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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目標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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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博望縣以北、葉縣以南的桐柏山埡口。

幾年前還是崎嶇丘陵的地帶,如今已成坦途,一條寬闊十丈的運河橫穿其間。

河岸邊也堆砌出了二十丈寬的堤壩官道,夯固平整,堤面高出河沿三丈,有包了羅馬水泥或輕薄石材的河沿,傾斜伸入河中。

堤面道路的質量,猶過於數百年前的秦直道,可容五十人並行,建造花費卻不太高,因為都是直接用運河挖出來的廢土夯築的。

唯一昂貴的只是砌河沿,以及部分高嶺土、蒙脫石地質構造河段需要砌河底防滲、防膨脹。

劉備一年多前就來這兒視察過,不過當時沒有走完全程,而且當時桐柏山埡口最高處也沒徹底炸開通航。所以今天再來此地,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劉備已經登基第五年,早已見慣了大世面,看到這樣的壯麗景象,還是忍不住豪情頓生,胸懷激烈。

運河最靠近桐柏山山脊的位置,是把山體炸低了整整二十多丈,再算上後續的下挖,整整挪掉了三十丈左右,才算是找到了汝水支流澧水與淯水支流白河的通航等高點。

劉備讀書少,近年來雖然有所進步,但還是比較功利、實用主義的。只補歷史和兵法,至於那些文藝辭藻的東西,劉備看了就頭大。

所以他文采有限,看到眼前這河山盛景,都不知道是該用“巧奪天工”還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來形容。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棄馬乘舟,堅持親自坐運河船通過這一段行程,與士卒同甘苦,感受一下通航的效果。

這次他帶來的二十萬漢軍,大部分先頭部隊和中軍人馬,都已經在過去的十幾天裏陸續通過運河區,抵達昆陽和定陵了,並且在前沿陣地作了展開、紮營。

今天只剩最後的兩萬隨駕親軍,要跟著劉備一起親臨前線。

隨行謀士、參軍有勸劉備騎馬的,因為運河窄、淺開不了大船,河裏所有的船都是普通的運糧船,船型類似沙船,沒有裝飾,也沒有專門休息用的艙。

但劉備堅持表示不妨事,他不過四十一歲,又不是老得非要養尊處優的年紀了。年輕時候也是吃過苦親自打過很多仗的,既然是禦駕親征當然要表裏如一。

劉備身邊這兩萬親隨部隊,質量也絕不能小覷。

從197年河內之戰開始,高順在南陽集中編練新軍、改造戰俘,第一年擴軍八萬,第二年擴軍十萬。所以劉備這次出兵二十萬,就算全用新兵也是不夠的,肯定有一部分精銳老兵。

劉備的親隨軍顯然非常精銳,由黃忠直接統領。

兩萬人中,騎兵就占到八千,全部有鋼盔胸甲,馬匹的胸和頸部則有皮兜鎧,其中幽州老家帶出來的弓騎五千,西涼鐵騎三千。

弓騎是皮甲外面套胸甲,其餘部位輕甲,也有配一桿備用的長槍和一柄灌鋼斬馬劍,必要時也能沖刺、肉搏。

重騎兵就是全身板甲了,配的槍頭精鋼部分足有兩尺長的四棱錐槍。最關鍵的是馬匹胸兜鎧下面,還有垂掛的鍛鋼劄甲片,跟後世的麻將竹涼席片一樣,為馬匹的前腿也提供了極強的防護。

交戰的時候,哪怕有敵軍長矛兵方陣冒死紮馬腿絆馬破壞隊形,也幾乎不可能實現了。

而這種新式的鋼鐵外掛馬鎧,在漢軍當中也是第一年才裝備,總共配比不過五六千套,除了劉備這邊,就只有趙雲馬超那兒各配了一千騎左右。至於這些東西的來源,其實也跟西域貿易有關——

眾所周知,李素這兒從三年前開始,就瘋狂在吸納中西方技術人才,搞翻譯運動。不僅有提圖斯這樣的羅馬名匠被拉來造水渠運河浴室,也有安息工匠。

而歷史上這段時期,正是帕提亞帝國鐵甲騎兵的巔峰期——玩過《羅馬全面戰爭》的都知道,游戲裏“鐵甲騎兵”這個兵種主要就是塞琉古人和帕提亞人比較強(匈奴人後裔的本都王國設定也有鐵甲騎兵,但屬性比另兩個正牌國家弱)

