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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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了惡作劇的心思,伸出手抱著檀旆的右臂調侃道:“只不過是晚些回來就讓你如此著急,夫君,這會讓我覺得你離不開我,太黏我。”

檀旆垂眸睨我一眼,懶得糾正我的用詞,帶著我往屋裏走:“劉茂貪墨一案被查出以後,大理寺要重審餘進寶的案子,盛淮想避嫌沒接,我本來沒當回事,以為讓大理寺其他人來辦也行,現在看來非也,你要不去跟盛淮說說?”

我晃了晃腦袋沒明白檀旆的意思:“你說盛淮避嫌,避什麽嫌?”

“他上巳節那天在眾人面前說庶族的不是,你忘了?”檀旆提醒我道:“他明確表達了自己對庶族的偏見,再接手這件案子,容易被人以此為把柄,說他做出的判決有失公允。”

“呃……是,如今案子要被翻,說明接手案子那人比盛淮更失公允,可盛淮現在把案子攬過去就不會被說了嗎?”我撓了撓頭道:“我總不好勸著人往火坑裏跳。”

“我和他有過節,不好去說,不過你和他關系不錯,可以幫我帶句話給他。”檀旆邊說邊在桌前坐下。

我也坐到檀旆對面,好奇地問:“什麽話?”

檀旆望著我,認真嚴肅地道:“無論他做出何種判決,只要是依照律法來的,我東平王府一應支持。”

此案從當下的情況來看,明顯不利於庶族,如果有庶族首領東平王府作保,倒的確能讓盛淮在辦事時更有底氣一些。

但是……

我奇怪道:“你就一點都不擔心盛淮對庶族有偏見,做出有失公允的判決?”

檀旆篤定道:“他既然能因為自己曾經說過這樣的話而主動避嫌,就說明他知曉什麽才是公允,所以我反而很放心。”

我摩挲著下巴,擡頭望向檀旆:“這麽說來劉茂貪墨一案你一直在關註,剛才唐大叔那樣說你,你也不為自己解釋幾句?”

“他認定我就是那種人,解釋只會讓他覺得我在狡辯,何必多言?”檀旆滿臉的不在乎,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奸臣’一詞強加在東平王府頭上太久,真是一點都不公平。”我真心實意地心疼檀旆的處境,悲愴道:“你如今在做的,分明都是為國為民的好事。”

“哦?”檀旆倒是一點沒被我的語氣所感動,“你倒也別這麽急著下定論,誰說奸臣就不能做為國為民的好事?”

我反問:“做為國為民的事還能是奸臣?”

檀旆輕蔑地笑了笑:“蠢人才會把國家禍害幹凈自己謀權篡位,聰明人的做法,難道不該是接手一個盛世?”

雖然檀旆說的貌似很有道理,但我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邏輯,好奇道:“如何接手?”

“自然是讓天下人看清當今政局的腐朽不堪,只有天下人都對如今的朝堂失望,起兵造反,才能振臂一呼從者百萬。”檀旆悠悠道:“就好比這次,我已經這般關註案件的進展,結果卻還是讓餘進寶繼續作威作福,讓唐家父女蒙受冤屈,但無論結果如何,其他人都會知道東平王府已經盡了力,判決不如人意,那是大理寺的問題,是時局的問題,是陛下的問題,如果東平王府要反,你說那些人會支持誰?”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甚至不需要我開口,我只剩一臉震驚的表情望著檀旆,腦中思緒萬千。

檀旆啜了一口茶水,做結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

人言時勢造英雄,東平王府,卻是在創造時勢。

我有生之年能遇上檀旆,可真是……太刺激了!

我欣慰地望著檀旆道:“你是一個可敬的對手。”

“過獎。”檀旆淡漠地謝過我的誇獎,放下茶杯道:“我們奸臣一家馬上就要掌握朝局,留給清流名士的時間已經不多,夫人加油,為夫還等著看呢。”

哦對,上次跟檀旆說起這些事,他說的是拭目以待來著。

我擺擺手道:“沅國這麽大一個國家,很多問題積重難反,哪那麽容易能解決,別著急,慢慢來。”

“你倒是心寬。”檀旆起身來到我旁邊,彎腰將我抱起,往床邊走去道:“天色已晚,該安歇了。”

我抱著檀旆的脖頸,把頭靠在他肩上,滿足地打了個哈欠。

“你也別心寬成這樣,”檀旆惱火道:“孩子的事你難道不著急?”

