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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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這次真的言而有信,答應取得軍功以後幫我家做事。”魏成勳接過了我的話茬,繼續說明道:“你也依舊做不了什麽,不會有人聽你發號施令,也不會有人把重任交到你手中,你其實什麽都許諾不了。”

魏成勳道出的實情狠狠刺痛了魏元洲,但又因魏成勳說的是實話,魏元洲的確反駁不了什麽,只能獨自背著手在那兒生悶氣,司空逸軒也忍不住用一種“爛泥扶不上墻”的眼神看著他。

就在我們四人相顧無言時,船身狠狠一晃,我立馬扒住船幫穩住身形。

站在甲板上的其他人則沒我這麽好運,有幾個因此而摔倒,魏元洲就是其中之一。

魏元洲被摔得有些懵,坐在甲板上環顧四周:“怎、怎麽回事?”

“可能是船底的螺旋槳被水草之類的東西卡住了。”我看到水部的官員正在安排幾個船工下水,做出推測道。

不過令我驚詫的是,在下水的人裏面,我竟看到了許小五的身影。

我覺得奇怪,想過去詢問,然而等我走到時,負責下水檢修的人已經從繩梯上爬了下去。

我越過船幫往下望,由於甲板距離水面太高,根本看不清那幾個人的臉,只好轉頭問身旁的水部官員:“剛才下去的人裏有許小五?”

那名水部官員點了點頭。

我忍不住問:“他年紀這麽小也來做這種事?”

水部官員遲疑了一陣,解釋道:“許小五自己要求的,而且他最多還有三年就及冠……”

“那也太小了些,”我皺眉說:“你不該答應。”

水部官員問:“那……讓他做完這一次,就跟他說年紀太小,還是繼續跑腿遞個文書什麽的,等他再長兩年再說?”

“也行,你看著辦。”我道:“總之別讓他以為你要苛待他。”

“三號船艙起火——快救火——”

隨著這一聲呼喊,我轉頭一望,果見三號船艙的方向已經冒出了滾滾濃煙。

今天是試航,船上沒裝備多少淡水,眾人只能用手頭的東西去撲滅大火,看上去幾乎沒什麽用。

我正要趕過去幫忙時,忽然隱隱聽到船下的水面傳來呼救:“有刺客——”

我再次轉回身扒著船幫往下望去,只見水面處幾個人掙紮而起水花和蔓延開的紅色血跡。

有血就說明我沒有聽錯,我趕忙對船上的其他人喊道:“水下有刺客——!”

正從船尾跑過來準備救火的人猶豫地看著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我趕緊道:“通識水性且習武的,先下水救人!”

檀旆已經聞聲趕至我身邊,垂眸一掃,當機立斷翻越船幫,抓住繩梯迅速跳入水中,魏成勳緊隨其後,幾個身強力壯的也跟著爬繩梯跳了下去。

隨著他們跳下去以後,江面上暈染開的血跡更大,我看得一陣膽戰心驚,不由得為他們捏了一把汗。

此時一陣大風吹過,火勢更加迅猛。

魏元洲也跑了過來,正準備下去時,跟在後面的司空逸軒勸阻道:“你就算了吧,免得添亂。”

魏元洲止住動作,再次委屈地“我——”了半天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都下水——”徐湛對戰船的構造最為清楚,此時丟了手裏用來滅火的棉布,對所有人喊道:“戰船保不住了,最多還有半刻鐘便沈,形成的漩渦會把所有人都帶下去,不能耽誤——所有人,全都下水上岸!”

事情有了變故,司空逸軒不得不改變計劃:“我先下去給你們探探路,如果有刺客攻擊,你們盡量小心點。”

司空逸軒翻越船幫以後,魏元洲看我一眼,似乎想體現自己的擔當:“我也先下去給你探——”

“你的水性如何?”我打斷魏元洲的話,不等他回答便道:“我想應該不如我,畢竟我跟隨父親在水部做事,下水的機會比你多,所以還是由我先下去給你探路。”

說完,我便扶著繩梯下了船,在差不多靠近水面的時候縱身一躍。

我跳入水中時,隱約看到了檀旆和魏成勳還在水裏跟刺客纏鬥,但明顯已經占了上風,那些刺客眼見討不了好,紛紛開始撤退。

司空逸軒看到我和魏元洲下水,道:“你們先上岸報信。”

我知道自己沒有抵擋刺客的能力,過去只能添亂,便聽話地往岸上游去。

魏元洲似乎還想再努力體現一下自己不是那麽沒用,然而司空逸軒對他道:“此處離驛站還有很遠,單翎一個人去太危險,你該保護她,這也是件很重要的事。”

魏元洲總算被說服,跟我一起游上了岸。

來到岸上,我把衣服擰了擰,擠出大部分水,往檀旆的方向最後望了一眼,轉身往驛站走去。

魏元洲小跑幾步跟上我的步伐,忍不住好奇道:“那什麽……你真喜歡中郎將?”

“是啊。”我邊走邊道:“有什麽問題?”

