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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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鄭太傅相認之後,立刻邀請鄭太傅去我家——當然是我娘家單府,要把三朝元老一國重臣往東平王府這個奸臣府邸帶,我暫時還沒那個膽色。

鄭太傅很高興地答應,並且在得知我和魏成勳認識以後,又問了句能不能把魏成勳捎上一起,我趕忙應下。

走在路上,魏成勳小聲問我鄭太傅為何要捎上他,我回答道:“不能確定他心裏到底怎麽想,如果是好事的話,那可能是很看好你這位年輕後生。”

被三朝元老看好的意義不一般,以鄭太傅的資歷,他看好的人一般而言都會得到重用但是……

我撓了撓臉,略有些愧疚地對魏成勳道:“但是因為我爹的事,朝中如今對鄭太傅的眼光頗有疑慮,換做以前,你如果被他看好,以後必定也是一路官運亨通。”

魏成勳對此倒是很豁達,抱著手道:“仕途終究要靠自己來掙,有助力固然好,沒有也不算糟,我無所謂。”

雖說我和鄭太傅已經多年未見,但把他錯認成他國細作這事還是相當尷尬。我小聲告訴魏成勳一定要把我們剛才說的話都爛在肚子裏,他點頭表示理解。

今日恰逢父親休沐,母親無事可做,正好有空招待鄭太傅,我讓門房去往東平王府遞了話,告訴姐姐這件事,然後便坐回桌前,和魏成勳一起聽鄭太傅和父親談天。跟著鄭太傅一道來的宮廷內侍則與我們隔著一段距離,坐到一邊。

鄭太傅叫他過來一起聊聊,他搖頭拒絕,說太、祖有令,內侍不得參政,鄭太傅笑他還是老樣子,這麽多年沒變,始終謹言慎行,也難怪成為宮中資格最老的內侍,後者但笑不語。

這幾年父親和鄭太傅一直都有書信上的往來,父親每次都會通過信件告知鄭太傅旭京城最近發生的新鮮事,但文字的表述終究不及看到實物,鄭太傅對旭京城十幾年以來的變化依舊感慨萬千。

大概人上了年紀以後就喜歡回憶以前,偏偏他們回憶的還是我沒出生或者沒記憶的時候,我插不上話,聽著也覺得無聊,不禁打了個哈欠。

哈欠才打到一半,一聲清亮的“太傅爺爺”把我剩下的半個哈欠也嚇了回去,我回頭一望,看見姐姐大著肚子,由姐夫一路攙著,向這邊招手,神氣活現地往這兒走,後面還跟著檀旆,此情此景更是叫我徹底清醒。

三朝元老和奸臣之子的會面竟這般順理成章,我錯了,我不該告訴姐姐這件事。

鄭太傅是父親的老師,對我和姐姐都很好,像家裏的爺爺對孫女那樣好,只可惜我印象不深沒什麽感情,但姐姐不同——她小時候調皮搗蛋,比我還能上躥下跳,大多時候都是鄭太傅陪著以防她摔著,所以感情比我深厚得多。

得知鄭太傅到了家裏,姐姐不可能不來。

失策。

眾人寒暄以後入座,檀旆也坐到我身邊,姐夫對鄭太傅道:“見過太傅,父王也叫晚輩代他向您問好。”

鄭太傅不認識姐夫和姐夫一家,自然好奇地道:“你父王是……?”

姐夫坦然地回答:“父王乃沅國異姓王,封號東平。”

我明顯感覺到鄭太傅呆了一下,但及時被他掩蓋了過去:“那你應該是長子檀暉,年紀輕輕就被封將軍那位?”

姐夫點頭稱是,順便跟鄭太傅介紹檀旆:“此乃晚輩二弟,單翎的夫君。”

如果要講究對仗的話,姐夫應該再加一句:年紀輕輕就成了五官中郎將那位。

這次鄭太傅呆得有點久,而且沒被他掩蓋過去,我看得忍不住心下一抖,為這位高齡老人的身體狀況感到擔憂。

鄭太傅歷經三朝,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自己清流名士的學生和奸臣聯姻這種事對他而言應該不算什麽……吧?

果不其然,鄭太傅從呆楞中回過神來,轉向父親,用一句“你為自己女兒擇親的時候是不是偷懶了,兩個女兒幹脆嫁到一家府上?”的玩笑化解了尷尬。

眾人默契地笑開,將這茬輕巧揭過。

鄭太傅他,真不愧為三朝元老。

鄭太傅吃過午飯便準備繼續在旭京城中逛逛,父親和魏成勳作陪,姐姐身懷有孕,其他人都勸她歇著,她也只好答應在姐夫的陪伴下回王府。

我和檀旆以及姐姐姐夫送他們出門,等他們的背影走遠看不見了,才回頭看了姐姐一眼。

她今天吃飯的時候,全程脾氣都很好,跟上次發火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我知道孕婦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但是突然間變得脾氣這麽好也實在叫我覺得奇怪,難道是在鄭太傅面前姐姐就盡力克制?

