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一生心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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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雨水充沛,連日來一直烏雲密布,瓢潑大雨不停往旭京城中灌,要不是城中水利建的得法,還真有可能把國都給淹了。

檀旆好不容易才能有個晴朗的早晨在院子裏練劍,練得大汗淋漓之時,門房來報,之前給他立案寫筆錄的刑部小吏求見。

檀旆用帕子把額頭的汗擦幹,換了身衣裳過去見客,到書房時,看到刑部小吏向他行禮,被他擡手免去,“有事直說,刑部侍郎為難你了?”

“啊……那倒不是。”小吏靦腆地笑笑,說出此行的目的。

檀旆之前的直覺沒錯,李興平的確被找到了,而且有關李興平下落的線索還是被單翎給發現的,刑部總算挽回了一點顏面,這無可厚非,檀旆也不是非小肚雞腸地希望刑部抓不到李興平那種人,江洋大盜流竄在外,對誰而言都不是好事。

但是關於李興平的處置卻讓刑部犯了難。

對於所有的罪行,李興平都供認不諱,但是百姓不信,百姓依然相信李興平是那個劫富濟貧的俠盜,各地也有想渾水摸魚的人趕赴旭京,政府的公信之力岌岌可危。

這次刑部尚書不肯再幫刑部侍郎擦屁股,要刑部侍郎自己解決此事。

不過刑部侍郎這人總是這般走運,盛淮及時給出了對策,就是在旭京的人群密集處舉辦一場歸還贓物的大會,讓旭京百姓看清楚李興平到底做了哪些惡。

被歸還的臟物中,就有李興平當時為了混入漠北駐軍軍營而找鐵匠仿造的令牌。

檀旆的確想要這塊令牌,有了令牌才能查出是哪個鐵匠有膽子仿造令牌,只有把人揪出來殺雞儆猴,才能對他人形成警示,好叫人不敢再犯。

不過眼下這種情況,明顯是刑部侍郎更急,更希望檀旆到場,好為這歸還贓物的大會增添砝碼,讓百姓對李興平的罪孽有更加深刻的認知。

所以檀旆思慮片刻,問了一句話,“看樣子,刑部是決定自己處理李興平的案子,不準備把人還給東平王府?”

刑部小吏面露難色,點頭表示自己對此也束手無策,乞求地望著他,希望他高擡貴手的意思。

檀旆也料到這個結局,倒也不再為難,點點頭道:“人,我可以不要,但是李興平受雇於誰偷盜軍機的消息,我必須知曉,望刑部如果想辦法問出來,只要消息和證據遞到東平王府,那場大會我便一定出席,我以自己的職位擔保,言出必行。”

小吏也明白這是檀旆讓步以後的結果,刑部也要做出應有的表示才可繼續交易,便不再多言,把話記下以後,回了刑部官署。

刑部有本事問出來當然好,如果沒本事,那檀旆再提出要提審李興平也會順理成章得多,所以檀旆並不心急,做好了靜心等候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第三天就有了結果。

消息和證據還是刑部侍郎親自給送來的,此舉除了有示好的成分以外,刑部侍郎也心懷僥幸希望檀旆能給自己一點面子,別再提要求,歸還贓物大會的時間臨近,他是真不能再拖了。

刑部辦事突然如此得力,叫檀旆微微有些訝異,狀似無意地問:“不知這消息審問的過程如何?結果是否可靠?”

刑部侍郎早料到他有這一問,來之前就做好了準備,把有關詳情的卷宗都帶著,直接遞給了檀旆讓他親自過目。

檀旆瀏覽卷宗的時候,目光在審問人員名單中單翎的名字上頓了一下,心想怎麽又是她,繼而將視線掃了過去,不緊不慢地把全部卷宗看完。

審問的方法很討巧,單家的確有可能是東平王府的勁敵,檀旆漸漸有些確定。

在檀旆在承諾自己一定會出席大會以後,刑部侍郎才安心地離開。

大會當天,刑部把現場布置得花俏又熱鬧,吸引了眾多百姓圍觀。

刑部的官員一件件地宣布歸還的臟物是什麽,講述贓物的來歷,尤其在說到漠北駐軍軍營令牌時,還特意強調李興平偷盜軍機,就是把國家邊塞對敵人開放,實乃叛國背民之舉,百姓聽後,莫不大受震動。

檀旆接了令牌走到會場,正巧看到卓臨,又忍不住在卓臨周圍環視了一圈。

卓臨察覺到他奇怪的舉動,不禁問了一句,“檀校尉在找誰?”

