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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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極度不認同這樣的說法,卻不知該如何反駁,語氣冷漠地道:“聽起來像狡辯,不對,這就是狡辯。”

“行了行了,”魏成勳無意在這個問題上和我多爭,轉而道:“我們之中沒有誰會成為帝王,譴責這個沒必要,你問我這些,是想調查什麽?”

我說:“我懷疑戰船被毀與德妃和二皇子有關。”

現在聽完魏成勳說的,我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懷疑:“南楚的戰事在此之前因為士庶爭端一直定不下來,如今被家父解決了問題,雖然不確定最後出兵會由你家還是你堂兄家帶領,但仗肯定是要打的了——燒毀戰船,更像是南楚為了阻止沅國出兵的垂死掙紮。”

“這樣一想確實說的通……”魏成勳摩挲著下巴喃喃道:“而且刺客也有可能是德妃派來,給水部的人以警示?”

“派刺客殺人非同尋常,是一項極為嚴重的指控。”我之前就差點犯了錯,把許含煙當做疑犯,此刻才較為嚴謹說:“在沒有證據之前不好下定論,不過我跟你有相同的猜測。”

魏成勳若有所思道:“若果真如此……”

“若果真如此,”我重覆著魏成勳的話,問出我真正想問的問題:“查出事實真相以後上報,德妃受懲處的概率占幾成?”

“德妃會不會受懲處,還是要看陛下的意思。”至於陛下會是什麽意思,魏成勳用了一個詞來概括:“天威難測。”

“所以我最討厭惹上涉及後宮的事情,”我內心一陣煩躁,不禁惱火道:“燒毀戰船,於國防有礙,這明明已經和叛國無異!”

如此明顯的事,就因為涉及後宮,涉及皇家,便又要多出許多的難處和小心,簡直就是添亂。

“陛下不放在心上,恐怕也跟南楚的威脅不大有關,”魏成勳語氣調侃道:“這事要換成漠北異族,絕不可能被輕巧放過——但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南楚今年要進京朝貢,屆時應該還有斡旋的餘地。”

的確,南楚如今不足為懼,這也是南楚之事可以態度暧昧的原因,如若放之漠北異族,這樣暧昧的態度絕對會讓沅國邊境兇險萬分。

南楚使者每五年進一次京,要不是魏成勳的提醒,我都快忘了這件事。

使者進京以後必然會跟德妃有聯絡,如果聯絡時某些事情做得太過分,觸到了沅國有關南楚之事的底線,那麽斡旋的餘地……大概會有吧。

我從兵部離開,回了一趟水部,暫緩派人去水底檢視沈船的計劃。

因為我心知只要不能看到戰船全貌,怎麽查都沒用,繼續下去反而是在浪費人力。

前段時間接連不斷下了幾日的暴雨,今天又開始艷陽高照,我被熱得在床上躺屍,睡又睡不著,只好盯著帳頂發呆。

說是發呆其實也不是什麽都沒想,亂七八糟的思緒一大堆,一條條地從我腦海中閃過,卻沒有一條能拿來解決我當下的困境,有時還時不時有些不著邊際的。

這些不找邊際的思緒其中有一條一直牢牢占據著我的大腦:檀旆當日究竟是怎麽知道的我在許府。

如果真如他所說,東平王府的耳目遍布朝野,消息靈通……

我腦中忽得靈光一閃,仔細回憶了一下今天不是檀旆休沐的日子,他應該不在自己院子裏,心中不由得感慨一句“天助我也”,立馬起身奔向門外。

我奔赴門外的途中被一名侍女稍微阻攔了一下,這名侍女是帶著姐姐的吩咐前來,我不得不聽她說話:“世子妃說今日暑熱難耐,單姑娘可否需要去她房裏飲一碗冰粥?如果單姑娘不想去,可否要在房裏添置一方冰塊?”

“暫時不用,”我婉拒道:“我去一趟二公子的院子。”

本以為說完就能離開,然而東平王府的侍女大都細致體貼,聽我這樣說又多問了一句:“單姑娘可是要在二公子處久待?要不要在二公子房裏添置冰塊,等二公子回來也正好可以解暑。”

“等……等他回來再說吧,我就是去找本典籍看看,不久待。”我說完,忙不疊趕去了檀旆的院子。

因為檀旆已經跟他院子裏侍衛說過不用攔我,所以即使他不在院中,我也一路暢通無阻地走了進去。

姐姐之前用話激我,簡直太小看我的耐心,既然檀旆的書房裏存著重要信息不讓人知,那我怎麽可能在一開始來東平王府時就闖他的書房,肯定要等他對我全無戒心、他院子裏的人也得了命令不防備著我時再來。

打定主意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不管之前需要準備多久,在這種事上我的耐心絕對足夠。