塞琉古人的地盤位於小亞細亞靠近希臘,他們的鐵甲騎兵後來就進化成了東羅馬/拜占庭的甲胄騎兵。

帕提亞人的鐵甲騎兵則是隨著帕提亞帝國的滅亡漸漸消失了——而現在劉備軍中鐵甲騎兵的馬鎧升級,顯然是來自於帕提亞帝國招募工匠的設計。

劉備陣營不缺鋼鐵,倒是鍛造加工的產能稍微有點缺,但比曹操也是富裕得多了。

之前不弄懸掛式金屬馬鎧,主要是不知道怎麽設計結構才能避免限制馬腿的活動、妨礙機動性。另外就是之前的馬匹體格普遍也不夠強,扛不住重點部位的鐵甲防護。

現在既有了帕提亞帝國工匠的設計,也有了數年的西域貿易引進改良馬種,用更多帶有中亞和阿拉伯馬血統的品種,繁殖出了馱力和沖刺能力更強的馬群,才能湊幾千鐵馬鎧。

除了這八千騎兵,劉備的隨駕親軍裏剩下的一萬二步兵質量當然也不差,基本上都是從北伐關中之前起就跟著劉備的老兵,算算至少是八年的參軍資歷、作戰經驗了。

裝備方面,一萬兩千步兵裏配了兩個陷陣營、四個神臂弩營,這部分加起來就五千人了,剩下的則是胸甲長槍兵為主,灌鋼超長四棱錐槍,還配包鐵塔狀大盾。

最後還有一部分技術兵種,包括戰車和駱駝——當然了,戰車這種武器,作為純粹沖陣先鋒的時代,早就過去了,沖鋒肯定不如騎兵。

但關東平原地區交戰,車子機動性還是不錯的,留一點戰車用於結陣防禦,或者是作為運輸重型遠程武器的載具,那還是不錯的。

當初在關西多山的地方打仗,車輛不好用,劉備軍還靠大象運過連弩,到了華北平原上,自然要改用車子。

……

劉備坐著樸素的運糧船,通過桐柏山埡口最險要之處後,眼前的景致終於漸漸開闊起來,路也越走越順暢。

劉備看著背後被刀削斧鑿般切落的懸崖峭壁、崩壞斷山漸漸遠去,才漸漸收回心神:

“從漢水至汝水,從此竟能如此便利。從此大漢三興,整個西南荊楚巴蜀之地,與河洛中樞都緊密相連,貨通鴻溝,直抵敖倉。

這河開得值,也不光是為了滅曹了,是為了天下的千秋大計,朕與高祖皆起於漢中、巴蜀,但天下人從此已知‘殿興有福’……”

劉備自言自語,音量越說越輕,最後一句“天下再也不會有人第三次割據巴蜀”終究是沒有旁人聽見,聲音只是在他喉頭打了個滾。

旁邊隨行的諸葛亮和沮授,已經陪著劉備一路解說、商討軍機。此刻看劉備感慨頗多,最後一句話沒聽清,還以為是有什麽吩咐聽漏了。

沮授如今的官職是侍中,本來應該跟尚書令荀攸搭班子,在荀攸的指揮下坐鎮雒陽,維持日常朝政運轉。

不過劉備出兵前臨時覺得,作為皇帝也不能親征期間完全不問內政、徹底交給尚書令。所以他就折衷了一下,把侍中帶在身邊,商量政務大事、草擬旨意。

這樣荀攸有什麽請示奏章過來,劉備也好有個專業人士商量。他倒是沒指望沮授給他出軍事上的參謀意見。

另外,等五六月份之後,如果關羽要沿著黃河進攻黎陽、轉向鄴城,到時候劉備就會讓沮授回雒陽,跟關羽一路出兵。

沮授曾經做過關東偽朝的尚書令,又是冀州本地人,在審配死了之後,沮授在冀州人中的交情人脈已經無人可比,說不定可以幫關羽攻心勸降一部分敵人。

至於諸葛亮為什麽也在劉備身邊,這只是因為諸葛亮跟國淵原本是運河項目的直接負責人。

現在剛剛正式通航不久,部隊還在往前線集結,諸葛亮有必要隨駕提供保障,萬一有點技術問題他也好隨時調度解決。

李素在江東那一路軍隊,要五月中旬才會發起進攻,與劉備這一路有一個月的時間差,何況李素的智力也算是當世一等一的,最初階段諸葛亮遲到一點也沒關系,就準諸葛亮五月份再南下擔任參軍。

此刻,諸葛亮連忙湊上前詢問:“陛下剛才可有何口諭?”

