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Chapter 6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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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六王爺再娶王妃,雖然按照禮制不能隆重於前一任的元妃,但盛況還是空前。

王宮中各種賞賜,百官祝賀,為了顯示兄弟間親厚敦睦,夏帝局時還將禦駕親至。

這一日給我的印象,是各種鮮艷的紅色。

喜燈,彩球,繡金文紅底緞的嫁服,紅娟衫,天官鎖,鳳凰霞帔,紅裙紅褲、紅緞繡花鞋,以及,頭插著金花的新郎。

當時我坐於繡床之上,他一步步向我走來。

外頭響著震耳的喧鬧聲,鼓樂一陣過一陣地吹打,炮仗劈叭作響。丫環與喜娘竊竊輕語:“花轎已經來了,新郎現在正與兄長敬茶,待敬過了茶,便要來領新娘子入花轎了!”

“嘻嘻,我們還是趕快先去守著,說不準還能多拿些喜錢!”

床榻一陷,我房裏的這一個“新郎”坐到了我的身邊。

“眉君,我出發了。”

流蘇晃動,我任他揭了蓋頭。

那一瞬間我有些錯覺,仿佛這當真是兩人間洞房花燭的到來。

而他就是那個在期待與忐忑之間揭開新娘蓋頭,摒息用溫柔且驚喜的眼光細細臨摹新婦容顏的新郎。

臨別說的盡是溫存之語。

他道:“眉君換上嫁衣,果真極美。只是便宜了那些旁人。”

說著取下一支金釵,再拔下一支步搖,頓了頓又拿袖口試圖將我唇上的顏色拭得淡一些。我也不閃避,最終他只好嘆了口氣,說道,眉君,我想再抱抱你。

我道,王爺此去,定要成功。

他點頭應了一聲。

“你自己……也需小心。”

他的神情顯露出毅然之色:“我定會帶你兄妹二人,安全返回晉國。”

這一日,六王府上婚宴□。

一切按計劃進行著。

先是李府裏的掉包。

在迎親隊到達時,李府早已經有了一個易容裝扮的假王爺等待著。那假王爺是尋了形貌相近之人改扮,一旦臉貼上了巨疤,身上換上新郎紅袍,乍一眼看真假也難以分辨。花轎辰時出發,扮作新郎的假王爺領著花轎繞過半個皇城,回府拜堂成親;真正的王爺卻另行裝扮,為盜寶救人而去了。

這一場婚禮移除了朝中上下的視線,但這還不夠,必須發生一件事情,讓心思慎密多疑的夏帝以及這全城禁嚴的都尉府兵禦林軍,再無瑕顧及其它。於是便有了婚宴上的“搶親”。

司儀的第一聲唱讚才響起,桐知猝起發難,猛然挾持住了二名皇子。

二名皇子年齡尚小,一名是皇後所生嫡子,另一名則是夏帝最寵*的龐貴妃所生。兩名小小孩童被桐名與她二名谙識武技的侍女挾持住,毫無反抗之力。

滿臉母儀天下的夏皇後第一時間便急暈了過去,喧鬧的喜宴一時大亂。

任性的晉國公主看上了鄰國的醜王爺,喜堂上逼親,這的確是一件荒堂新鮮之事。然而場上卻沒有一人有玩笑的心情。禦林軍迅速在小小一座王府上聚集,公主的護衛隊也極快守護在她的周圍,頓時形成涇渭分明的姿態。

混亂之中我亦隨著驚慌失措的下人閃至僻處,迅速除了嫁衣鳳冠。兩名一直守在我周圍的婢女護著我,也混入了公主一行隊中。

公主揚頭說了自己的意圖,夏帝初不允。公主一勒皇子頸處,皇子哭鬧,面色驚怒的夏帝終於軟了口氣。

他道:“朕便作主允了你。君無戲言,你且先放了皇兒,一切好說。”

公主露齒一笑:“這可不行。還需二位皇子與我走上一趟,待六王爺攜了聘禮親上我晉國下聘提親,桐知自當賠禮請罪,恭送二名皇子回國。”

我不得不承認,桐知實在是一名膽色甚好的女子,難怪能被晉帝選中。

一行人開始向王府之外撤離。

因為人質的關系,禦林軍不敢過份逼進,但也不敢絲毫放松,兩方形成了僵持的局面。而打破這個僵持的是我方那名易容裝扮的假王爺。

他突然手持一把短刃,向夏帝刺去。彼時雙方的註意力大都在二名皇子之上,這名假王爺出其不意,短距離之下,立即刺中夏帝。也虧得夏帝反應敏捷,這才堪堪避過要害之處。距離他們不遠的龐青也是當即出劍,擋住了扮作假王爺的死士第二波的攻勢。饒是如此,禦林軍大嘩,夏帝這一方的陣勢便亂了。

