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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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逸軒見我用憐憫的眼神望著他,神情一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這般看我,會叫我覺得自己極其失敗。”

上諫昏君下諷佞臣的禦史被我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也確實會叫人覺得挫敗。

為免繼續打擊司空逸軒,我善解人意地將自己的眼神轉換成木然,擺正了姿態不帶絲毫感情地問:“你應該不會就此罷休吧?是否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司空逸軒的視線重新轉回眼前攔路的馬車車隊上面,抱起手道:“之前只知道六公主要求上貢的物品和支取的錢銀都符合規制,所以我對這些火浣布並未在意。沒想到前幾天偶然聽到一個消息——近幾年大沅國泰民安,石棉開采得到擴大,尤其今年,各地火浣布的產量幾乎翻了一倍,但由於需求眾多,價格並沒有降多少——也就是說,要把全國境內的火浣布都買下來,六公主在戶部帳上所支取的那點錢銀完全不夠。這就不禁讓我感到疑惑,她多出來的這些錢是從哪兒來的呢?”

司空逸軒此時又來關心六公主的事情,讓我無語,我撇撇嘴,嫌棄他道:“查不了劉茂的貪墨就查六公主的貪墨,反正只要完成你今年的業績就行,不管貪墨的人是誰是嗎?”

我的話並未激怒司空逸軒,反而換作是他憐憫地望著我。

周圍仿佛靜默了一瞬,我停頓片刻,在他憐憫的眼神之下恍然大悟:“劉茂把貪墨所得的錢都進獻給了六公主?!”

司空逸軒對我剛才的遲鈍總算撿回了一點信心,欣慰地道:“還好你沒傻到底。”

我雖明白過來,內心卻仍感一陣雲海翻騰,頗不是滋味。

此時車隊已經到了頭,隨著最後幾輛馬車從我眼前駛過,道路被讓出,剛才被堵在道路兩旁的百姓得以開始行走。

我站在原地沒動,望著最後一輛馬車悠悠遠去的影子,仿佛能看見六公主對著我揚眉吐氣、滿臉得意的表情。

我沮喪道:“我記得你好像說過,六公主搶火浣布這件事最好不要管,免得讓陛下對德妃和德妃一雙兒女愈發愧疚,做出更要命的補償。”

“我是這樣說過沒錯。”司空逸軒打開折扇,慢慢地邊扇風邊道:“但我的意思又不是要六公主把火浣布交出來,而是要六公主把劉茂貪墨行賄的證據交出來,二者並不矛盾。”

我並未覺得這二者的後果有什麽區別,呵呵幹笑道:“貪墨行賄所得均要上繳國庫,六公主交出證據,就意味著必須將用那筆錢買到的火浣布上交,屆時水部要火浣布便可直接向國庫支取,且不花費戶部的撥款,讓六公主忙活半天卻是為他人做嫁衣,此舉簡直是往六公主肺管子上戳,她會答應才怪。”

司空逸軒渾然不在意地“嗯”了一身,轉身面向我,語氣嚴肅地交托重任道:“此事就由你來辦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聞言大驚,往後退了一步以示自己堅決不蹚這趟渾水,“我又不是禦史臺的人,為什麽交給我來辦?”

“要不是你先把六公主氣哭,她會這樣絞盡腦汁來針對你?”司空逸軒反問。

“我……”我那埋沒已久的良心促使我想起六公主當日哭著跑走的樣子,我那日確實過分了點。

“要不是你家那位風頭正盛,禦史臺查劉茂貪墨一案會遇到這麽多阻撓?”司空逸軒步步緊逼。

“我……”我和姐姐嫁進東平王府,因為夫家權勢的關系,沒感到什麽擠對,確實忽略了旁人的壓力。

“要不是為了重審餘進寶的案子,禦史臺用得著查劉茂貪墨?”司空逸軒再接再厲。

“我答應就是!”由於生怕司空逸軒那張利嘴再說出什麽叫我尷尬的話,我趕緊順了他的心意把事情擔下來。

司空逸軒滿意地揚眉道:“甚好。”

他說完以後,搖著折扇,風度翩翩地轉身,離去了。

我就說他今日有空跑來與我說笑不正常,原來是早就挖好了坑等我跳,奈何他說的有理,這件事與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我此時耍滑推脫未免太沒擔當,只能老老實實往坑裏跳。

應是應下,事情該怎麽做我還是得從頭想。

要六公主交出證據肯定得要我跟她見面,我雖然不能自由進出皇宮,但叫魏成勳帶我進去,去東宮麻煩一下季昭恒倒也……等等等等,這樣一來就是我求著她交出證據,氣勢上輸了一截,成功的概率大打折扣,不妥不妥。

我騎馬來到南楚郡主所在的驛館,再次用王府的令牌暢通無阻地上了二樓,敲開南楚郡主的房間門。

房門應聲而開,南楚郡主站在門後,看見來人是我,眼中閃過疑惑,一臉探究地望著我。

“單姑娘?今日怎麽得閑來此?”