“聽聞單家的兩位姑娘對問出李興平受雇於誰一事出了力,本想道謝,沒想到只看到卓大人你,”檀旆行禮道:“只好勞煩卓大人代為轉達謝意。”

卓臨回禮,同樣看了看周圍疑惑道:“我那兩個表妹的確說好了要來看熱鬧,想來是被什麽事給耽擱了,檀校尉的謝意,我一定代為轉達。”

檀旆頷首,走出會場,無意間聽到兩個陌生人的閑談:

“聽說禮部侍郎今日去了單家,還是帶著禮物去的,想為自家那位紈絝提親。”

“盛淮?那位六公子至今沒個定性,沒聽說對誰情根深種,怎麽可能成親?你莫要胡說八道……”

“真的,這段時間盛家六公子和單家二姑娘走得很近,你不知道?”

說話的人漸行漸遠,檀旆也就再聽不見接下來的,沈默著回了東平王王府。

轉眼便到了竟寧十八年的上元節,由於邊境小城被屠的消息傳回旭京,漠北駐軍領命出兵回擊,當年幾乎所有旭京百姓都走上街頭,買河燈為漠北駐軍祈福,祝願漠北駐軍旗開得勝。

東平王府在那段時間內聲名鵲起,一家人出門幾乎時常被百姓夾道歡迎,檀旆不想被打擾,故意戴著面具行走在人群中,免得被人逮著問東問西。

檀暉自然是去找單薇了,留弟弟一個人過節,檀旆對此也很無所謂,又不是非要人陪才過得了上元節。

檀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賣河燈的鋪子,人群聚攏之中,單翎也正拿著筆在紙上寫心願。

聯想到之前的傳言,檀旆還以為盛淮會陪單翎一起過節,卻沒想到單翎也是獨自一人,不知為何他心情忽得變好了些,玩心頓起,繞到單翎身後,低頭看她,像多年熟稔的好友那樣,自然而然地開口問道:“你寫的什麽?”

單翎被嚇得趕緊卷了紙條,把毛筆還給店家,瞪了她一眼,把面具從頭上扒拉下來蓋住臉,含糊道:“與你無關。”

檀旆自如地跟著單翎一起往河邊走,“我都看見了,和他們大多數人寫得差不多,沒新意。”

單翎“嗯”了一聲,“確實沒什麽新意。”

檀旆聽出了她想結束對話的意圖,卻還是忍不住道:“可你家是清流名士,不該寫這種話,容易惹麻煩。”

他沒想到單翎會問出那句——“就因為我家是清流名士,便不該為漠北駐軍祈福,不該希望漠北駐軍會為無辜的死難者討回一個公道,憑什麽?”

他沒想到,單翎是這樣看待的士庶爭端。

他聽見單翎問道:“其他人有什麽資格,剝奪我支持為死難者討回公道的權利?”

檀旆停頓片刻,安慰單翎道:“你說的沒錯,你有這個權利。”

他還正陷入自己的思緒難以自拔,單翎卻早已跳脫出來,問了他一個現實的問題,“你有取火的工具嗎?”

檀旆沒打算放河燈,自然也不可能帶,尷尬地回了一句,“沒有。”

好在旁邊有人叫單翎過去,說借火給她,單翎歡歡喜喜地去了。

檀旆能隱約聽到,那人似乎把她當成了單翎的夫君,他也一直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麽。

似乎什麽都想了,又似乎什麽都沒想。

明明感覺自己心不在焉,卻又能反應過來提醒單翎,“你的河燈快著了。”

單翎聞言趕緊把河燈放進水裏,看著河燈晃晃悠悠地飄往下游。

此時不遠處正好放飛了幾百盞孔明燈,檀旆聽到周圍的驚呼,也跟著擡頭去看,那場景的確盛大美麗,但年年都是如此,似乎又沒什麽不同。

檀旆察覺到單翎悄悄伸來的想掀他面具的手,由於習武的本能,他下意識地截住,隔著衣袖握住單翎的手腕,道:“你心思怎麽那麽重?我不想傷你,別鬧。”

單翎訕訕地收手,揉了揉手腕。

他從小到大都沒對女子動過手,不禁懷疑自己力道控制有些不得當,貼心地問了一句,“我剛才是不是下手重了?”

單翎仿佛找到了控訴他的機會,嚴肅鄭重地點頭,委屈地發出一聲——“是。”

檀旆早就通過之前查到的信息知曉單翎的性子,能獨立查案,面對盛淮帶家仆來威脅都絲毫不懼,又喜歡玩鬧,這般心大的,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小事覺得委屈。

於是檀旆反而語氣輕松道:“那就是沒事。”

說完便轉身離開。

他覺得自己今晚的心緒有些不尋常,不知是因為上元節的氛圍還是別的什麽,繼續待下去,他的心緒可能會更亂。

他知道單翎想跟蹤自己,想甩掉她也很容易,畢竟單翎沒多少追蹤人的本事。

檀旆混入人群中,瞬間就讓單翎丟失了目標,他快步走到下游無人處,看到一人以輕功從河道上掠過,撈起了單翎的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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