劉備連忙擺手掩飾,有些話還是不適合說出來的,對誰都不適合:“沒什麽,就是說花得值,諸葛卿辛苦了,這河前前後後修了一百五十億錢吧?只有親自走過,才知道修得值。”

諸葛亮也是苦笑:“不止呢,去年臘月初,剛修通的時候,確實是一百五十億。但是到了使用的時候,發現還是有點小問題要磨合。

主要桐柏山上四季雨水變化巨大,白河、澧水、滍水上游流量深淺不定。剛修好時,實測一年估計只有四個月可以通航,得是豐水季。枯水期八個月都開不了船。

後來跟那個羅馬總工提圖斯又商議,能不能優化,追加彌補。就決定利用挖掘運河形成的地利,自然引導,尋找河畔堤外低窪之地,有天然山溪匯聚之處,圍成兩處堰塞湖,調蓄運河水位。

這樣就避免豐水期桐柏山高處下的雨水快速白白流掉,能盡量截住,等運河枯水的時候慢慢放。這樣還能在完全水平的河道內自然形成水流方向,船還開得快一些。

不過,光是加堰塞湖存水,就多花了十幾億,從臘月追加施工到二月。日後每年運營調蓄水位、疏浚清理,也得每年數億錢。

全算下來,運河總開支一百八十億,以後每年還五個億。維護之後,每年能通航的月份,可以加到七個月,雨水多的年份能到八個月。”

這個數字,已經是劉備賣戰爭國債一年半的銷售額了。或者說等於朝廷正常財政總收入(稅收)的兩年半。

而三年前,李素慫恿劉備開工的時候,可是說好了只要五十億的。

一次次追加,五十億追到一百八十億。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李素好歹是靠錢來解決問題,而不是跟隋煬帝那樣靠堆人命來解決。

三年多了,在南陽郡和潁川郡的運河工地上,總共事故或傷病死亡的民夫控制在了五萬人以內。

當然了,人聚集多了就會出現衛生問題,還有別的瘟疫流行,即使非常註意衛生條件,但當地瘟疫擴散出去還是避免不了的。如果把所有南陽附近的瘟疫死亡算進去,可能有十幾萬,不到二十萬。

這個數字劉備聽得也很是觸目驚心,但沒辦法,古代搞這種超級工程、開地圖編輯器就是這樣的。

李素和諸葛亮已經是很文明很能吏了,要知道哪怕是1900年前後,米國人修巴拿馬運河,工傷還死了兩萬多人呢,算上工地疫病流行和補給保障不足、壓榨饑餓土著勞工,巴拿馬運河的總死亡人數大約有四萬。

比巴拿馬運河還早半個世紀的蘇伊士運河,更是死了十幾萬,那都已經是第二次工業革命初始階段了。

當然,李素的博望—葉縣運河肯定比巴拿馬和蘇伊士的工程量小很多,只有前者的百分之幾。否則的話,損失至少也會跟隋煬帝修大運河一樣“直接工傷死者數十萬,疫病缺糧死者百萬”。

“百姓不易啊,但世道如此艱難,非如此不足以改變。朕能做的,只有早日結束亂世,才不負百姓的犧牲。”

劉備聽完諸葛亮的最終項目匯報後,也是感慨不已。山河壯麗,但每一步前進都必然有血肉鑄就,技術如此,無法違背客觀規律。

一天之後,劉備的後軍終於全部走出了運河,又經過一天的水路行軍,從葉縣轉到昆陽。

二十萬人,前後集結部署時間相差近半月,劉備本人抵達時,先頭部隊早已挖好簡易的壕溝和夯土營寨,跟曹軍綿延對峙了。

營地沿著汝水東岸,從襄城與定陵之間,一直延伸到定陵以南、接近郾城,全程有一百二十餘裏(今平頂山以東,到漯河以西)