我微微挑了下嘴角,盡量用一副顯得自己甚是輕松的語氣道:“自然是有事想找你幫忙。”

南楚郡主猶疑片刻,讓出門口的路,請我到屋內坐下,直接問道:“何事?”

我說:“我想請你把六公主約出來,與我見上一面。”

南楚郡主語氣玩味地“哦?”了一聲,“單姑娘自己沒有見六公主的渠道?”

“渠道是有……”我裝出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摩挲著下巴喃喃道:“但之前已經因為一些小事跟她有了過節,把矛盾鬧大不太合適。”

“不過是去見上一面……”南楚郡主在給我倒水時,好奇地覷我一眼,狀似無意地問,“怎麽就會把事情鬧大?”

我沈著臉嚴肅道:“因為聽說六公主收受了朝臣的賄賂。”

南楚郡主遞給我茶水的手微微一頓,被她及時用一個燦爛的微笑掩蓋了過去,茶水遞到我手上,她漫不經心地問了句:“是麽?”

“禦史臺的禦史告訴我的,消息來源可靠。”我補充道。

“既是如此,直接按你們沅國的律法來辦就好。”南楚郡主問:“你叫我約她出來私下見面,又說不想跟她把矛盾鬧大,言下之意,是想徇私,不讓她受罰?單姑娘何時與六公主關系這般好了?”

“自然是有我的考量。”我的真實目的當然不能讓南楚郡主知曉,她和六公主的關系比和我的好,這點我還是有自知之明,“不知郡主可否幫忙?”

南楚郡主曼然一笑,“我會把話帶到,至於六公主肯不肯見,就不是我能保證的了。”

“哦,對了。”我故意裝出一副想起了什麽似的語氣,鄭重其事道:“勞煩郡主再幫我帶一句話——六公主就算不把自己當沅國公主,不考慮沅國百姓的死活,最起碼也要考慮一下自己親哥哥的未來,切莫太過自私。”

南楚郡主聽得莫名,略微皺眉,偏了偏頭問:“此話何意?”

“六公主應該會知道什麽意思,如果不知道,她若來見我,我再告訴她也不遲。”南楚郡主遞給我的茶水水溫正好,我端起杯子一飲而盡,語氣輕快道:“多些郡主款待,我還有事急著去辦,下次一定請郡主喝茶。”

說完以後,我立馬起身告辭,不給南楚郡主多打聽的機會,起身回了王府。

今天這一趟趟的跑得我甚是辛苦,我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走進房內,看也不看檀旆在哪兒便開始嚷嚷:“我好餓啊,做飯了沒?”

我跑進書房見檀旆不在,疑惑的同時倒退著往後走,後背驟然撞上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懷抱的主人趕緊扶住我的腰和手:“走路看著些,我在你後面你沒看見?”

檀旆將我整個人轉過去面對他,“不過就是帶句話而已,說這麽久,怎麽?聊起舊事,難以忘懷,情不自禁?”

“盛淮辦案需要刑部的幫忙,我受累幫他往刑部跑了一趟帶話給表哥,回來的路上被運送六公主禮物的車隊堵了一會兒耽誤了時間。”我一條條數著自己晚歸的理由好消除他的疑慮,再討好地挽著他的手臂笑道:“我與盛淮之間哪有什麽舊事?我和他的事還不如與你的多,而且我們之間都是柔情蜜意。”

“你今天怎麽這麽狗腿?”檀旆對我的這副樣子相當不習慣,凝眸看著我的臉仔細思索了片刻,面無表情道:“把令牌還給我。”

我做這些事就巴望著他能忘了跟我要令牌,沒想到最後還是弄巧成拙,我壓抑住內心的起伏,假裝嚴肅道:“我過幾天還要再去一趟,帶著令牌方便些,再借我幾日。”

“你要去的時候再同我要。”檀旆的表情不容置喙,攤開手掌擺到我鼻子底下,“還我。”

我悶悶不樂地把令牌拿出來,萬分不情願地交到他手上,末了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這塊令牌能自由進出哪些地方?我能知道嗎?”

檀旆想了想,覺得告訴我也沒事:“沅國各大官署、驛館、父王麾下軍營、皇宮前殿中的議政殿。”

的確是……非常方便啊。

如果這塊令牌被我弄丟,落到不法之人手上,後果也是相當可怕……這樣一想,檀旆要仔細保存這塊令牌也就合情合理了,還是讓他收著吧,放我身上一點都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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