊就沒有畫像了，所以你得自己去看看。”

“多謝你爵士。”盧平沒心思跟尼克客套，朝著樓梯跑去，“對了，麻煩你爵士，替我向畫像們道謝，打擾他們休息了。”

四樓的走廊一片寂靜，連平日裏有時會發出嘎吱嘎吱的盔甲現在都默不作聲，“熒光閃爍。”盧平點亮魔杖，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都沒有看到獎品陳列室的入口。

他轉過身，仔細回想自己上學時來這裏的記憶，然後一副鎧甲一副鎧甲地看過去，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一個碩大的櫃子被擠在兩個鎧甲中間，間隔跟其他的櫃子不太一樣，好像是從別的地方移過來的，仔細看地上，就在櫃門邊兒上，還掉了一袋菠蘿蜜餞。盧平移開櫃子，終於露出了藏在後面的獎品陳列室的門。

門鎖已經被茉莉破壞了，這個門常年不關，都是靠在走廊的墻壁上，拉開的時候門軸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盧平走進去，發現陳列櫃也有被挪動的痕跡，原本整齊擺放在兩邊的櫃子現在像迷宮一樣毫無章法地攔在屋子中間。

“茉莉？”他一邊往屋子深處走，一邊叫茉莉的名字，兜兜轉轉一大圈，突然看到窗邊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茉莉已經靠著窗戶睡著了。

盧平悄聲走近，發現茉莉手裏還緊緊握著魔杖和一卷羊皮紙。她坐著的地方是原本放著陳列櫃的地方，地上厚厚的一層灰，蹭得她身上臉上也都是灰。頭發看起來有些亂糟糟的，掉出幾縷垂在臉前。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眉頭還緊緊地皺著。

盧平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不忍心叫醒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他猶豫再三，給茉莉施了一個沈睡咒，然後伸手把茉莉抱了起來。

茉莉在一種熟悉的氣味中醒來，她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而眼前並不是她熟悉的宿舍。

宿舍？！她猛地清醒過來，自己不是被鎖在獎品陳列室了嗎？她的大腦開始工作，告訴她一個讓她難以接受的事實：這個味道，是盧平教授身上的味道。

她急忙坐起身打量她所處的這間屋子，她很確定自己從未來過。茉莉掀開被子跳到地上，右腳踩到了什麽東西，她下低頭，發現自己的鞋子被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邊，而袍子被搭在了床邊的椅背上。

梅林啊，告訴我都發生了些什麽，茉莉有些抓狂，手忙腳亂地穿戴好，拿起椅子上放著的魔杖和羊皮紙，把它們放回口袋裏。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發現門後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盧平的辦公室，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被自己弄亂的床鋪，面色痛苦地轉身回去，把床收拾整齊。

她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大腦似乎已經罷工，不會思考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動作，全靠四肢下意識地活動。

盧平的辦公室裏沒有人，茉莉茫然地看了一圈，拼命回想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麽，她只記得自己找到筆記之後實在是太累了，找了個角落睡著了。之後呢？她問自己，但是她完全沒有印象。

茉莉站在辦公室中央發呆，屋裏屋外都靜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樣子，她有些猶豫，是在這裏等盧平回來，還是出去找找。萬一自己出去之後，教授回來了，豈不是讓教授覺得自己不辭而別？

茉莉在屋裏兜圈子，不小心踢到桌角，忍不住“哎呀”叫了一聲。

屋外傳出椅子挪動的聲音，茉莉還沒來得及走到門口，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盧平站在門口，手裏還拿著一支羽毛筆，“醒了？”

茉莉像受到驚嚇的小兔子，原地抖了一下，“啊，早上好教授。”她怯生生朝盧平看去，盧平的臉色差得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似的。

“沒事就好，快回宿舍吧，蘇菲昨天很擔心你。”盧平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沙啞許多，但還是像往常那樣朝茉莉笑著。

茉莉有些猶豫，“教授，昨天晚上……”

“蘇菲來這兒找你。”盧平知道她的疑問，解釋道，“我讓她先回去了，後來在陳列室找到你。你好像太累了，把你抱回來都沒反應。”他隱去了自己給茉莉下咒的那一段，“你的袍子蹭臟了，我給你清理了一下。”

“謝謝教授，你的床……”

“別擔心，我換過床單了，是小精靈昨天剛洗好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茉莉著急地擺手，“我是說我睡了你的床，那你……”

盧平晃了晃手裏的羽毛筆，“我剛好還沒批完你們的論文。別擔心我，我有的是時間睡覺。”

茉莉的臉已經紅得不成樣子，“對不起教授，讓您費心了。”

“這不是你的錯，我知道，是皮皮鬼做的。我會處理它。”盧平笑著搖頭，表示沒什麽，“你快回去吧，我答應了蘇菲，讓你今天早上完好無損地回到宿舍。”盧平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哈欠，“不過我可能沒法送你回去了。”

“不用了不用了。”茉莉趕快往門口走，“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謝謝教授，您快休息吧。”

盧平側身給茉莉讓出路來，“祝你假期愉快。”

“謝謝教授，你也是。”茉莉下了樓梯，轉身朝盧平鞠了一躬，然後飛速地跑出教室，消失在盧平的視野中。

盧平被她把自己弓成小蝦米的樣子逗笑了，反手關上門朝臥室走去。

他對梅林發誓，再不睡覺他可能就熬不過這次月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獎品陳列室在魔法石和火焰杯中的位置不一樣，這裏按照魔法石的設定假設它在四樓。

沈睡咒的原型其實是鄧布利多在火焰杯給最重要的那些人在水裏睡著的咒語，但是並沒有說清楚是什麽咒，就當它叫這個名字吧。有一個咒語叫催眠咒，是火焰杯芙蓉給龍施的那種，但是感覺還不太一樣，所以沒用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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