看到我探究的眼神,姐姐倒是不用我明說就猜到了我的心思:“怎麽,今天我沒發火,覺得奇怪?”

我趕忙如撥浪鼓似的搖頭,害怕她又心思敏感因為這個生氣。

姐姐掩唇一笑,臉上進是藏不住的得意:“要不是我在你面前做戲,讓你覺得我心情不好需要人陪,戰船觀禮的事還不落到檀暉頭上?”

我呆滯了片刻。

“你竟然是因為這個——”

“哎——”姐姐擡手制止了我把話說下去,“我不想早起,檀暉也是,我們以前幫你和檀旆擋了多少事,現在叫什麽苦?乖乖受著。”

聽到姐姐姐夫是跟我和檀旆一樣的原因不想接這份苦差事,我深感自己沒有立場指責他們,默默把接下來的話咽了回去。

檀旆望著鄭太傅一行人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魏成勳怎麽會來單府?”

“今天唐家父女離京,魏元洲故作姿態前去送行,魏成勳去勸來著,正好碰上了鄭太傅,被鄭太傅抓著問旭京近幾年的情況。”我說:“我這不跟鄭太傅相認了嘛,請他來我家裏,不知為何他說要把魏成勳捎上,大約是很看好這位晚輩。”

檀旆皮笑肉不笑道:“是啊,大約是誤會了你們的關系,覺得讓他做自己的徒孫女婿甚是不錯。”

話說鄭太傅第二次呆的時候,確實是在姐夫告知他我與檀旆的關系之後……

我搖搖頭甩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不管是不是誤會,鄭太傅得知我已成婚便沒接著亂點鴛鴦譜,你又亂吃什麽飛醋。”

檀旆聞言不置可否。

鄭太傅到了旭京,戰船的觀禮便能按期舉行,觀禮當天,我十分不情願地被檀旆從夢中叫醒,睜開眼時,窗外甚至還是漆黑一片。

我困得想哭,卻不得不在檀旆的催促下趕緊開始洗漱穿衣,如此重要的觀禮,是真的遲不得。

初秋的早晨已是寒風凜冽,我和檀旆在外面多罩了一件兔毛鬥篷便覺得自己穿得夠多,到場才發現有朝臣的夫人甚至抱著暖手的小手爐——這過得仿佛跟我不是一個季節。

鄭太傅精神矍鑠地站在最前,興奮地看著眼前龐大的戰船,倒是比我還好興致。

檀旆身居五官中郎將之職,站的位置自然不可能靠後,我必須站在檀旆身邊,只好跟他一起往前站。江面冷風陣陣,直接吹到我們當頭這幾人的身上,將我的睡意徹底鎮壓,身上倒不覺得冷,只是耳朵凍得慌。

那位帶著小手爐的夫人與自己丈夫道:“站在中間四面都能擋風,倒是不冷,甚至還有些熱,早知不穿這麽多。”

這話簡直在往我心口上紮——我安慰自己,這大約就是,嫁給位高權重之人,所必須要承受的磨難吧。

我被吹了一會實在受不住,可是擡手捂耳,鬥篷便不能將身體罩住,把手縮鬥篷裏,耳朵又不能得到照顧,我動作反覆幾次已是欲哭無淚,以乞求的眼神看向檀旆:“你能幫我想個既不用我動手又能讓耳朵暖和的好辦法麽?”

檀旆望著我片刻,無奈嘆了一口氣,從鬥篷裏把手拿出來,嚴絲合縫地蓋到我兩只耳朵上,替我暖著,果真完美解決了我的問題,我很歡喜。

身後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誒,你也學中郎將的樣子,幫我暖暖耳朵吧。”

我和檀旆被這聲音吸引,轉頭去看,發現說話的韓敬的妻子。

哦對了,據說在軍中,韓敬經常跟著檀旆作戰,算是檀旆直屬的屬下,檀旆站在這裏,那韓敬自然要站在他身後,這不奇怪。奇怪的是韓敬竟然成婚了?!我和檀旆成婚已經算早,韓敬看上去可比檀旆的年紀還小些。

我疑惑地問檀旆:“是你看著顯老嗎?我覺得韓敬比你年輕怎麽就……”

“他確實成婚早。”檀旆瞪我一眼,對我說他老這件事非常不滿,卻也懶得說我,“不僅如此,孩子都能上街打醬油了。”

我頗感震驚。

雖然成婚早也有孩子,韓敬對妻子提出的要求卻是難得地羞澀,看了一眼四周道:“不好吧,這麽多人看著……”

韓敬的妻子又看了一眼我與檀旆,“中郎將都這般做了,你比他還拉不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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