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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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內,那些把守隱秘院落的侍衛一發現卓夢就趕緊追殺,甚至出動弓箭,但中途換了表哥引開視線都沒能追上,除了說明這些侍衛武功不高以外,也從側面證明他們的弓箭制作並不精良。

沅國自太、祖時期就對全國的刀兵進行管制,至今已是卓有成效,非官方渠道、私人所鑄的刀兵大多粗劣,跟正規渠道所鑄刀兵根本沒得比。

就拿此刻來說,聽從司空暻的誅殺令拔劍的這群侍衛,手中刀劍器型不一,一派雜亂無章之景,劍刃刀鋒都給人一種遲鈍的感覺。

反觀表哥從刑部拿來的兩柄劍,劍身雪亮得能倒映出人影,對著攻上來的人隨便一揮,就已經將他們的兵器輕松斬斷,這才當得上是削鐵如泥的寶劍。

“私人所鑄之兵器根本打不過兵部正統,”我貓在表哥身後躲避攻擊時還不忘打擊他們的士氣,“我勸你們別做無謂的犧牲!”

表哥和卓夢都是自小跟隨兵部的師傅習武,對付這群散兵游勇烏合之眾簡直綽綽有餘,侍衛們的兵器都已被斬斷,人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由於侍衛們折損得過於迅速,表哥和卓夢保護我的壓力也小了許多,我瞬間氣勢又起,對司空暻繼續挑釁道:“難道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你都不肯出動那群被你隱藏的精兵嗎?”

司空暻也註意到了這群侍衛根本制不住表哥和卓夢,沈聲對小廝吩咐道:“召武士來。”

小廝應聲而去準備喊人,我聽得悚然一驚,驚慌地問表哥,“他真的還有其他殺手?”

“不可能,你的推斷沒錯,他沒有能力豢養更多人。”表哥說:“除非……”

小廝奔向院們外的腳步漸漸停了下來,因為有人擋住他的去路,將他逼得後退。

與此同時,有人接上了表哥的話:

“除非埋屍坑裏埋的,根本就不是刺殺許小五的殺手。”

檀旆的嗓音我不可能不熟悉,只要聽到他的聲音,我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何況檀旆不是孤身前來。

幾乎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我們所在的院落內湧入了一批將近百人的巡防營的士兵,瞬間就把所有司空府內除司空暻以外的人制服在地。

檀旆手裏握著劍,臉上的表情輕松又悠閑,從院門口一路緩緩走到眾人面前,瞧了一眼司空暻,像一個普通登門拜訪的客人那樣,禮貌道:“不好意思司空大人,在下的未婚妻有些不讓人省心,只好多盯著些,我來接她回家。”

表哥回頭對我調侃道:“他直接沖進別人府裏,把刀架人家侍衛脖子上,來接你——回家,這陣勢整得挺大。”

我沒理會表哥的調侃,氣惱地問檀旆,“你說誰不讓人省心?”

檀旆笑著答我道:“我未婚妻。”

“……”

他答得這般坦蕩,竟讓我有些害羞是怎麽回事?

嘖,我又輸了。

“中郎將,”表哥正色道:“你說坑裏那些不是刺殺許小五的殺手,可是發現了什麽線索?”

“司空大人沒舍得放棄這些殺手,”檀旆解釋道:“他叫自家的家丁出城去了那片樹林附近,代替殺手們‘死去’,原本生活在城外的殺手們則回到城內,先是在城門守衛詢問時假裝徐家家仆,然後回到司空府,頂替那些家丁活下去——我來的路上殺手們見到我,因為害怕被我認出而神色有異,卻反而暴露,讓我認出了他們。”

人之貪欲無窮,司空暻終究還是不忍放棄這麽好用的一批殺手,最後留下了證據,簡直大快人心。

“剛才是誰說這不是刑部大牢我沒證據?”我得意地問司空暻,“證據這不就送上門來了?”

司空暻沒答我的話,轉臉看向檀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中郎將若無調令,不能指揮巡防營的士兵。”

“事出從急,”檀旆淡淡道:“這的確是我私人的調令,未經許可。”

我腳下一滑差點栽倒,幸好被表哥扶住,我崩潰地沖檀旆大喊,“你說什麽?!”

司空暻瞇了瞇眼道:“中郎將如此無視法紀,倒像習慣了似的。”

檀旆反問了一句,“我家是奸臣,做這種事難道不是很正常?”

又來了又來了,做奸臣做得坦坦蕩蕩的檀家!何時何地都不忘強調自己的奸臣身份!

