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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死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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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今慧剛剛生產還很虛弱,伸手想要抱抱孩子。

夕螢趕緊給她遞過去,手還在底下幫忙托著,生怕這個孩子被摔著。

劉今慧勉力笑了笑道:“你倒是細心。”

死士除了主上的吩咐以外,一般不會主動做什麽多餘的事。

夕螢知道自己這樣的舉動有些不尋常,但她覺得這不過是自己的護幼心理作祟,任誰看到這樣小的孩子,都會覺得柔弱,想去保護,僅此而已,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皺巴巴的嬰兒出落得愈發水靈,而且睜開了眼睛,會好奇地打量四周。

夕螢對她伸出手指,那孩子的小手就會緊緊將她的手指握住,力氣大得驚人。

夕螢忍不住想:小孩子真是奇妙。

沒過多久,司空朗就帶了客人來到陳家,並且指名由夕螢作陪。

陳昂猜得不錯,陳家家主還要和司空朗做生意,兩家根本不可能斷了聯系,何況這些死士本就被訓練為以司空朗的話為最高指令。

司空朗帶來的客人名叫許智,也是被從旭京外派到本郡的官員,他們喝醉了酒,話也就愈發不著邊際,言語間頗有憤懣之意。

“蔣氏不就憑著追隨太、祖這一點才坐到如今的地位,如何治理國家他們懂嗎?最後居然把你我都擠出了旭京?”

許智喝得面頰緋紅,笑著道:“外派歷練而已,等時間到了,自然會將你我召回旭京。”

司空朗諷笑,“刑部侍郎自然會這樣安慰你,可要是旭京那邊騰不出位子,你以為你能回得去?”

許智被說得一楞,困惑地皺了下眉,但由於酒喝多了腦子不清醒,順著司空朗的話越想越覺得腦仁疼,大手一揮道:“別提那些不開心的事,喝酒喝酒——”

司空朗笑笑沒有說話。

酒局結束以後,司空朗對夕螢使了個眼色,夕螢會意,扶起許智上了馬車。

許智暈乎乎地看著這個攙扶自己的美貌侍女,含糊地問了句,“你是?”

夕螢乖巧地回答:“我是被派來服侍大人的。”

許智“哦”了一聲,隨意點了點頭,將手臂收緊,攬著夕螢回府。

許智的酒品不錯,醉了也沒耍酒瘋,夕螢雖是第一次,卻也沒受多少苦。

只是在第二天日上三竿,許智終於清醒以後,才撓著頭後知後覺道:“我好像記得你是陳家的丫鬟,不是司空朗的丫鬟。”

夕螢輕輕地“嗯”了一聲。

許智懊惱地拍著額頭,“真是醉糊塗了,我被司空朗邀請去陳家做客怎麽還能做這種事……那個,你收拾收拾,晚點我把你送回陳家。”

夕螢低眉,並不多言。

這件事對她來說不算什麽,然而回到府上以後,劉今慧看著她卻不禁紅了眼眶,嘆氣道:“我和陳昂……還是沒能護住你。”

夕螢被陳昂告誡過,不要讓孕婦憂思過度,於是安慰了一句,“夫人,我沒事,我不覺得委屈。”

劉今慧擡手順了順夕螢的額發,溫柔道:“夕螢,你不懂,你從小被培養成死士,只曉得服從命令,這不對,你是人,你可以有自己的喜惡和思想,像這種事,你若不願,任何人都不該強迫你去做。”

夕螢困惑地看著劉今慧,實在不理解她話裏的意思。

“可惜,”劉今慧失望地垂下眼眸,低聲道:“人非草木,人命在某些人眼中,卻如草芥一般。”

又是這句人非草木——夕螢曾聽陳昂說過,現在又聽劉今慧說,才似乎終於窺探到了那麽一丁點玄妙——人當然與草木不同,但這世上總有一些人,可以將人命視為草芥。

就比如司空朗。

許智從被司空朗帶到陳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入了他的圈套,就算把夕螢送回去也沒用——十日以後,許智登門,卻是來厚著臉皮向陳家家主討要夕螢。

說是討要,許智的臉上卻看不出有多想要,反倒像是被逼著來的。

陳家家主早就知道計劃,不費任何事得就將夕螢贈予了他,讓他帶著回家。

許智帶著夕螢上了馬車,這才跟夕螢說起緣由,“我欠了司空朗一份人情,想要還情,他說自己沒什麽需要幫忙的,反倒是你,因我而茶飯不思,讓陳昂和其夫人很是憂心……”

