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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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誇讚道:“只能說你編瞎話的樣子實在太有說服力,我要是劉寶,也會忍不住懷疑自己記錯。”

我聞言欣喜地道:“竟是這般?看來我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又精進了。”

表哥點頭表示讚同,然而眉間很快就添上了憂慮之色,告訴我另一件事,“你剛才聽見劉寶說的了,戰船的螺旋槳因為卷入水草被迫停下這件事也在他的意料之外,這說明劉寶和那群水下的刺客沒有勾結。”

表哥這番話說得順暢,我卻是沒聽懂其中的邏輯,“為何?”

“難道你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表哥問,“那群刺客要完成刺殺,但那時你們都在船上,想在不引起人註意的情況下爬上那麽高的船體根本不可能,那他們能怎麽辦?”

我順著表哥提供的思路,邊想邊道:“等戰船回到碼頭肯定不行,碼頭有軍隊守候,他們想在航行的路上刺殺,能做的就是埋伏在水下,用水草卷入螺旋槳逼停戰船。”

表哥接著我的話道:“然後等船工下水查看,完成刺殺——但是劉寶沒料到戰船被逼停,說明他沒和那群刺客通過氣。”

我聽完表哥說的,總算明白了這件事的可怕之處,“如果要確保這個計劃萬無一失,就需要提前知道戰船的試航路線。”

“沒錯。”表哥擔憂地望我一眼,提醒我道:“水部可能有奸細,你以後行事盡量小心。”

我聞言,心裏不安地點了點頭。

跟表哥告別以後回到東平王府,姐姐又派人過來叫我去吃冰粥,左右我手頭無事,便聽話地去了姐姐房裏,吃冰粥的同時接受她無情地嘲笑。

姐姐明知故問,“你去檀旆書房被他逮到了?”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心裏補了一句,何止啊,還好姐姐不知道我跟檀旆開玩笑被王妃逮到了,不然更是要被她笑。

姐姐用一種早有所料的語氣道:“我就說他不會跟你計較,但是你看起來怎麽不開心?”

“奸臣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詭計洩露,我如何開心得起來?”我故作深沈道:“這分明是料定了沒人能阻止東平王府,才敢行事如此囂張。”

“我看你是想多了。”姐姐如今有孕在身,不敢和我一樣吃冰粥,只能吃熱的,邊用勺子攪著粥散熱,邊說:“就算你沒想多,事實果真如你所料,你又能有什麽辦法?不過盡力而為,履行自己身為士族的責任罷了。”

我無奈,“姐姐說的是。”

“我雖然猜到你一定會去,不過你忍了這麽久才去還是讓我不得不佩服。”姐姐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語氣問,“忍得辛苦麽?”

我故意輕描淡寫,“還好。”

姐姐見我這副樣子,笑得愈發開懷。

能讓孕婦保持心情愉悅,應該也算我大功一件,我這是在積德,我不生氣。

“爹娘大概五天後歸京,”姐姐收了笑,告訴我這一消息,“你如果還想打探什麽就趕緊去,別等快回家了來不及。”

我停下吃粥的動作,奇怪道:“爹娘要回來我怎麽不知道?”

“我們都在東平王府,這消息告訴一個人不就行了?”姐姐揶揄地看著我,“聽你的語氣似乎不樂意爹娘這麽早回來,難道你真的樂不思蜀?”

“那怎麽可能?”我趕忙否認。

我只是想起王妃說的,等我父母回來就帶檀旆上門提親,感到有些緊張罷了。

“你要實在舍不得,”姐姐慢條斯理道:“我就跟爹娘說說,讓你留在東平王府給我陪產。”

“不用,真不用。”我吃完碗裏最後那一點冰粥,起身道:“我也不是非要跟檀旆一直膩在一起,如今你這肚子還沒顯懷,我看著也沒什麽問題,等你月份大了我再來。”

姐姐擡頭問我,“你現在要去哪兒?”

我答,“去找檀旆。”

姐姐聽了不禁一頓,“你剛剛還說不是非要跟他一直膩在一起。”

我往門外走去,頭也不回道:“可我們已經三天沒見面了,確實沒有一直膩在一起。”

偶爾膩一膩,我覺得還可以。

不過很可惜,我去找檀旆的時候檀旆沒閑著,他正在寫準備明日呈上去的奏折,大概剛寫到一半。

我見狀,在他案旁坐下,安安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檀旆停下筆來問我,“有事?”