檀旆的書房裏立著好幾個實木書架,每個書架上都擺放著相當多的書冊典籍以及卷宗,關鍵我還不知道是按什麽順序排的,看過第一排書架之後更是毫無頭緒,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找。

我甚至還從第二排書架上翻到了一個挺大的木箱,看到裏面裝著些陳年玩具,想來是檀旆小時候玩的東西,雖然我很好奇檀旆小時候會玩什麽,但我最後還是逼迫著自己把盒子合上。

只因當年江洋大盜李興平那件案子的卷宗,其中有關檀旆的部分實在叫我印象深刻。

李興平找人假造了漠北駐軍的令牌和軍服,偽裝成普通士兵混入營中,前腳找到兵防布陣圖臨摹以後剛放回原位,檀旆後腳緊接著就走進來拿圖。

不過檀旆沒看到李興平放圖回去的動作,所以李興平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若無其事地準備離開,沒成想還沒走到軍營門口,檀旆就追了出來,拔劍向李興平刺去。

李興平被打得措手不及,仗著自身不俗的輕功慌忙逃竄,卻還是被檀旆用劍傷到這種小事不必再提,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有關檀旆是怎麽發現兵防布陣圖被人動過的問題。

檀旆立案接受問詢時,對此的回答是:“他折疊圖紙的方法不對,不是我常用的那種折法。”

只是折疊的方法不對就能被他看出端倪,那個木箱裏那麽多東西,我如果亂翻一氣,檀旆也肯定會註意到我動過他的東西。

最好還是不要冒險。

午後的氣息炎熱,我翻到第三排書架已經出了滿身的大汗。

因為我被熱得有些沒精神,便忍不住蹲下去翻看著一排卷宗,正想著這樣下去得找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耳邊就聽到紙扇響動的聲音。

隨著紙扇響動聲一起的,是右側臉頰感到陣陣被紙扇扇起的涼風,以及一句溫和的問話:“你在找什麽?”

我被嚇得瞬間跌坐在地,拿著卷宗目光一點點往上移,移至最頂,剛好看到檀旆正好整以暇地俯視著我,俊朗的臉上一派好奇的神色。

然而他叫我這副樣子依然相當鎮定,手裏甚至還拿著紙扇繼續若無其事地給我扇風。

我被問得內心一陣心虛:“閑得沒事想找本書看。”

檀旆提醒說:“書在後面幾排。”

我假裝探頭往後望了一眼:“哦,我剛才沒看見。”

檀旆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不再逗我,彎腰伸手拉我起身:“既然讓你隨意進出院子,就是準你來翻的意思,看完放歸原位就好,不必這般偷偷摸摸。”

奸臣做到東平王一家這個位置,應該是真的不怎麽怕洩露消息,檀旆書房裏的東西竟然也是我能隨意翻看的。

不知為何,我生出了一種之前自己一直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奇妙感覺。

奸臣也有君子之腹,這話聽起來真是古怪。

檀旆既然這樣說,我也就不再跟他遮掩:“那……水部有沒有德妃和二皇子的人?這事能不能在你的書房查到?”

“不能,不過你可以直接問我。”檀旆仿佛有讀心術那般,直接問出了我心中所想:“你想知道戰船被燒毀是否有人在故意縱火?”

“是啊。”我承認道:“你查出來了?”

“的確是當日在船上的一名船工縱火,但他不是德妃和二皇子的人,只是被買通而已。”檀旆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試圖回憶,然而他回憶失敗,淡淡道:“名字我不大記得清——最近你們水部在查這件事,讓他有所緊張,正要準備離京避避風頭,最近誰來跟你們請辭,應該就是那人沒錯。”

“沒有名字也太不靠譜了些,問誰能知道名字?”我問完以後,又貼心地說:“不麻煩你,我自己去問。”

“我怎麽可能讓你知道東平王府的耳目在何處?”檀旆看出我的意圖,四兩撥千斤地把我的話堵回去:“請辭之前他會跟德妃和二皇子再要一筆錢做路費,水部若想撿現成,派人去城南太平街第三家商鋪旁的小巷等著,一定能看到德妃和二皇子的人跟他聯絡。”

“你們都已經查這麽清楚了……”我愕然道:“為何不直接將此事上報?”

檀旆帶著我往前廳走,漠然道:“父王說此事陛下多半不會管,報了反倒多事。”

我懷疑地看著他,猜測道:“是報了會影響東平王府的計劃吧?”

檀旆回過頭反問:“如果會影響東平王府我為何要告訴你?你覺得我能阻止你上報?”

他這樣說似乎也對……

然而我立馬反應過來:“你不想暴露東平王府的耳目,所以才告訴我,這樣就能當做是線人提供消息,不會有人追究消息來源。”

檀旆神色略有動容,仍舊嘴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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