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來的這位姑娘是不是姓黃啊？”

“不清楚。不過後來，有次出府後，除了黃姑爺，那幾位客人不知怎的突然就匆匆的離開馮府了。蘅姑娘好像受了傷，之後就和黃姑爺成了親，不久也隨著姑爺走了。說來也怪，我至今還記得那姑爺成親時沒有多少歡喜的樣子，除了剛開始還會帶著蘅姑娘回府看看，之後就再沒有來過了。”

“這小小姐都長這麽大了，怎麽從沒回來看看呢？這回小小姐過來好像就是獨身一人來的，也不知是怎麽一回事。你們說是不是姑爺和姑太太不和，小小姐也不得姑爺喜歡，不然能讓這麽個小姑娘家家的千裏迢迢的一個人來外祖家？莫不是日子過不下去了，來投奔的吧？”

“難說，之前不是說了是什麽江湖人麽，那是能過日子的麽！？”

“對啊，這世道這麽亂，江湖人什麽的說不準什麽時候不小心就那個了呢！”

“難不成這次、、、、、、”

後面的話題開始轉向其他方向，黃蓉暗暗屏氣，自動過濾了那些氣人的話，想著這些婆子們交流的信息，回房間開始慢慢的抽絲剝繭去另外。

花園一角，黃藥師看著女兒若有所思的離開，不禁嘆了口氣。看著這園中陌生而熟悉的景致，還有著隱約的記憶。

向著記憶中，那時慕容尋住過的客房尋去，安靜的院落好像被人遺忘在塵世外。這個地方雖然還算齊整，卻是絲毫沒有人氣的。不同於其他客院雖無人入住，仍有人時時打掃的幹凈，這裏似乎久未有人來過，看得出有休憩過的痕跡，也有著明顯的落灰。

——呵呵，心虛麽？！好，真是好啊，好一個馮府，好一個“岳父大人”，還真是“故交”啊！黃藥師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覺得諷刺。推開房門，，似有無限回憶，獨留悵然。

眼前的景象越漸清晰，與當年的回憶重合，一行清淚滲入衣領消失無蹤，只有面上淡淡的淚痕留下了主人的哀傷。慢慢的，連這淚痕也留不下了。黃藥師轉身離開，拂手間，門關，情清。

不是不愛，只是放過。

縱然情深，奈何緣淺。

淚痕幹，情清已矣。

父女兩個各有各的思緒，今夜註定無眠。

隔日早上，一向清凈的馮府卻熱鬧起來了，原來是府中的主人緊趕慢趕的回來了。昨日小廝送信到達時已是晚上，老人家耐不住性子又被兒子媳婦兒勸著，好不容易挨到清晨卻是再也等不下去了。

聽說外孫女(外甥女)來家中，馮家的幾位主子心中想法不一。馮蘅生為幺女，家中父母兄長俱是疼寵萬分，雖然的確聰慧溫柔，也避免不了執拗任性。不過是原先沒有什麽違了她的意，便是格外的惹人喜愛，只覺得這姑娘賢惠秀敏。而事實上，從她以情迫父、給黃藥師下藥的事上便能看出這女子心狠、不擇手段的一面。

當年的事，外人只知其一，卻不知內裏多有隱秘。恰巧馮蘅的大嫂就是最早的知情人士之一，因她是官宦世家出身，身邊的乳娘也是頗有來歷，馮蘅的奶娘與她相比遠遠不如。

這乳娘也是碰巧發現了黃藥師和馮蘅事情的隱秘之處。那時事後府中氣氛緊張，又看見馮蘅乳娘偷偷摸摸的不知道處理了東西，怕是會害到自家夫人，起了疑心才去查探，誰知一查居然就查出了這麽個結果。

大夫人也是震驚了，完全不敢相信，平日裏看著柔柔弱弱，一團和氣的小姑，底下竟然幹出了這麽讓人不恥的事情。雖說後宅女子各有手段，但大家女子行事仍是有底線的，何況是一個尚未出閣的女兒家。

——簡直就是想男人想瘋了！大夫人知道這是家醜不可外揚，馬上讓乳娘謹慎的處理了所有的蛛絲馬跡。她看得出來黃藥師不是一般的江湖人，那種氣度絕不是普通的浪蕩江湖人會有的，何況是馮家的世交，讓向來眼高於頂的馮蘅為之傾心乃至幾近瘋狂的男人。連她的公公都不敢逼迫的男人，能是好相與的？

要說馮父眼光也精準，教育四個兒子也很成功，連四個兒媳婦兒都是難得的宜家宜室，妯娌間相處融洽。唯獨在老來女的問題上，總是一再退讓，終是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馮家的四位少夫人也算看著馮蘅長大的，尤其是大夫人，剛開始對這個小姑真是當女兒看待，只是越到後來越失望。家中的公婆、丈夫、三位小叔對馮蘅簡直是寵溺之極，偏偏沒有附上適當的教育。

也不知是天生的，還是後來慢慢養成的，馮蘅熟讀詩書禮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偏偏自視甚高，目下無塵。若這也就罷了，她還好為人師，總愛對四位嫂嫂說教。她們都是大家出身，即使比不上馮蘅天資聰穎，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也是各有擅長的才女，卻生生的被馮蘅一再羞辱。泥人都有三分火性，任誰都忍不下這一再的挑釁了，可她們的夫婿在前，她們又能說什麽——畢竟馮蘅只是單純天真罷了，還是小姑娘呢！

呵呵，敢情她們在馮蘅這個年紀的時候都是老太婆了！她們的兒女都比馮蘅這個做姑姑的懂事。

年歲日久，這仇也就慢慢的暗地裏結下了。馮蘅總有出嫁的時候的，等著看她以後。

馮蘅的確得償所願嫁給了黃藥師，卻不知這算計來的幸福能得幾日久。馮家的妯娌看著這婚後的小夫妻，只覺得那種甜蜜有著隱隱的維和感，只有大少夫人知道原委。

這麽多年了，也不見馮蘅和黃藥師登門，知情人是擔心、忐忑不安，不知情的人卻總是覺得奇怪了，偶爾還會覺得涼薄。

這次黃蓉登門拜訪，可謂是一顆石頭投進了湖裏，激起了馮府眾人心中的陣陣漣漪。

黃蓉在花廳裏等待著與外祖父母和舅舅舅母們的見面，思索著該如何和他們相處。

而某處，黃藥師靜靜等待著，長身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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