夕螢沒料到司空朗用的是這樣一套說辭,但就算沒料到,她身為死士,也該知道主上會想方設法把自己送給許智,至於用什麽辦法,不一定事事來得及通知她。

即使是她沒料到的情況,也必須懂得如何應對。

夕螢適時表現出了一點詫異,繼而垂眸,嬌羞地低下頭去,完美印證了司空朗的說法。

許智猜測過這可能會是司空朗的圈套,所以今天才突然過來,貿然向陳家家主討要夕螢,貿然開口問她這些話。

他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想看出些許端倪。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許智不得不信,要麽真沒什麽圈套,要麽這圈套做得太好,一環緊扣一環。

陳昂繼續道:“這事說到底源頭在我,讓司空朗的朋友因為我而憂心,也並非我的本意,既是如此,你便隨我回去,安心過日子吧。”

夕螢恭敬地答了一句,“多謝大人垂憐,夕螢感激不盡。”

從那以後,夕螢便成了許智府中的韓姨娘,而且沒過幾日,許智就被調回旭京,夕螢也隨之被帶了回去。

許智妻子對許智不停往府裏帶人的舉動已是見怪不怪,反正作為許府的主母,她只要能管束住這些人就好。

何況夕螢確實老實聽話,沒讓主母費什麽心。

在那之後又過了差不多半年,司空朗也被調了回來,與之相應的,是士族蔣氏的離京。

據說蔣氏仗著當年追隨太、祖的功勞,四處蠻橫欺壓,各方早有怨懟,無數有關蔣氏飛揚跋扈的奏折都被紛紛呈上,皇帝思慮再三,逐蔣氏回了族地,讓他們靜思己過。

百年士族離京的陣勢自然浩大,許智和司空朗都要給個面子去送別一番,夕螢遠遠站著,觀看他們彼此之間的虛與委蛇。

蔣家的人的確跋扈慣了,被驅離旭京也沒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個個都高揚著頭,傲慢得不可一世。

尤其蔣家年輕一輩中那位年紀最長的公子,說話時,出口的語氣更是囂張,“我蔣氏離京,乃是遭小人算計汙蔑,與我家說了什麽話做了什麽事毫無關系,而且就算這話陛下聽了不高興我也照樣要說——我蔣氏百年,族中兒女皆可為國盡忠,能為國家奉獻才是我輩之榮耀,至於嫁入皇室,對我家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恩典——蔣家的女兒,從來都是寧予庶族,不予皇家!”

在場送行的幾乎都是士族,然而除蔣氏以外的其他士族仿佛頃刻間都被比了下去。

這事在蔣氏離京十幾年後都會有百姓不斷提起,若論士族風範,首推蔣氏一族。

夕螢在旁觀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小孩子的聲音,“爹,咱家什麽時候能像蔣家一樣,就算被驅離出京,也能這般豪情萬丈?”

夕螢好奇地轉頭去看,正好看到水部員外郎單祺摸了摸自家小女兒單翎的頭,“咱家是不能指望了,你就夢裏想想。”

單翎十分失望地嘆了口氣,表情甚是沮喪。

單薇拽拽單祺的衣袖,“爹,我好餓啊,你不是說帶我們出來買吃的?”

單祺安撫大女兒道:“這不正好碰上送行的隊伍,總得等他們送完了讓出路來不是?”

“唉,”單薇看著那批送行的人,皺眉搖頭,“明明都在虛與委蛇,還非要裝親密,好像有多依依不舍似的。”

單祺立刻捂了單薇的嘴,“小兔崽子你給我少說幾句。”

單翎反問,“爹,你罵小兔崽子不就是在罵自己?”

單祺惱道:“你也給我閉嘴。”

站在單翎身旁的丫鬟含冬聽到他們的談話,開心地咯咯笑,目光無意識地轉到別處,碰巧跟夕螢的對上。

含冬先是一楞,然後趕緊收回目光,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含冬終究還是孩子,偽裝得不是那麽好,好在單祺和兩個女兒似乎也沒發覺。

夕螢也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仿佛當含冬是陌生人。

其實夕螢早在六年前就見過含冬。

含冬是陳家撿回來的孤兒,比夕螢更小就被培養為死士,因為聰明伶俐,很小就被安排任務送了出去。

像含冬這樣的小女孩,被送到朝朝臣家裏做丫鬟,更加不會惹人懷疑。

這麽小就被安排了任務去單家做丫鬟,和被人當做禮物一樣地送出給許智做姨娘,夕螢一時也有些說不清,自己和含冬,究竟誰更值得同情一些。

許智雖然看不出什麽破綻,但終究對夕螢存著防備之心,把夕螢帶回府裏多年,楞是沒再找過她,從未讓她懷上過孩子。

夕螢對此並不在意,死士不是那些需要爭寵才可生存的妾室,如果只能憑著肚子才能顯得有用,那陳家這麽多年以來,可真是白白培養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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