對岸的曹軍,也是綿延百裏布防,郭嘉、夏侯惇之前就在前沿部署了十萬人,隨後曹操親率的總預備隊十餘萬人也全部壓了上來,總兵力賬面上看起來居然還比劉備多出幾萬人——主要是湊數的曹軍新兵太多了。

不過,曹操自己並不知道他的兵力比劉備多,因為劉備這次實際出兵二十萬,對外號稱卻是三十萬——古代打仗哪有不虛張聲勢的,二十萬詐稱三十萬其實已經很保守了,註水規模不算大。

人家十萬人詐稱四五十萬、二十萬能詐稱百萬的都不少。

劉備親自花了兩三天時間,好整以暇巡營觀察敵情後,在郾城對岸的汝水大營中,召集了諸葛亮、魯肅和沮授,一起討論具體作戰方略。

嚴格來說只有魯肅是此軍的參謀,諸葛亮和沮授都是臨時加班,一個多月之後就要走了。

第901章 諸葛亮不是四年前的諸葛亮了,但郭嘉也不是四年前的沮授

“郾城不愧是潁川鎖鑰,雖城池不大,也談不上墻高樓堅,卻三面環水。曹軍提前重兵設防、層塹累障,著實難攻。

眾卿可有良策破城?還是讓我軍按原計劃一味與曹軍相持、搦戰尋求野戰?”

劉備也是第一次來豫州,在兩軍對峙最前線樞紐的郾城城下觀察了一番防務之後,他勒馬以鞭遙指,隨口跟身邊三臣探討。

旁邊自有黃忠等武將率領精銳鐵甲騎兵拱衛,已經年過五十五歲的黃忠,外人多以其老,他卻不甘認命。

每次陛下親自巡營或者視察戰場,黃忠都要全副鎧甲護駕,眼神銳利。始終扣著他那張力過五石的寶雕弓,偶爾還射殺個別對面過來試探的曹軍斥候,展示自己的勇武和耐力。

被劉備問到的謀士當中,諸葛亮最熟悉潁川郡各處的地理,他也不求奇巧,只以最客觀的角度,幫君主解讀攻守難易之勢:

“陛下也看見了,郾城北有汝水,南有澧水,而且汝、澧在此交匯,夾住城東,全城唯有西面可攻。

郭嘉奉曹操之命,去年河北之戰的同時,就已經在郾城沿汝水修築防線,在城西連挖數道壕溝深塹、挖出夯土為墻,從汝水截斷到澧水,全無破綻。

如今開春四月,情況還算是好一些了,之前隆冬時節枯水,郭嘉還讓人在汝水上修了浮橋,連接東岸守軍。這道連綿的防線之後,至少是十幾萬人守備。

但若不能打通此處,則我軍從澧水、滍水而來的軍糧,無法繼續順流而下、深入豫州平原腹地。

那麽修南陽運河的價值也就沒法體現,只是讓巨量物資水路多運了不足三百裏而已,前面還是斷路。

臣以為,就算難攻,我軍也要擺出志在必得之勢,才好讓曹操堅信我們是非從豫州突破不可,堅信我們造運河沒有別的目的,就是為了由此滅他。”

魯肅、沮授在旁邊聽了之後,對這個判斷也是深以為然的,二十萬大軍、號稱三十萬,泰山壓頂而來,不打幾場樞紐攻堅戰打通黃金水道,那曹操還當你玩呢。

郾城、許昌、汝陽,這些關鍵的河口分叉節點,連接黃淮的運河網上的關鍵,必須統統拿下!

哪怕後續不是從豫州主攻,也要拿下。

魯肅是諸葛亮姐夫,他讚同諸葛亮的建議時也就沒什麽心理負擔:“諸葛尚書精通工巧,尤其是攻堅技戰之法。有諸葛尚書協同初期的攻堅部署,想必會穩妥不少。

依我看,照舊多立投石機,一道道塹壕土墻攻破過去,數月之內,總能破城殲敵。至於破郾城之前就先渡汝水,倒是有些冒險了。

曹軍沿河駐軍眾多,我軍先頭部隊無論從哪兒過河,都會被半渡而擊。不如把汝水西岸的郾城徹底拔除,再考慮渡河。”

