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郝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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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再發生什麽,挽燈全不理會,拿著那張魂契遞給黑白無常。

“去拿本子。”

謝必安與範無救相視一眼,結印穿過黑霧,沒一會兒便帶著東西穿了回來。挽燈瞧著那毀了那麽多姑娘一生的本子,有點不忍心去接。

“拿著本子和魂契,去找聯合部,讓他們火速派人按照上面記載的一個一個的救,把已經沒了的名單統計給我,”黑白無常領命而去。

“不成,這樣太慢了——”

挽燈直起身來,結印,招鬼:“奉黑水無渡之名開陰陽二界之通道,宣召黃泉之孟婆,速速歸位。”

沒多時一名妙齡少女撕裂空間,持勺而來:“挽燈你最好給我個解釋!老娘派孟婆湯派得好好的,你倒好,一個印就把老娘召過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當老娘是什麽?黑水嗎?”

“集三百地府登記之善嬰,分別派往本子記載所在地,要快。”

孟婆不解:“那些個小不點能做什麽啊?他們除了搗亂啥也不會。”

挽燈撲哧一笑:“姑奶奶我就是要他們去搗亂,告訴他們,除了記錄在名冊的那些漂亮小姐姐其他人隨便收拾,不許鬧出人命,事情辦好了我給他們記一功。”

孟婆仍然一頭霧水:“行吧行吧。”

她轉頭正準備回冥府,卻看到個熟悉的身影:“誒,那不是郝春妮嘛,那姑娘真來找你來了?不錯不錯,你好好幫人家,她活著的時候真是太慘了。”

挽燈一挑眉,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是你跟她說讓她來找我的?”

“是啊,我還跟她說你脾氣不怎麽好,人也不怎麽有同情心,不一定會幫她,要她想個辦法對付你。”

此對付非彼對付,這下挽燈明白為什麽郝春妮初次見她話也不說直接上手了,全都是因為孟婆這個不靠譜的啊。

“她不是不會說話,你們倆怎麽交流的?”

“那時我無聊,她一個人在那哭,我就問她怎麽了,她就用寫的把她的故事告訴我了啊——”

一句話起得挽燈吐血:既然可以用寫的問什麽不說?她查看因果輪對自己傷害也很大的啊啊啊啊。

“你走,我不想見到你。”

孟婆望著挽燈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樂顛樂顛地回了冥界。

這廂郝春妮也發洩完畢,乖乖飄到了挽燈身邊。

挽燈結印,將王二胖一並傳到聯合部,扔到他們的老熟人——聯合部胡部長門前。

“剩下的事就交給警察叔叔了。找回孩子,救你的三個姐妹,這兩件事我都做到了,現在還剩下最後一件,你做好準備去見他們了嗎?”

郝春妮的眼裏噙著淚,笑著對挽燈點點頭。

“你笑起來真漂亮。”

郝春妮聞言,楞了一下,笑得更開了,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下。

瞧,鬼也是有心的,鬼也是會哭的啊,她們,都曾活過啊。

這是失去女兒的第三個年頭,老婆還是沒從這個巨大的打擊裏走出來。

郝軍做好飯,給坐在女兒房間的李婉君端進去。

“老婆,吃飯了。”

李婉君就那麽孤獨的坐在床頭,神情呆滯地看著女兒的照片,摩擦著一份錄取通知書,如果郝春妮沒有出事,那麽他的女兒就將擁有一個和同齡人一樣美好的未來:熱鬧的校園,明亮的教室,友好的同學。

但他的女兒已經失蹤三年了,是生是死連個準信都沒有,他天天到警察局去問,老婆每天對著女兒的照片以淚洗面,眼瞧著這個家也快不成家了,不對,這個家早就不是家了,沒了女兒的歡聲笑語,這個家早就已經支離破碎了。

門外響起一陣門鈴聲,郝軍壓壓眼角的淚,出去開門。

是一個穿著杏白色旗袍的年輕姑娘。

“你找誰?”