“你先忙,忙完再說。”我不想打擾他做正事,顯得我太沒眼色。

“你在旁邊看著我,我怎麽可能寫得下去?”檀旆調侃著道,將筆擱回硯臺邊上,“有什麽事直說。”

“哦……”我略微思忖了一下,開始跟他漫無邊際地閑扯,“你提供的消息非常精準,刑部在你說的地方等到了人,話也問過了,如今就等著上報。”

檀旆“嗯”了一聲,漫不經心的樣子,應該對這樣的結果早有所料,“可能最多就罰一罰船工,至於讓陛下處罰德妃,你別抱太大指望。”

檀旆和魏成勳一樣,對此事報上去的結果會如何持相同的觀點,但他們做出推論的原因不一樣。

魏成勳是因為對皇帝了解,他經常出入東宮,和太子季昭恒熟悉,把皇帝一家的家事一直看在眼裏。

檀旆的推論則是來源於東平王。

奸臣只有懂得揣摩聖意,說的話讓皇帝言聽計從,才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奸臣,我知道東平王一直以來都十分夠格,最夠格的一次大概就是勸阻皇帝廢太子。

雖然朝野上下對東平王“奸臣”的罵名是說他把持朝政,以威壓逼迫皇帝做出抉擇,但我覺得此等行事更像是權臣所為,不知那些人為何要這樣罵。

後來我想,可能是覺得“權臣”一詞有些偏中性,不足以表達他們對東平王的憎惡。

但說實話,以“權臣”來形容東平王也不算十分恰當。

皇帝在這位子上坐了這麽多年,說實話我並沒有認為他十分窩囊,既然不窩囊,那麽他對東平王的話言聽計從,就肯定不是被逼,而是東平王真說到他心坎裏去,讓他真心接受了東平王的建議。

東平王能勸阻皇帝收回廢太子的成命,不得不叫我佩服。

那些人以權臣行事賦予東平王以奸臣罵名,最後還確實是“奸臣”更符合東平王的行事,也不得不叫我佩服。

然而我依舊好奇。

“陛下之前由於寵愛德妃,準備另立儲君,廢太子殿下,是王爺進宮將此事勸止住。”我提起陳年舊事,問道:“為何這件事又可行了呢?而且就這件事來看,陛下也不是會為了德妃就不顧江山社稷的昏君。”

“這是因為事實的真相被傳歪了而已。”檀旆耐心為我解惑,“陛下想廢太子,不過是真心認為太子難當大任,跟他寵愛德妃沒什麽關系。至於廢太子之後繼任的儲君,父王雖不知道陛下屬意誰,但確定不會是二皇子。”

我聞言,不由得陷入沈默。

檀旆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說太子難當大任,你作為朋友,心裏不好受?”

“我確實心裏不好受,但如果這是事實,為沅國的未來考慮,我最後肯定也會同意,選一位合適的皇子出來繼承儲君之位。”我皺眉道:“可我不明白太子究竟讓陛下哪裏不滿,認為他不適合做儲君?”

我對太子了解不多,就僅僅知道的這些,我相信他會是位有德明君,日後沅國臣民由他帶領,也必將前途光明,那麽問題究竟出在何處?

“陛下的家事,父王不會費心去打聽,他只隱約有聽到過,太子曾當面指責陛下不顧少年夫妻的情誼,恩寵德妃。”檀旆說出了一件我聞所未聞的事。

季昭恒的性子向來溫和,真正當得起君子如玉之美稱,我從未想過他會指責他父皇的錯處,而且還是當面。

他不是沒脾氣,只是把自己的脾氣用到了他認為真正重要的事上。

然而我想到這裏,卻又不免覺得心疼,“我覺得太子說的沒錯。”

檀旆溫聲道:“我也覺得太子說得沒錯。”

錯的只是儲君之位,皇帝自己的意願對其影響太大罷了。

既是如此……我不由得陷入沈思,檀旆凝眸,探究的看著我,我被他的目光看得回過神來,重新整理了思緒道:“不過還好,只要不是二皇子繼承大統,情況就不算最糟。”

檀旆的目光仿佛能看進我心裏似的,抱著手問我,“你沒有別的話想說?”

“有啊。”我提氣挺胸,認真地道:“檀旆,我不管別人如何做,也不管別人如何說,我們單家屬清流名士中排不上號的一位,但就偏偏還是如此酸腐,單家的女兒和大部分士族一樣,不與他人共侍一夫,你以後如果納妾,我肯定跟你和離,我受不得這種委屈。”

檀旆似乎沒料到我的回答是這個,神色有些訝異,但他最終還是溫柔地笑著說:“我知道,有你一個就夠讓人頭疼,我不會想不開,再給自己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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