魯肅說完之後,沮授略顯憂慮地說:“不渡汝水便無法徹底切斷郾城守軍退路,到時候就算漸漸蠶食打破了城防和外圍縱深的防線,曹軍也能從水面提前有序退回東岸。

如此,是被曹軍用地利消耗了我軍。付出代價攻堅,卻不能全殲守敵,再遇到曹軍故技重施,利用中原河網密布層層阻滯,恐怕曠日持久勞民傷財。”

諸葛亮辯解道:“不至於,郾城這邊的汝水防線,是一年多前昆陽之戰結束後,曹軍敗退收縮至此,歷時很久才漸漸修起來的。

後續不可能每條河都有如此嚴密防守,曹軍也沒有這麽多人力,第一道防線多付出一點物資和時間代價,是可以接受的。”

雙方對事不對人地友好討論之後,劉備拍板:

“錢糧靡費、曠日持久,倒也罷了,反正也牽制了曹操那麽多兵力,我們怕消耗曹操也怕消耗。數十萬人長期駐紮軍糧轉運,他也撐不住。

就按孔明所言部署,其餘攻城戰術細節,眾卿自行因地制宜,不必事事請示。”

……

漢軍便很快開始著手部署攻堅陣地,諸葛亮仔細觀察整理了對面的防線地形後,也覺得一層層打過去確實比較慢,但還是得先試探性打一打。

這兒的防線格局,有一種類似於四年前河內之戰的感覺,敵人層層設防遲滯,但是絕對不肯跟你在毫無工事的大平原上野戰。

四年前那場,當時諸葛亮還是太尉長史,跟太尉關羽參與了那場戰役。雖然最後贏了,但諸葛亮心裏也清楚——

當時對面的監軍,正是眼下已經歸降成為同僚的沮授。如果不是沮授打了一半被袁紹猜忌換人,導致崩盤,當年河內之戰絕對會艱苦得多。

花了四五天的時間,諸葛亮一邊準備足量的投石機、沖車、木驢車等攻城武器,構築對應的工事,一邊趁著這些時間,讓劉備派黃忠出去搦戰。

高順要跟著劉備坐鎮中軍主力,加上高順這人不茍言笑,不擅長罵人,所以罵陣搦戰始終跟他無關。人手不足時高順寧可把手下的廖化、陳到這些人派出去,跟黃忠分頭開罵。

對面的曹軍果然很茍,從頭到尾不出來,不僅郾城守軍不出來,連汝水防線上下游的也都不出來。

黃忠虛張聲勢張了個夠,把曹操祖宗十八代和所有曹家夏侯家旁支罵便了,有時候還罵到大中午熱了,或坐或睡極盡嘲諷。

雖然沒有實際效果,但也讓曹軍上上下下相信了漢軍至少有三十多萬精銳大軍在此,兵力勝於曹軍,否則漢軍不至於那麽囂張。

第六天開始,備足了器械的諸葛亮對郾城防線發動了第一波試探性進攻。

城外層層疊疊的土墻和壕溝其實並不堅固,主要是多,每一道之間距離都不超過普通弓弩的射程。

而且曹軍顯然是知道四年前袁紹軍失敗的教訓的,會總結提高。所以郭嘉對於每一道夯土甬道前的壕溝,也做了一定的優化,從凹型壕變成了楔形壕,後面的防線對著前面的失守防線射擊時,死角會更小。

諸葛亮眼看著高順的部隊輕而易舉砸開了外圍第一道墻,而且額外用碎石雨把圍墻後面的曹軍弓弩手也暫時壓制了一下。

然後高順讓精銳士兵上去試探性搶奪。因為護墻缺口不夠大,果然在背後遇到了曹軍蜂擁的反撲、以多打少,而且還都是密集的長槍兵。

高順按照戰前諸葛亮交代的經驗,也嘗試讓己方的弓弩手往上壓,試圖搶奪第一道圍墻,然後依托墻體掩護射擊第一、第二道墻之間的曹軍長槍兵密集陣列。

不過,這種嘗試很快就遭遇到了曹軍弓弩手的二次投入——曹軍弓弩手之前只是在碎石雨的打擊下暫時退卻,發現漢軍弓弩手也想前壓,就重新投入上來。

哪怕漢軍立刻讓投石車保持開火,用碎石對著墻頭潑灑,曹軍弓弩手依然軍紀嚴明地往上頂。

而隨著雙方距離變得很近,漢軍投石機也失去了用武之地:這個時代的投石機,射程兩三百步誤差三四十步都是很正常的,雙方距離縮短到五十步之內後,投石車的碎石雨就會無差別不分敵我覆蓋了,只會兩敗俱傷。