死士很快被誅殺於當前,夏帝一方此時方知,喜堂上這個新郎並非真正的六王爺。

便是在這個混亂的當口,一行人迅速向皇城南門撤離。那裏,王爺麾下數千名叛出夏國的將士已經奪取了南門。雙方一會合,崇文館方向燃起了沖天的火光。

按照約定,那是王爺得手的信號。

史書夏晉兩國志記載,夏武德六年,晉睿孝八年,夏勉親王發動政變,他刺傷夏帝,奪取了傳國玉璽,火燒崇文館,救出晉國國師之子,數千叛軍夥同晉國公主,挾持夏二名皇子,叛出夏京。

史稱勉王之亂。

而我,隨著人流坐於馬上,火起那一刻,情不自禁回頭,長久望了一眼。

等回神,看到桐知扭頭,沖我詭異的一笑。

“別了,小姑姑。”唇形啟合,沖我說的是這幾個字。

一條鞭影猝不及防掃了過來。我聽到馬受驚的嘶鳴,前蹄踏空,一下子將我掀翻在數丈之外。

我被重重摔落在地上,眼前發黑,喉口湧起一股腥甜,腑臟間似乎移了位。昏沈之間依稀看到的是那兩名一直守護在我身邊的婢女變了顏色,不顧危險也調轉了馬頭,企圖將我救回,然而已經遲了,潮水般湧來的禦林軍已經將我重重包圍。

冰冷的刀刃駕上我的頸項。我最後的印象,是分開禦林軍的一抹紅衣,從居高臨下的位置看了我一眼。他道:“此人是叛軍重要之人,留下有大用。”

我不由自嘲笑了笑,一刻間有說不出的疲憊。

差了那麽一步,始終還是無法離開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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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崇文館燒起的火被一場大雨熄滅,也隨著這一場雨,整個夏地一夜之間寒冷了下來。

地牢之中昏暗潮濕,滲著滴水。我在裏面不知道躺了多久,有一回似乎有官員來,我聽其中一個道:“這女子既是那叛臣李潤之妹,又是那逆王未過門之妻,定知曉不少叛臣機密之事,下官認為不妨施以刑訊,國舅以為如何?”另一個便道:“張大人妙計,只是本國舅瞧著,這女子根本無須嚴刑拷打,便要死了。”

不久之後便有太醫過來與我把脈。

太醫看過之後,我被囚入一只囚車,囚車顛箥前進,便是半月之久。

後來我才知道,勉王之禍後,夏帝震怒,他不顧自己受傷在身,禦駕親征,追剿叛軍。

然而,這支叛軍卻似是鋪好了退路,一路往東而去,竟是事事料先了一步,對夏軍的圍堵,往往化險為夷。

與此同時,邊境傳來晉軍起兵犯境的消息。一時讓夏軍忙於應對。

在這期間,夏軍曾飛書提出交換人質,消息卻是石沈大海。

直至半個月之後,逃軍與屯兵在夏晉兩國交界處潼關的晉軍會合,至此夏晉兩國正式對壘。晉軍便提出了交換人質之事。可便在確定交換人質的前一晚,一封密信送至了夏帝帳下,那封密信將我的身份,如數地揭露給夏帝知曉。

我便在被擄的這半個月後,第一次見到了夏帝。

他因帶傷出征,傷口恢覆並不好。是以形容頗有些憔悴,周身散發著陰沈狠辣的氣息。

時值半夜,他捏著我的下巴移至光亮處,用讓人遍體生寒的眼神將我打量了半晌,慣常發號司令的臉帶著深沈。

“想不到,你竟是當日的故人,沒有死。”

我漠然合上了眼,他一瞇眼,緩緩便松開了手。話裏帶了奇異的味道:“這個眼神……果然是他。想不到,當年叱咤風雲的崇文館正,竟落得這副淒慘落魄的田地,還變成一個女人……說話。”

他按住了我的脈門,命令。

饒是傷後身體對一切疼痛感應都有些遲鈍,我仍是感受到了來自手腕切骨的痛。

我只好笑了笑,有氣無力說道:“陛下堂堂一國之主,王璽被奪走,膝下的孩兒被挾持,是我受了此等奇恥大辱,早便不願厚顏苛活於這世上了。”

這話果然令他大怒,他一手將我摔開,冷冷地:“現在該叫你聶遂意——當年朕將你體面賜死,你就該好好領旨謝恩才是,可是你不僅抗旨不受,還處處與朕作對,生出後來這許多事。你說,朕現下該如何處置你才好?”

武德帝素來趕盡殺絕,況且我知道他那樣的秘密。

當時,身為老夏帝第五子的武德帝既非承祖制可繼位的嫡子,也不是老夏帝最寵*的兒子,母妃既是鄰國叛出的公主,在大夏宮裏更是沒有任何人脈。他之所以有角逐皇位的籌碼,最大原因還是當時他以挾持的方式找上了我,為他制造了曲水神異之事,放出他才是下一任天命所歸的天子的流言,爭得了當時朝中部分大臣的支持。

他醉心權力,從準備泰山封禪一事可以看出,就算已經登基了數年,成了名副其實的天子,他對“真命天子”一說依舊有著怎樣的執著癡迷。這樣的人,怎會放任一個熟知他當年齷齪老底的人的存在?

