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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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她這噴嚏打個不停, 阿玕擔心她受涼, 又是給她搓手,又是給她加棉襖。阿瑯穿著阿玕的棉襖,發現正合身,再仔細一看, 幾個月不見,他又長了個頭, 說來, 吃了這頓年夜飯, 他就十一歲了。

“阿姐今日也是逃出來的麽?”在阿玕的眼裏, 公孫懷就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不可能會大發慈悲放她出府。

這誤會太深了,好在沒把他接進提督府, 否則真能鬧得雞犬不寧。

“你阿姐我有的是本事, 一座提督府而已,哪能真關得住我。”阿瑯大言不慚,轉而又為公孫懷說好話, “其實公孫懷也沒你想的那麽壞, 今兒個就是他許我出府來見你, 你該知道,外面的世道覆雜著呢, 不要聽風就是雨,若他真是十惡不赦之人,我還能有手有腳地站在你面前麽?”

阿玕鮮少見她為一個男子說這麽多話, 對方還是個身體殘缺的死太監,不禁皺起了眉頭,“阿姐是不是被人下了迷魂藥了?”

“胡說八道什麽呢!吃你的菜!”她往他碗裏夾了一筷子白菜,又道:“小小年紀,皺什麽眉頭,趕緊吃菜,我還得回去。”說著她往自己嘴了扒了兩口飯。

“阿姐,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太監了?”

剛下嘴的飯又噴了出來,不得了啊不得了,她弟弟都學會察言觀色了,宋世良都教了他些什麽啊!

“可你不是答應嫁給宋大哥了麽?”

這句話更加驚為天人,差點沒把她給噎死,用力拍了拍胸脯,質問道:“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嫁給宋世良了?”

這家夥一天到晚給阿玕灌輸些什麽齷齪思想!

“阿姐不願意嫁給宋大哥麽?可我覺得宋大哥很好!”

“你覺得好,那你嫁他呀。”阿瑯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說完又覺得哪裏好像不太對勁。

“……”阿玕撓頭,莫名其妙道:“我還是個孩子,男的。”

“我吃飽了!”本來想跟他好好吃一頓年夜飯,可她這愚蠢的弟弟被人牽著鼻子到處走,倔強得像頭牛一樣,她雞同鴨講,無可奈何,一下子沒了胃口。

阿玕望著一桌子的齋菜,早就空空如也,只留了一盤餃子,他這阿姐,胃口真不小。

“阿姐,你就不能不回去麽?”阿玕小聲咕噥,從小到大,哪一年不是在一起守歲,現在留他一個人孤零零在山寺裏,他心裏難過。

“阿玕乖,阿姐答應了別人要在酉時末刻回去,不能食言。”阿瑯拍拍他的肩膀,哄著他道。

誰知阿玕絲毫不領受,一把揮開她,氣鼓鼓道:“阿姐當真看上了那個死太監!”

阿瑯猛地抓了抓頭皮,啐道:“你一個小孩子,懂些什麽!休得胡言亂語,公孫懷是什麽人,我看上他不是活受罪麽,這不都是迫不得已討生活,等你阿姐存夠了錢,就帶你回永安!”

她是看上了公孫懷,只是這件事還不能讓阿玕知道,他一定會告訴宋世良,說不定宋世良想抓著這個把柄對付公孫懷呢,她可不能害了公孫懷。

“真的?”阿玕見阿瑯義正言辭,仍半信半疑。

“放心吧,阿姐答應你的事兒,哪件沒做到?”過去為了阿玕,她做什麽都義不容辭,可今時不同往日,她不想離開阿玕,也不想離開公孫懷,多希望他們可以和平相處,可也只是奢望罷了。

而關於公孫懷是他們的故人一事,阿瑯也未曾向阿玕提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總覺得公孫懷還有事瞞著她,等時機成熟了,再提不遲。

阿瑯軟磨硬泡,幾乎是磨破了嘴皮子,阿玕才舍得讓她走。

一下山她就直奔回城,幾乎是快馬加鞭,終於趕在酉時末刻前回到了提督府。

公孫懷還沒有回來。

阿瑯略松了一口氣。

頭一回在北方過年,處處張燈結彩,提督府也在前幾日就掛上了紅燈籠,到了夜裏,沿途映著火紅的光,她愉快地穿梭其中,奔向後院。

途中她拉上了采荷,關起門來鬼鬼祟祟道:“采荷,你幫我個忙唄!”

采荷莫可名狀,不知她又想搞什麽花樣。

“你有沒有沒穿過的衣裳借我穿穿?”今日除夕,她想給公孫懷一個驚喜。

采荷驚愕,“你想今晚恢覆女兒身?你想做什麽?”

“我就是想給督主一個驚喜,逗他高興高興。”阿瑯擠眉弄眼道。

采荷潑冷水道:“可別只有驚,沒有喜,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所以才問你借沒穿過的衣裳,督主也不知道那是你的,何況我就待這屋,沒人知道。若是問起來,就說這衣裳是我在外頭買的,你就放心吧!”阿瑯早就想好了,不怕連累采荷。

采荷仍有些猶豫,也不知她今天中了什麽邪,怎麽就想著恢覆女兒身了?