來人正是挽燈。

“叔叔你好,我是挽燈,我來,是給你送人來了。”

挽燈的手在郝軍眼前一揮,郝軍只感覺眼前一陣白光閃過,他直覺般閉上了眼,再睜開時,他看到了他的女兒。

瘦了點,也黑了點,但笑起來還是極漂亮的。

郝春妮此刻在挽燈的幫助下換了一條合身的裙子,仔細打理過自己已經有些幹枯的頭發,她想,用最好的姿態來見父母最後一面。

挽燈瞧見門裏的那個兩鬢已經有點斑白的男人悄悄紅了眼眶,她退後一步,把空間留給他們父女倆。

郝春妮此時已經不能說話了,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流下來砸在郝軍心裏,但她還是盡力笑著。

郝軍抹了一把眼淚,伸手去拉女兒,卻只碰到滿手的空氣,他不可置信,又伸手抓了兩下,突然就掩面大哭起來。

屋裏的李婉君聽到郝軍壓抑著的哭聲,奔出房門,就見到郝軍蹲在地上在一個姑娘面前哭得不能自已。

“老頭子,你怎麽哭了?姑娘,你是誰?”

挽燈不忍心再看,朝李婉君眼前揮揮手便消失不見。

李婉君再睜開眼,看見朝思暮想的女兒出現在自己面前,又聯系郝軍的失態,便什麽也明白了。

她紅著眼,還是笑著對郝軍說:“老頭子你幹嘛呢,女兒好不容易回來了你攔著她幹什麽?快讓她進來——妮妮回家了妮妮。”

郝軍大夢方醒,連忙把手放在郝春妮面前,也笑了:“爸爸帶你回家。”

挽燈找到黑白無常,幾人一並坐在胡得欽辦公室裏聽著匯報。

“本子上記錄的一百六十七個姑娘都已經核對清楚了,我也聯系了各個地區的負責人,要他們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去找那些姑娘,連夜營救,越快越好,相信明天之前就會有結果。”

範無救道:“孟婆那邊動作比較快,小朋友們全都已經到那些人家裏了,一個都沒落下,至少在等待救援這段時間裏那群禽獸不能再對這些姑娘做些什麽了。”

挽燈點頭:“那就好,是我們來晚了。”

“郝春妮呢?”

“她在她的父母那。”

“您又破壞規矩,陰魂和陽人不能相見。”

謝必安不以為然:“算了吧,且不說她自己就是規矩。就是她真壞了規矩,你還指望黑水罰她不成。”

“這大概是我能留給他們一家的,最後的溫柔了。”

“那孩子怎麽辦?”

挽燈輕輕撫上下巴:“這事看郝春妮自己,她若是不想交給父母我這裏也能給她的孩子安排個去處,總也不會過得太差的。”

“夫人說得是。”

挽燈又想起一事:“胡部長——”

“誒,您說。”胡得欽冷不忙被叫下名字,驚出一身冷汗。

“市面上的迷幻劑,那些什麽“神仙水”什麽的,也按照那個本子去摸一摸,這東西害人不淺哪,絕對不能再擴大傳播範圍了。”

“對,我們這幾年也一直在打擊這些東西,但是這些東西更新換代太快了,新的形式也層出不窮,有做成口香糖的,有做成煙的,還有藏在紙裏面的,真真是叫人防不勝防。我們已經派人繳了很多窩點,像什麽酒吧啊,夜店啊,還取締了一批非法經營的,陸陸續續也救回了一些女孩子。”

“那就好。至於你們抓不到的那群垃圾,我在十八層地獄裏等他們。”

八月十五,早晨六點,挽燈一行人在郝春妮家接到了她。

郝軍和抱著孩子的李婉君站在門口紅著眼笑著送女兒離開,就像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短暫分離。

挽燈不忍心:“不再和爸爸媽媽說些什麽嗎?時間不夠可以再延長幾天——”

她的話還沒做完,就被範無救輕咳一聲打斷,似乎是在提醒她莫要再廢了規矩。

郝春妮搖搖頭,沖著父母深深鞠躬。

挽燈結印:“春妮,和——爸媽說再見。”她的話裏也忍不住的顫抖。

此刻分離,既是生離,也是死別。

我最愛的爸爸媽媽,女兒不孝,要先你們一步到那黃泉走一遭了,我走後,請你們不要哭泣,照顧身體,爸爸,記得安慰媽媽,讓她不要哭壞眼睛,若我還有來生,若你們還願意接受我成為你們的孩子,那我便再自私一次,再做你們的女兒。

結印起,冥路開,一盞燈悠悠亮在陰陽路口,指引今生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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