我推開表哥扶我的手,從臺階上沖下去來到檀旆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一邊,“你未經許可擅自調動巡防營的士兵,抓到的人都不能作數必須放掉,這些殺手都是死士,一個看管不及就會自殺,檀旆你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我當然懂,”檀旆用一副“你當我傻?”的表情看著我,“調巡防營的人過來,一是防止事態惡化,二是把重要的證人放出來。”

“什麽‘重要的證人’?”

檀旆示意我看向院門外,一個清瘦的仿佛被風一吹就倒的身影被巡防營的士兵護送著出現。

“阿堯!”卓夢的一聲驚呼讓我確定了來者的身份——要不是卓夢喊的這聲,我對眼前這個臉色蒼白形似鬼魅的人真的不敢認。

她和卓夢一樣的年紀,本該和卓夢一樣的青春洋溢,此刻卻仿佛蒼老了幾十歲,虛弱得叫人心疼。

她扯動了一下龜裂的嘴唇,對卓夢露出一個無力的微笑,“我就猜到,你若知曉事情真相,一定會為我提劍來殺人。”

“我沒殺人,你放心——”卓夢走到司空堯面前伸出手,似乎是想觸碰司空堯,卻又怕自己動作太大傷到了她,最後只虛扶著司空堯道:“徐子燁也沒事,你別擔心。”

司空堯的眼裏勉強閃過一絲笑意。

司空暻的臉色自司空堯出現以後便愈發陰沈,轉過臉不再看她,“你們就算找到了她又如何?我司空家拿自家女兒開個假死的玩笑,礙不著誰的事。”

“可我知道陳家受司空家所托,豢養死士,因與司空家理念不合……”司空堯說到這裏咳嗽兩聲,緩了片刻才道:“被司空丞相設計滅門的所有事情,旭京城中潛伏著哪些死士,我也可以默寫出名單,司空丞相家為了隱瞞當年驅逐蔣氏一事離京做了什麽,我也都知道。”

司空暻怔楞一瞬,轉頭重新看向司空堯,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阿堯,你當真忍心?”

“你對我做的事,算是把司空家對我多年的養育之恩,全部抵消了吧。”司空堯輕蔑地笑著道:“所以司空家設計滅我陳家的仇,便該由我來報了。”

司空暻說,司空堯是丞相收養的孩子。

司空堯說,她要替陳家報仇。

我意已決,生死勿念。

突破樊籠,亦可求生。

我突然想起這兩句,司空堯和卓夢,在父親指導下所寫並且交換的紙條。

從小把自己養育大的親人竟然也是自己滅族的仇人,這該是何等深至骨髓的絕望?難怪司空堯會寫那樣一句話。

為親生父母覆仇,代價就是把養父母送進監牢,這樣的抉擇對司空堯而言,實在是太難了。

“欸,怎麽這麽多人?”大姨夫震驚的語調驟然響起,在現今的情況下顯得分外滑稽。

他帶著一眾刑部的官員自院門口出現,思慮片刻,對外面還想再進來的人揮了揮手道:“裏面太擠,不用進來了,沒事,看樣子場面已經被控制住——”

“爹,”表哥努力裝出一副意想不到的樣子,可惜沒有成功,在我眼裏他的意想不到實在太假,“你怎麽來了?”

“聽說這裏發生了械鬥,我怕出人命,便過來看看。”大姨夫背著手裝模作樣地環視著周圍,“看來情況一度相當危急,你們是巡防營的?行,不用說,都跟我出來吧——所有人。”

大姨夫相當省事地把所有人都一鍋端打包帶走,除了涉事人員以外,其他無關人員也被一起帶回刑部,包括且不限於:自己的親生兒子及女兒,妻子的外甥女,外甥女的未婚夫等等等等這些無關緊要的閑雜人等。

對了,還給我們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說我們在司空府組織械鬥。

跑別人家去組織械鬥,這事聽著跟檀旆帶巡防營士兵,把刀架人家侍衛脖子上來接我一樣無稽。

總之,因為這一鍋端的行為,那幾個被檀旆逮到的、已經偽裝成司空家家仆的殺手沒找到機會自盡。

這事……細究起來還真是有一種微妙的被欺騙的感覺。

我和檀旆、表哥和卓夢一起被關押在臨時的牢房等候審問,不知不覺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

我懷疑自己想多,看到表哥和卓夢已經閑到坐在一邊編草玩沒空理我,只好用手肘捅了捅檀旆,“你有沒有一種被算計的感覺?”

檀旆喃喃道:“似乎有……”

我問檀旆,“你覺得會是誰?”

檀旆思慮片刻,抱著手,認真地望著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我未來的岳父大人,令尊,水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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