“采荷,就算是我求你了!”她抓著采荷的手臂晃個不停,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滿乞憐,這哪裏叫人受得住,采荷走了神,就這麽點頭應了她。

阿瑯幾乎已經記不清自己最後一次穿女裝是什麽時候,她的長相自小就出類拔萃,王氏夫婦怕惹麻煩,從小就把她打扮成男孩,這一扮就扮了十年。

采荷就是個普通丫鬟,沒什麽體面的衣裳,清一色的綠布小棉襖,青布棉褲,綠絹裙子,看上去幹幹凈凈。再普通的行頭穿在阿瑯的身上總有一番風味。

她面容白凈,肌膚勝雪,穿綠襖綠裙,倒顯得她更加像個清水佳人。她也不想太過惹眼,頭面素凈,就梳了個丫鬟們梳的尋常鬟髻,左右各紮了一根紅絲帶,再無別的裝飾,連粉黛也沒有施半分,幹凈清透,足以叫人傾心。

光是看著這樣的阿瑯,采荷就丟了三魂,還是阿瑯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過神。

“小丫頭,是不是被我迷得神魂顛倒了?”阿瑯沒個正經,開玩笑道。

沒想到采荷點了點頭道:“我看你就是話本裏說的那種紅顏禍水,誰要了你誰倒黴。”

“小丫頭片子怎麽說話呢,咒我嫁不出去你也休想嫁出去!”阿瑯呵她癢癢,兩個人突然就開始追逐打鬧,嬉笑一片。

“什麽叫蛇蠍美人,今兒個總算是見識到了……”前一刻還嘻嘻哈哈,只是話沒說完就凝在了嘴邊,身子也僵住了動彈不得。

“督、督主……”

不知公孫懷什麽時候來的,來了多久,總之見到他的時候就像是見了鬼,尤其是采荷,“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仿佛可以聽到膝蓋碎裂的聲音,好在大冬天裏穿得多,不至於真的碎了。

膝蓋沒碎,心倒是碎了。

阿瑯也是措手不及,雙手無處安放,只能幹巴巴地張嘴辯解:“督主,我跟采荷鬧著玩呢,不知督主您回來了,沖撞了您,還請督主恕罪!”

“采荷,你先下去。”然而公孫懷對這一切仿佛視若無睹,平靜地發號施令。

采荷諾諾答是,顫顫巍巍退了出去。

人一走,公孫懷不帶痕跡地關上了門,向阿瑯慢慢靠近。

寒冬臘月,北風呼嘯,阿瑯哆嗦著身子往後退了幾步,眼觀鼻鼻觀心,腦袋幾乎埋到了胸口,真被采荷說中了,沒有喜,只有驚。

“我就是想給督主一個驚喜,若是督主不喜歡,我這就去換了!”

“很好看。”在她轉身的當口,清冷的聲音從他的口中飄散了出來。

阿瑯身子一崩,連忙擡起頭,“督主方才說什麽?阿瑯沒聽清,能否再說一遍?”

“只是這般模樣,別叫第四人看去了。”公孫懷答非所問。

上一次見她女裝還是十年前,那時候她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女娃娃,可她已經穿金戴銀,是這世上最美的貴女。

十年了,她現在出落得亭亭玉立,甚至已有禍水之姿,自重逢,他便遙想她換回紅妝之後的盛世美顏會令多少男子神魂顛倒,故而他從不提議她恢覆女兒身。

他怎麽也沒想到,今日除夕之夜,他竟會看到她和一個丫鬟嬉笑吵鬧,那聲音遠遠地穿過院落,如串串銀鈴,叫人忍不住加快腳步一尋芳蹤。

她光是穿著尋常丫鬟的衣裙,便已千嬌百媚,一雙眼睛顧盼生輝,讓他心神不寧。

阿瑯哪裏曉得他此刻的心境早已百轉千回,一心咀嚼著他剛才說的“第四人”,難道他早就知道采荷已經發現了的她的身份?

“督主,您何時知道采荷她……”

公孫懷回過神,撩開袍子坐上了南窗下的炕榻,同時示意她坐在他另一邊,阿瑯乖乖上前落座,聽他緩緩開口道:“你初來癸水的那天。”

阿瑯楞了楞,面上一紅,“啊,原來您都知道!”虧得她還煞費苦心去隱瞞,到頭來還是瞞不過他,“您……是如何發現的?”仔細想想,她也沒露出什麽破綻啊。

公孫懷輕咳一聲,沒有應答。

那日她行為古怪,飯桌上食不知味,臉色也極其不佳,但又沒請大夫,卻能聞到藥味,他留了個心眼,從仆人那裏打聽到采荷在廚房熬益母草,雖然采荷對外說是自己喝的,可公孫懷知道,那是熬給阿瑯的千金藥。

阿瑯揪著馬面裙,窘迫地低下頭,卻聽公孫懷老生常談般地說:“沒什麽好害臊的,你長大了,這是好事。”

畢竟是個姑娘,該害臊的時候她還是會害臊的,尤其是對著自己喜歡的人,不過開誠布公,聽他這樣安慰,心裏沒那麽大的負擔了。

“我的事,采荷不會說出去的,督主您能不跟她計較麽?”

“她是曹元亨挑的人,我信得過,你也不用擔心,只是這件事,少點人知曉為妙。”

阿瑯點頭如搗蒜,心中的大石也總算落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督主只是想養一只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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