我看著他眼底燃燒的更加強烈的殺機,討饒不會有用,也就不必開口了。只淡淡道:“隨你的便罷,陛下。”

他們尋了一名身量與我相近的女子,裝扮成了我的模樣。隔日,他們就拖著這名女子上了兩軍對壘的戰場,交換人質。

我被塞於武德帝的華蓋馬車之下,看著他們擄了那女子談判,或許是一時無法談妥,談判官突然就取出一只匕首往那女人面上一劃,女人素凈的臉登時被鮮血淋漓所覆蓋,發出低啞而痛苦的嘶叫,那情狀淒慘可怖,令人膽寒。這一下突起□,對面晉軍陣營即時有了動靜,一人乘了快馬閃電一般朝那女子所處的位置沖去,勢若顛狂。

這個人一出現,夏軍營中便有數名彪形的將領,仿若等候多時一般,策馬提槍,一圍而上。

我聽到王駕上的夏帝冷笑了一聲,琺瑯板指在車轅上敲擊出冰冷沈悶的聲響。

“誰擒住此賊,便賞他頭等的軍功!”

然而此人卻是悍猛異常。

那時日頭教濃雲遮住,天是沈重的青濛色。他一身銀色戰鎧穿刺在包圍的敵將之中,卻鮮明如戰神。

他左沖右刺,幾乎每一槍都能勾下淋漓的血肉,然而敵將還是越聚越多,戰圈的邊緣,甚至候著抱槍坐於馬頭,隨時準備出手的龐青,這個敵國最出色的大將,他曾經旗鼓相當的對手。

他已經進入敵軍的重圍。

對面軍陣中有女子聲音在狂喊,王爺哥哥,危險,快回來!她喊道,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男人卻是充耳不聞。

他只將眼光定定放在被作為人質的女子的方向。那女子被放於牛車之上,牛車上系了長長的麻繩,此時夏軍拉動麻繩,已經將那牛車拉離了十數丈之遠。戰場上,便是一步之差便能要人性命,更何況是十數丈之遙。

女人鮮血淋淋地蜷縮在牛車上,已然看不清本來面目。

男人目眥欲裂。他眼光所到,手下幾乎沒有一點遲疑,沾滿鮮血長槍往馬背一拍,便在重圍中扭轉了馬頭,又要往牛車所處方位沖刺而去。

“射馬!”

“陛下有言,擒住此賊,記頭等軍功!”

一支百餘人組成,手持盾牌,企圖救主的衛隊舍命沖刺入夏軍重陷之中。

晉軍那一頭,一直沒有出現的晉帝終於升起了華蓋,年青英武的晉帝出現於戰車之上,他手握在戰車扶手,身體前傾,眼光專註落在敵營的戰圈之中,顯然關切之極。便有執了旗的號兵一聲接著一聲地疾聲高喊:

——我大晉孝睿皇帝陛下有請王爺殿下速速回營!

——我大晉孝睿皇帝陛下有請王爺殿下速速回營!

可是那個時候,男子已經奮力地擲出自己手中的長槍,沈重的槍戟連刺數名敵軍,戟風帶起的淩厲氣勢連戰馬也受到了驚嚇,踏蹄偏向了一旁,一時間,成包圍的戰圈竟破開一個決口。下一刻,馬背上的男子猛地自馬上一躍而起,身體如揚翅的鷹隼一般,直直撲向牛車方位。

戰場這一幕,頓時牽動兩軍將士的眼光。所有吶喊的,搖旗的,揮出戰矛的,拿盾抵擋的,一瞬似乎都緩了一緩。所有人屏息看著這名為救情人孤註一擲,舍生忘死的孤膽英雄。

他成功地撲到馬車之上。

甚至連夏軍中有的人,也松了一口氣。然而下一刻,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就在男子抱起馬車上的女子,咬牙握緊長槍準備再一輪戰鬥的時候,那原本蜷縮氣息奄奄的女子卻突然睜眼,手際有銀光一閃,一刀便插入男子的胸口。

刀鋒深沒。

似乎才醒悟過來,男子訝睜了一下眼,到了命垂一線的此刻,方始有片刻的空歇細細打量了牛車上女子一眼,隨即松手,一掌推出,連退數步之後,以長槍撐地,緩緩站起。

他的眼光不再看到地上的女子,而是緩緩掃向夏軍之中,仿佛這樣便能尋著我的蹤跡。

彼時,拉滿密集的弓弩成半環狀,已死死對準了他,再無退路。男子眼中卻是無畏,只是註視向人海一般的敵軍,眼光繾綣,訴說著他的*戀。

作者有話要說:戰場無能,將就看吧……繼續趕榜單,好催人淚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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