“不急不急,我還想再多玩兩年,肚子裏揣那麽大一團不好活動……”

然而檀旆明顯著急,一刻鐘都沒浪費,其結果就是第二天我的腰有些酸,明明要去找盛淮談事,楞是緩到了中午才出門。

檀旆說要送我去大理寺,我沒拒絕,可惜剛到王府門口就有人來找他商議事情,讓我不由得感慨五官中郎將平時日理萬機,居然連免職都不能讓他繁雜的事務減少多少,這也忒慘了些。

我跟檀旆說我自己去大理寺就行,檀旆叮囑我說別以為他不跟著我就可以紅杏出墻,要時刻警醒自己已經是個成婚的人。

我懶得接他的話茬。

我來大理寺的次數很少,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這裏氣派非凡的大門,表哥說有機會他一定要上表重修刑部大門,最起碼在架勢上不能輸給大理寺,不然總讓人以為大理寺壓刑部一頭似的。

今年上半年也算風調雨順,只要沅國的稅收持續安穩,表哥的願望想實現應該不難,畢竟許多官署都翻修過一遍,聽說戶部那裏還有盈餘。

因為檀旆不能陪我,所以直接把東平王府的令牌給我,我不知王府的令牌在這是否好使,但看他給我時胸有成竹的樣子,想來也不會出什麽差錯。

大理寺門口的侍衛看過令牌以後,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印證了東平王府令牌的確有相當之強的功效,我不由得暗自心癢想把這塊令牌昧下,以後出入這些地方用不著等通報,想想就很開心。

除此之外我並不會拿這塊令牌做什麽壞事,希望上天看在我之前一直循規蹈矩的份上,讓檀旆忘了跟我要回令牌這事。

走進大理寺,我立刻就發現了這塊令牌帶來的負面效果——因為有了它便能出入各官署暢通無阻,結果沒人來給我引路。

我上次來大理寺,已是三年前,還是由父親帶領,對路線本就沒特意記過,這次更是只能憑著記憶瞎躥,不過好在沅國官署的排布大都一樣,我繞了幾圈後確定這地方的排布跟刑部差不多,以盛淮的資歷和職位,應該會在靠西面一點的地方……

我找準了方向準備往西面走時,忽然發現前方圍了一群大理寺的官員,往其中一座屋子裏探頭探腦,我好奇地走過去,抓了一個小吏模樣的人問:“這是怎麽了?”

小吏把手指豎在嘴唇上,對我做了個“噓”的手勢:“大理寺卿在訓人。”

我追問道:“為何訓人?”

“嗐,還不就是劉茂貪墨,大理寺的官員也牽涉其中——由於收受賄賂,給了餘進寶輕判流放邊疆,被刑部的人給查出來,這次重審,有人想翻案,又被刑部的人給查出來——大理寺接二連三被刑部的人打臉,大理寺卿面子上實在掛不住啊!”小吏痛心疾首道:“這些人都是從哪裏找來的好事,怎麽就從沒有人給我行賄。”

旁邊有人聽到小吏這句話,轉過頭來問:“有人給你行賄你又待如何?”

小吏義正詞嚴道:“我一定保留證據,上報禦史臺,讓寺卿大人看到我的一片赤誠之心。”

那人撇嘴道:“可得了吧你,戲太過。”

我與小吏說話間,大理寺卿的聲音隱隱傳了出來:“此案你們暫不必管了,我會另尋人選來處理,希望你們說自己沒接受賄賂的話是真的,要是再給禦史臺抓到什麽把柄,就都等著被撤職查辦吧!”

大理寺卿要找別人來接手,倒是正合我意,我忙問小吏道:“有勞,請問盛淮盛大人在何處?我找他有事。”

小吏給我指了方向,果然是西面的一座公署,我匆匆謝過,趕緊奔了過去。

走進公署,入眼即是比刑部還多的書架以及卷宗,琳瑯滿目地擺在屋子後面,有人穿梭其間,時不時拿下其中一份研讀。

我打眼一望,找到了坐在窗邊撰寫公文的盛淮,直直朝他走去。

我走到盛淮面前帶來的陰影讓他從公文之中擡起頭來,他看我一眼猶疑道:“還從沒見你到大理寺來找我,有事嗎?”

大理寺卿幾時會把案件移交給別人我並不知道,所以時間緊急,我開門見山道:“聽說你推了餘進寶那件案子?”

盛淮點頭,直接承認,沒做多餘的解釋。

“接手的人沒處理得宜,出了亂子,逼得一對父女綁架劉茂的女兒來威脅,我表哥昨天剛處理了這件事。”我在盛淮對面坐下,真誠地道:“你們大理寺卿如今要找別的人來處理此事,如果找你的話,希望你別再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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