就好比熱兵器時代步兵沖鋒,也沒敢在己方步兵上去之後,依然用霰彈炮火力準備的。

一番混亂的廝殺,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諸葛亮觀察清楚了曹軍與當年袁紹軍的應對改良之處、袁曹差距,意識到今天這樣的準備程度,還是不足以突破的,就請高順可以退下來了。

當然,諸葛亮不能直接指揮高順,他還是通過請求皇帝下達的命令。

一番試探性進攻,雙方清點傷亡,漢軍還是明顯占優勢的,畢竟武器裝備差距明顯。

四棱錐槍和斬馬劍比對面的簡易長槍要強太多了,哪怕被堵在口子上、漢軍正面展開寬度不大,同時可以輸出火力的人數遠少於對方,還依然取得了兩三倍的殺傷,如果比陣亡數字的話,那更是五六倍以上的差距。

很顯然,戰死人數差距那麽大,全有賴於漢軍士兵的鐵甲率,即使沒有鐵甲的好歹也有金屬頭盔和護心鏡。這些防禦完備的士兵,在戰場上依然免不了各種輕傷,尤其是撞擊的鈍器傷和沖撞踐踏,但致死率銳減。

傷兵撤下來休養個把月,傷筋動骨的部分恢覆一下,就又能上戰場了。

諸葛亮試探完敵人的韌勁後,回去跟沮授商議:

“沮侍中,你覺得郭嘉的‘彈性防禦’戰術部署,比你四年前如何?你當年用此法消耗疲敵時,可曾想過如何破法、如何對付自己的得意戰術?”

沮授沈默了一會兒,中肯地說:“諸葛尚書打彈性攻堅消耗戰的戰法,比四年前愈發純熟了。不過這郭嘉也比我當年要強——未必是他智數超群、能明顯過於我,只是他站在我的經驗之上。

依我看諸葛尚書今天安排的預案,關鍵還是投石機和神臂弩的延伸不夠,投入也不快。所以給了敵軍弓弩手、投石砲手暫時撤到第二道防線,等我軍沖鋒時他們再重新投入,與我軍絞肉拉鋸消耗。

要解決這個問題,不妨在如何把我軍神臂弩的射程、提升到曹軍普通弩兩倍,或者是把我軍投石車的射程,也提高到敵軍投石車兩倍。

一旦能做到這一點,我軍在第一道墻外就能把敵人第一道、第二道墻的敵人都壓得擡不起頭,他們還如何彈性反沖鋒投入?”

諸葛亮聽了沮授的講解,連連點頭:“我所思也差不多,既然沮侍中也覺得此法可行,那多半就是可行了。如今曹軍用弩射程至少一百五十步,遠一些的二百步。

我軍神臂弩有二百五十步以上,想提高到敵軍兩倍還是很困難的。投石車也是這個道理。不過,我可以另想辦法,把投石車和神臂弩突前部署一些,確保躲在第一道墻外就能同時打到第一第二道墻。”

沮授聽了,倒是頗感興趣:“願聞其詳。”

諸葛亮:“這也是我去年年初昆陽之戰時,自己腦中瞎想、如何自己破自己的昆陽守城防線,後來想了個招,跟龐士元切磋推演了一下。

後來去年秋天,龐士元就用我的招破了袁熙。曹操麾下應該沒有將領親自經歷過去年的薊縣圍城戰,曹操自己救幽州未果直接慘敗而歸。我想郭嘉也不可能靠空想就猜出袁熙死前經歷了何等的攻堅。”

諸葛亮的想法很明確:既然現有武器的射程無法同時壓制住敵人兩道防線,阻止收縮回去的敵人重新投入第一條防線,那麽就挖Z型交通壕、迫近部署神臂弩和投石機。

曹軍如果肯出來反擊,破壞漢軍挖壕溝接近,那也好,那就是徹底從土墻長塹背後放出來,跟你打堂堂正正野戰了。

黃忠會求之不得的,他早就手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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