魏元洲遲疑著道:“我看你走得相當決絕……”

“我站在原地幫不了他的忙,何況我都看見了,那些刺客不是他的對手。”我說:“去驛站報信,拿點傷藥和吃的,比在岸邊等他和他抱頭痛哭慶幸劫後餘生更有用,不是嗎?”

說話間,我聽到身後突然傳來巨大的水浪聲,轉頭一望——戰船的船尾傾倒下去,不消片刻,整座船體便緩緩沈入了水底。

這是水部官員和工匠好幾個月的心血,要是從圖紙繪成那一刻來算,甚至可以說幾年。

父親解決了士庶爭鬥的問題,確定了下水地點,精心選擇了材料,還是就這麽毀了,真是可惜。

我沒時間再悲春傷秋,回過頭來繼續往前走。

魏元洲搖頭小聲感嘆了一句:“好無情的女人。”

我和魏元洲用了半個時辰才走到最近的驛站,要了傷藥和幹糧,派人去給刑部報信,魏元洲又去找了位郎中,和我們一起騎馬回到岸邊。

天色已有些發暗,上岸的眾人升起了篝火,這一點亮色正好給我們指明了方向。

見我們回來,水部的官員忙迎上來問:“這位是郎中嗎?請隨我來,有位少年受了傷——”

郎中跟著水部官員過去救治傷員,魏元洲則叫人過來,把幹糧給分發下去。

我舉目四望,沒看到有人被綁著,猜想刺客應該已經全部逃走,檀旆又讓人從自己手中溜走一次,也不知會不會感到沮喪。

我找到檀旆的位置,拿了一瓶金創藥和一袋幹糧走過去。

他坐在篝火旁,眼睛盯著篝火出神,沒註意到我靠近,我只好拍了拍他的肩問:“有沒有哪裏受傷?”

檀旆擡眸望我一眼,張開開右手掌心給我看,雲淡風輕地道:“劃了一道小口。”

我在他身邊坐下,拔掉瓶塞,把他的右手拉過來給他上藥。

魏成勳見狀,湊過來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調侃我道:“檀夫人,其實我也受傷了,傷得還有些重。”

我給檀旆上完藥後,把金創藥扔給魏成勳:“你自己抹,吃的也自己拿。”

魏成勳嘖嘖感嘆著“見色忘友”,接過金創藥自己抹去了。

我拿了個饅頭遞給檀旆,見他不緊不慢地開始吃,這才有空去看郎中所在的位置,水部官員口中受傷的少年此刻正平躺在地上接受郎中的救治,從身形來看,應該是許小五。

我下水時隱約看到刺客的人數應該在十人左右,大於奉命下水檢查螺旋槳的船工人數,但檀旆和魏成勳都是緊跟著下去的,這兩人聯手禦敵居然還都受了傷,可見刺客的武功不低。

用這樣一群武功不低的精英刺客刺殺普通船工,最後沒殺死任何一個人便跑了,我不明白其背後有何深意。

正思索間,徐湛走到我面前,向我行了一禮:“單姑娘。”

我見他如此鄭重,便也起身問道:“何事?”

徐湛看了一眼水面,視線停留在戰船沈下去的地方,低聲道:“我想請單姑娘把船上的所有船工都召集過來問清楚,是否有人帶酒上船。”

他想問的問題如此具體,想來事情不簡單,我問:“你為何有此推測?”

徐湛說:“戰船已經做過防火措施,即便失火也不可能燃得這麽快,我猜肯定有助燃的東西,而我在救火時,聞到了一股酒味。”

“好。”我應道:“我把人都叫過來。”

船工一共六十三人,除了還在被郎中救治的許小五外,所有人都被召集過來。

水部的官員有兩人留下照顧許小五,其餘也紛紛趕了過來。

“把大家叫過來是因為我有話要問——”徐湛站在六十三名船工面前,大聲道:“今日是否有人帶酒上船?”

其中有幾個船工小心地交換著目光,明顯知道些什麽,但只怕是礙於情面,不好揭發。

徐湛見無人開口,有些著急,還想再問,被我擡手制止住:“戰船不比尋常商船,任何紕漏都可能會導致一場戰爭的失利,馬虎敷衍不得,尤其戰船上的船工,如果違反條例帶酒上船,一定要被解雇——既然你們都不想開口,為保今後沅國不會戰場失利,我也只好就地遣散諸位,並且你們的名字都會被記錄在案,永不得水部錄用。”

我的話音剛落,之前那幾個交換目光的船工愈發焦急,其中之一忍不住指著一名老船工喊道:“老周——是老周!我早勸過他,叫他別帶酒上船,他就是不聽!”

另外幾名船工也跟著附和:

“他把酒藏在三號船艙,木桶的後面,說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我們都勸他叫他別做這種事,可他酒癮太大……”

“他還跟我們嚷嚷,說我們誰要是告發了這件事就讓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那名被稱作“老周”的船工身上,他一開始還想辯駁幾句,但眼見站出來指認他的人越來愈多,終於承受不住壓力跪下來道:“單姑娘,各位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只是帶酒上船,一口都沒來得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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